第386章
大到面对咒灵云集的战场,小到高专日常习题的解法——当五条悟在为自己要在夜蛾正道生日当天送上什么礼物而犯愁时,加茂伊吹早连他的份也一同准备齐全,直接把东西送到东京高专了。
五条悟确信自己就算连续叫上一百声“伊吹哥”,也会得到无奈的一百声回复。
但……
比起和亲朋好友聚在一起谈笑,加茂伊吹明显倾向于独处,并且遵循非必要时不主动的原则。回忆往昔,他常常长时间沉浸在公务之中,放任五条悟在同个房间里自行消磨时间,已经算是一种很温柔的陪伴。
五条悟有些恍惚,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如今才窥见加茂伊吹的真心。
如果五条悟现在处于健康状态,加茂伊吹说话时一定会笑,不如说,他在五条悟面前很少有表情严肃的时候。
可五条悟现在视线模糊,大脑也运转不畅,偏偏看见了他冷淡的模样。
——不、他的表情也远称不上“冷淡”。
五条悟终于找到了合适的形容:只是空白而已。
加茂伊吹镇定地执行着被自己视为理所当然的行动,照顾病中的五条悟与批阅公文、部署家族事务、随意绞杀咒灵一样,是难以牵动他情绪的事情。
六眼术师的呼吸有些急促起来,太阳穴传来的尖锐痛感让他口中溢出一声呻吟,强行拦截了他继续想下去的执念。
五条悟不禁懊恼于昨晚在窗前吹了很久冷风。起初是为了用凉意保持清醒,但大概是白天装可怜时淋满肩头的雪让他本就有些鼻塞,不知不觉就加重了症状。
以他对身体状况的熟悉程度,本来远不至于将病情拖延到发起高烧的程度,可他就是鬼使神差地想等加茂伊吹过来——他等到了,实则不如不等。
不等就不会发现加茂伊吹的毫无波澜,也就不会恐慌。
“伊吹哥……我喜欢你。”他迫切地想要得到某种肯定。
加茂伊吹为他擦拭身体的动作一顿,没抬头,语气放得更加温柔:“悟,我知道,但一切都等你痊愈后再说,好吗?”
五条悟紧紧盯着他的脸,可加茂伊吹依然面无表情。
有液体砸在枕面的细微动静响起。
加茂伊吹惊讶地朝五条悟看去,果然在对方脸上看见一道湿润的痕迹。
从昨晚开始,五条悟的泪腺变成了故障的水龙头,不时滴滴答答落下泪珠,并不汹涌,却也让人无法忽视。
“悟——”加茂伊吹唯有叹息,他终于蹙起眉头,将毛巾扔下,凑到五条悟面前,尽量以最诚恳的态度道,“是我错了,我无意为你增添压力,你可以向我发火,但别再折磨自己了。”
五条悟不想发火,他只想听加茂伊吹笑着说“我也喜欢你”,可——
他甚至没梦见过这个场景。
“你不能、不能……”五条悟用力发出声音,眼眸却暴露他的迷茫无措。
他好半天才想到合适的说法:“——你不能再退回去了。”
记忆无法被随随便便清除,伤害也不能被轻易抹消,加茂伊吹明白这个道理,于是耐心地询问五条悟想让他做些什么。
他们不可能抛弃咒术界与家族的责任、和睦友善的亲人与好友、当今拥有的权势与财富,义无反顾地追求虚无缥缈的爱情,更何况五条悟已经明白,加茂伊吹心中不存在对他的爱情。
五条悟无法得到想要的回馈,禅院直哉也一定不行。
念及此处,五条悟混沌的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这个想法驱使他猛地握住加茂伊吹的手腕,用嘶哑的声音说道:“伊吹哥,让我排在第一位吧。”
他当然知道伏黑甚尔对加茂伊吹的重要程度,但或许如今的他更多需要一个明确的态度,以此获得安全感,给他继续坚持的动力,而不至于因患得患失痛苦万分。
他想,只要加茂伊吹还愿意骗他一次,就足以证明他其实是很重要的存在。
可加茂伊吹给出了满分答卷。
青年没再露出往日那般宠爱孩童似的笑意,嘴角的弧度逐渐消失,恢复了五条悟看见的、略显漠然的态度。
在五条悟错觉快窒息时,加茂伊吹牵起他的手,按在了自己心脏的位置。
“悟,你于我而言是非常重要的存在。”加茂伊吹以极缓慢的语速说道,“我是说,从我个人的角度评价……”
“早在我们都还年幼的时候,你就是我的‘第一位’了。”
五条悟的指尖颤抖起来,他错愕地看着方才被自己视为冷漠的表情,发觉相同的态度又被他的内心赋予了认真的意味。
掌心处的心跳没有丝毫变化,也不知是加茂伊吹的心理太过强大,让他在近距离面对赤诚的追求者时也能不动声色地吐露花言巧语,还是他的确说了真话。
但五条悟愿意相信。
他抓住了这段感情中,加茂伊吹为他垂下的蛛丝,开始向上攀爬。
“伊吹哥,你一点也不喜欢我——当然是爱情意义上的喜欢——对吧?”
“我现在的处境实在不允许我在其他方面分神……对任何人都是如此。”
“但你在乎我,对吧?”
“悟,你非常重要,比你想象中还要更重要。”
“……你没骗我,对吧?”
加茂伊吹说:“如果你想让我立下束缚,我会做的。”
五条悟作为《咒》的主角,在加茂伊吹心中的地位自然无可替代,就连两人命运般的初次相遇也是后者在街头无数次寻觅才促成的必然结果。
“我不想。”五条悟低声说,“我只想相信你。”
在整个问答的过程之中,加茂伊吹的心脏都以极平和的节奏跳动,接话时也从未犹豫,如果这还不能证明他的真心——五条悟的目的可不是要让他为自己而死。
五条悟重新靠回床头,他缓缓松了口气,然后用手臂遮住眼睛,闷闷道:“我感觉好多了。”
“看来硝子说的没错,”加茂伊吹轻笑一声,他说,“偏爱会让悟反复为超出预料范围的、不合理的情况寻找借口呢。”
五条悟现在开始觉得家入硝子说得很好了,至少这段话似乎提升了加茂伊吹对他的好感。
加茂伊吹则不动声色地观察着五条悟的状态,敏锐地意识到对方的心情在自己为他擦拭身体时产生了剧烈变化,直到问答后才有所缓和,仔细想想,大概也只有表情方面出了错。
他以为能趁五条悟神志不清时稍微偷个懒,却反而恰好被对方抓包。
于是他揉揉额角,状似无意地解释道:“我今天上午和直毘人先生喝了很多酒,直到刚刚才醒,醒来后马上就过来找你了。”
五条悟一愣,想起确实曾经从加茂伊吹口中听到了一小段相关内容,却被他强行拥抱的动作打断,致使对方没能说完。
“你还好吗?”果然,五条悟按照加茂伊吹所想,主动询问了他的情况。
“嗯,只是还觉得脸颊两侧有些酸疼,可能是酒精刺激的后遗症吧。”加茂伊吹重新拿起冰凉的毛巾,朝浴室走去。
他用余光瞥了眼五条悟的表情,终于看见对方的脸色大有好转。
等加茂伊吹再拿着温水洗过的毛巾回到床边时,五条悟已经自己钻进被子里睡着了。对于一个高烧中的病人来说,这场对话实在太过耗费精力。
加茂伊吹松了口气,他悄声走向门口,关灯后安静地离开了房间。
“晚安,悟。”
他以后会记得补全每个细节。
第360章
五条悟身体强健,他的病好得很快。
服用药物退烧以后,残留的四肢无力、肌肉酸痛等症状基本无法影响他的行动,考虑到加茂伊吹已经包下了整座酒店,他第二日再出现时便为了方便舒适而只趿拉着拖鞋到处跑。
从外表和仪态上看,五条悟简直没有半点五条家家主的风范,反倒像是个被宠坏的富家少爷。但考虑到禅院家还有个每天泡在酒气里的醉汉,这个形象无疑还保留了一些风度。
“或许他会为了讨人欢心而在骑摩托时松开车把。”
围观了五条悟游手好闲行动模式的冥冥微笑着对庵歌姬道出了自己的判断,得到了女生好友们毫不客气的爆笑。
“干嘛说我坏话,我可是比你们少享受了整整一天!”五条悟不知道她们凑在一起嘀咕些什么,却能从明显的笑意中看出讨论的对象正是自己,于是不满地大声抱怨。
但他事实上不太在意,他知道她们最多说些善意的玩笑,即便是拿到警察局去评判也绝对无可指摘。
随着年龄的增长,五条悟会偶尔突然发觉自己对加茂伊吹的部分处事方法有了更深刻的理解,他将这视作一种成长的表现。
比如现在,人们都明白他的抱怨不代表真正的厌烦,只是澄清自己并非冷漠看待彼此关系的回应——任何值得维护的感情都需要刻意找出最巧妙、最省力、还能最精确传达深意的处理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