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

  少年将话吐出口才意识到不对劲。
  他只顾着让夏油杰和五条悟两人吃瘪,却没注意到加茂伊吹的身份——不过归根到底,在这场三人的争斗之中,加茂伊吹本来就不是以参与者身份存在。
  毫无疑问,他是战利品,这个形容并非是对他独立人格的不尊重,而恰恰是他在三人心中至高地位的体现。
  无论是五条悟还是禅院直哉都的确有所成长,他们尽力克制自己别再犯下四年前的错误,在没能顾及加茂伊吹感受的情况下,只以获得胜利为目的进行争吵。
  更确切地说,此时的战利品不是加茂伊吹本人,而是更亲密地接近加茂伊吹的机会。如果口头方面占了上风就能令旁人暂时羞愧地知难而退,他们当然乐意如此去做。
  “……伊吹哥,”禅院直哉望向加茂伊吹,面上有些无措,内里却暗暗藏着咬牙切齿的意味,他说道,“我不是在讽刺夏油同学,更没在暗示你什么。”
  加茂伊吹闻言有些惊讶,他咽下口中的茶水,将茶杯放回面前的桌面上,这才露出一个满是安抚意味的笑容,用玩笑的语气化解了尴尬。
  “我当然不会这样觉得,我也才十七岁呢。”
  黑发青年唇角微勾,神情从容,细白的指尖扶在温热的茶盏上,时不时轻轻磨拭一下杯口,好像因为先入为主地认为其余三人并无明显矛盾而没将他们的对话上升到另个高度。
  在今日,加茂伊吹于少见的“被争夺”环节中展示出了一种几乎只能在长辈身上发现的迟钝与镇定。
  夏油杰、五条悟与禅院直哉三人都意识到加茂伊吹不会发觉对话中的针锋相对之意,因此“战斗”立刻变得更加激烈。
  禅院直哉率先抓住进门时五条悟挑衅般的言论,笑着问道:“如果我没听错的话,你那时问伊吹哥‘非要选一个’的结果——我以为凭你和夏油同学的关系,不会将他排除在选项之外呢。”
  “只是因为你当时闯了进来而已。”五条悟听出了禅院直哉想先化解东京校同盟的心思,轻松地朝椅背上一靠,懒懒说道,“而且,这已经是我第二次询问伊吹哥了哦。”
  五条悟伸出右手的大拇指,朝身后的方向一比,仿佛在示意某个具体的时间点,随后才解释道:“在伊吹哥从意大利归国的洗尘宴上,我就问过相同的问题了。”
  禅院直哉面色一僵,他下意识蜷缩起手指,使力握住了椅子的扶手。
  五条悟的行事风格从来都是直切重点,禅院直哉知道他一定对这个话题的胜负有十足把握才会专门提起,于是感到心脏都被微微揪紧。
  禅院直哉甚至不敢立刻进行深入思考,他怕自己在意识到加茂伊吹可能早就对五条悟做出了某种认可后因嫉妒失态。
  他竭尽全力才保持住嘴角的笑容没因这句示威般的言论改变分毫,装出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问道:“所以呢,伊吹哥是怎么回答你的?”
  五条悟当然不能实话实说:加茂伊吹那时以为他在和禅院直哉赌气,因此只是包容地笑笑,并没给出明确答案——但如果他将真相公布出来,禅院直哉恐怕会立刻变得嚣张。
  于是他咧嘴一笑:“关于你是否有资格与我相争,你就算没听过伊吹哥的亲口认证,也该有点自知之明吧。”
  在两位世家公子讨论着那段只有参与者才清楚细节的旧事时,夏油杰一直默默关注着加茂伊吹。
  大到喝水的次数,小到眉间蹙起的弧度,他的双眼仿佛一台尽职尽责的仪器,将每个细节都尽数记录在脑内,由此分析出了加茂伊吹的感想与偏好:
  显然,身为最为沉稳多谋的大家长角色,加茂伊吹不希望禅院家与五条家发生争执,即便面前上演的不过是两位少年的拌嘴戏码,并不会影响到家族决策。
  ——再深入思考一番,或许可以推断,加茂伊吹看重新一代力量,不仅是作为将要改变咒术界秩序的加茂家家主与十殿首领,也是作为一位因早熟而过于宽厚的兄长。
  他希望疼爱的几位弟弟能够和谐相处,若是争端因他而起,恐怕他会更加不快。
  夏油杰适时打断了五条悟即将出口的嘲讽,自然地转移了话题:“说起来,在场的四人里面,只有我一个不是世家出身呢。”
  “我没怎么参与过贵族间的聚会,唯一一次还是悟的继位仪式,真是叫人感到紧张。”
  他与加茂伊吹对上视线,眼中是浅浅的笑意:“但还好我很早就认识了伊吹哥,因此对贵族有了完全不同的认知——我之所以会踏入咒术界,多多少少都与伊吹哥的启蒙有关。”
  加茂伊吹放在五条悟和禅院直哉对话上的注意力被转移到夏油杰身上,若有所思的神情果然立刻消失得一干二净。
  似乎是想起了与夏油杰的早期交往,他眉眼间浮上一抹轻快的笑。
  “想必杰也会在两年内升为特级,如果你愿意的话,我希望能成为你的推荐人。”
  加茂伊吹想到了相当有趣的说法,他拍手笑道:“我带你正式踏入咒术界,如果再能见证你走向最高峰,那该是件多有成就感的事啊!”
  五条悟立刻撇嘴,毫不掩饰地朝夏油杰投去不满的目光。
  他升为特级术师时,加茂伊吹尚且还在横滨忙碌,咒术界中几乎没人能联系上他。
  五条悟只想着加快脚步前进,没有过多考虑旁的事宜,别说根本没想到能拜托加茂伊吹推荐自己晋升,就算想到,肯定也不会专门将加茂伊吹叫去东京。
  ……早想起还有这种建立羁绊的方式,他就该再等一段时间!
  五条悟争辩道:“虽然没能让伊吹哥成为我的推荐人,但我现在可是唯一一个和伊吹哥一起被记录在册的特级术师哦~”
  “你被伊吹哥打到失忆了吗?”禅院直哉嗤笑道,“当前的特级术师明明有三位——九十九由基虽然长期在国外活动,也不是你私下睁眼说瞎话的理由。”
  五条悟大声嚷嚷:“我是说我们之中!我当然不会忘记还有其他特级术师!”
  “但你能思考的事情实在有限,”禅院直哉音量不变,面上挂着微笑,却透露出相当浓厚的嘲讽意味,“据我所知,你到现在为止都没能完全接管家族事务。”
  他没忘了表示自己对加茂伊吹的赞赏与崇拜:“加茂家突遭变故时,伊吹哥可是匆匆接手家主之位,甚至在离家未归的情况下也依然让偌大的家族保持顺利运转两个月有余啊。”
  禅院直哉望向加茂伊吹,眼中闪着晶亮的光,尽力让表情显得真挚,又迅速将他对五条悟的贬低一笔带过,不给对方反驳的机会。
  “我一直很期待能以更高一层的身份和伊吹哥相处。”
  加茂伊吹笑笑,他给出了与面对五条悟时类似的回应:“各家情况不同,家主与家主也是不一样的。直毘人先生正值壮年,治家风格鲜明,拥有上一辈中难得的开明与豪爽,直哉多多学习,总会收获益处。”
  “我家老爷子的确比他那副醉醺醺的样子给人的印象更靠谱。”禅院直哉在为父亲感到骄傲,“当然,我不会与他相差太多。”
  “哦哦——有志气呢。”五条悟见缝插针地泼冷水,“但毕竟禅院家的野心和旁支一样多到数也数不清,不知道你的三位哥哥和两位堂叔是不是会轻易松口呢。”
  禅院直哉反唇相讥:“有些位置的归属容不得弱者指手画脚,这是禅院家的内部事务,就不劳五条家的家主费心提醒了。”
  “世家的利益纠纷或多或少会影响到家族成员的私人关系,真希望御三家的友谊能在新一代咒术师的共同努力下长久地维持下去。”夏油杰笑眯眯地接话道。
  他似乎是在暗示什么,却又仿佛只是好心的提醒,顺带赞了加茂伊吹一句:“我相信伊吹哥一定能平衡好家族间的关系,为咒术界建立全新的、更加优秀的秩序。”
  “但事实上——”夏油杰终于切入正题,“或许还是在和普通术师相处时才能少耗费些精力吧?无论何时,只要伊吹哥需要我,我都会尽最大努力为伊吹哥解忧。”
  他笑笑:“伊吹哥是我踏入咒术界的神秘领域后最初也是最重要的引路人,我一直将这份恩情记在心上呢。”
  加茂伊吹无奈回道:“不过是家主之位的传承,比起外部的利益纠纷来说,族内的权力交接往往更叫人心烦。不过除了加茂家以外,另外两家也基本不会有这种糟糕的情况出现就是了。”
  “——倒也没有你们说的这样严重。”
  他似乎还想说些什么,五条悟却已经以右手按着桌子站了起来。
  六眼术师开朗地笑着,朝门外扬了扬下巴,用极友善的语气询问夏油杰道:“杰,你这话的指向性也太明确了吧,要去外面单独讨论一下吗?”
  “既然你都说很明确了,”夏油杰稳稳坐在座位上,同样在笑,“我还有详细说明的必要吗?”


上一章目录+书签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