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代表面上的笑容更为热切,他用实际态度说明“天才总是拥有特权”这句话在咒术界的确是句至理名言。
  在众目睽睽之下,总监部的指令与作为惯例的任务流程通通为加茂伊吹的怠惰让步。
  后者泰然自若地将行李箱递给在一旁守候许久的四乃,微笑着朝身后还要按部就班于第一时间提交书面报告的同伴告别,便直接上车返回京都本宅,整个过程没有丝毫犹豫。
  暂且不提族人对他的回归展现出了怎样虚伪又真诚的热情,加茂伊吹直到踏入阔别已久的院落中时才意识到,逼迫总监部做出让步的并非是他一人的作用。
  天才总是拥有特权,而当两位百年难得一见的天才不约而同达成一致之时,就算咒术界即将被闹个天翻地覆,恐怕也没人有能够令两人同时转变心意的面子。
  当一股强劲的咒力在加茂伊吹跨过月洞门的瞬间直朝门面袭来时,他的身体反应早已战胜大脑的思考速度,先一步在防御的同时出手反击。
  被妥帖缝进衣袖的刀片瞬间割开腕部皮肤,数股血液以比往日更加灵巧且柔软的姿态彼此缠绕着飞出,又在半空中进行无数次分裂,最终扑向咒力最为浓厚的那处,将无下限术式·苍所创造出的巨大引力尽数绞碎。
  “当代赤血操术的使用者中,恐怕你已经能排得上前三。”
  闪身来到加茂伊吹面前的少年不知何时悄悄进入了变声期,嗓音略显沙哑,却使他平添几分成熟的气质:“连咒力都能搅碎的血液,还真算得上传闻中‘迅如雷电、坚如山岳’的模样。”
  “传言都有夸大的成分,这倒也不算十分了不起的手段。”
  加茂伊吹无奈笑笑,面部表情依然柔和,周身猛然爆发出的高质量咒力却暴露了他已经使用赤血操术·赤鳞跃动准备迎敌的事实。
  “无非是用咒力形成最坚硬的刀锋,将对冲的咒力极细密地分割成无法再次轻松凝聚的散沙。”他劈手接住少年以极巧妙角度撞来的手肘。
  “如果你想使用更加精巧的咒力,不如先赋予战斗一些必要的想象力。”
  “这算是临时教学?”少年咧嘴一笑,他顺势扯了下鼻梁上令他更显轻佻的圆形墨镜,一息间摆正重心,下一秒便又出一拳,“你还不知道我拿出了多少本事,怎么就做起老师来了。”
  ——加茂伊吹擅长战斗。
  在为期一年的历练过后,加茂伊吹终于可以不再借助毅力或勇气那种虚无缥缈之物,坚定又自信地宣布——他擅长战斗。
  与咒灵面对面进行高强度厮杀、时刻准备应对死亡袭击的生活紧张又充实。
  加茂伊吹在帮助意大利咒术界建立防御体系的过程中磨练出更精妙的战斗技巧,为迪亚波罗消灾挡难的经历又帮他培养出计算机防火墙般及时的反应能力。
  世家贵族为呵护下一代斥巨资修建训练场,即便在其中接受教育的是大名鼎鼎的六眼神子,温室中也只能教养出欠缺野性的娇嫩花朵。
  但真实的战场会帮助每一棵类似加茂伊吹的平凡种子成为参天大树。
  “这是从出发点就跑偏了的错误思想,因为我甚至不需要测算你究竟发挥了几成实力。”
  两人连过几招,加茂伊吹的耐心于对方裹挟在攻击中的咒力差点砸中肩头的黑猫时彻底告罄。
  他腕部的伤口竟然被血液再次豁开,于袖口弹出的红色分支仿佛海怪故事中大张的触手,随呼吸起伏时,在加茂伊吹身前竖起一道骇人的屏障。
  “总之,”加茂伊吹笑着,语气却不容拒绝,“到此为止了,悟。”
  “抱歉抱歉,黑猫先生。”五条悟自知理亏,他耸着肩吐了吐舌头,又伸出手揉了把黑猫的头顶,很快眯眼笑开,亲昵地凑到加茂伊吹肩膀旁边喵喵叫了起来,像是还在给黑猫道歉。
  他在刚才的几次交手中切实感受到了加茂伊吹有如神助的进步,应当已经察觉自己现在的确实力不济。
  但大抵是真的将加茂伊吹当作“自己人”看待,五条悟眼中有浓厚的兴趣与战意,却唯独没有嫉妒等负面情绪。
  少年在一年间长高许多,性格也更加开朗,他轻松地揽住加茂伊吹的肩膀,笑道:“堪称新一代最强……”
  “真是了不起啊,伊吹哥~”
  第110章
  “昨天我睡得很早,只不过是一觉醒来,咒术界居然就变了天。”
  五条悟坐在屋檐下的阴影里和加茂伊吹说话。
  他懒散地屈起右腿,将手肘支在膝盖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朝面颊的方向扇风,希望能稍微驱散些夏末的燥意。
  “总监部的老头简直像是在嘴巴上装了拉链,和你有关的这些事情,就连我也是第一次听说。”他咧嘴笑着,歪头去看加茂伊吹,“还没来得及怎样震惊,你已经回到日本来了。”
  他说这话时,加茂伊吹正注视着脚边的一株草芽,大概是被佣人遗漏才得以在地板的缝隙中勉强探出头来,莫名显出一种与众不同的顽强之意。
  他用指尖碰了碰草芽的尖端,然后将其折断揪出,随意扔到院落中的大片草坪之中,这才温吞地回复道:“也挺好的,感想直达,你是能最快收到当事人反馈的幸运客人。”
  “无聊——”五条悟拖着长音,他用力撇嘴,小腿不安分地摇晃起来,“就算你是安徒生再世,大概也讲不出意大利的一半有趣。”
  六眼神子那双过于澄澈的蓝眸正带着期待的神情一瞬不瞬地望来,令加茂伊吹在与他对视时,几乎被其中下意识流露出的炽热感灼伤。
  他垂落在身侧的右手不自觉地抠了抠木制地板的表面。
  “什么?”加茂伊吹自然地移开视线,转而望向因被太阳直射而显得格外燥热的不远处,微微眯起双眼,笑道,“如果想听听意大利的风土人情,网上的旅游指南会比我更专业些。”
  “不是哦,伊吹哥不明白我在说什么吗?”
  五条悟双手抱住后脑,他也随着加茂伊吹投去视线的方向转移目光,更直白地说道:“能让更看重调和与稳定的伊吹哥产生如此强烈的‘自我意识’,意大利一定发生了很不得了的事情吧?”
  “只要一想到那些我所不了解、也注定无法令时光倒转再去参与的事情,”五条悟用食指轻轻点了点太阳穴的位置,“这里就一直在躁动不安地叫嚣。”
  他突然俯下上半身,朝加茂伊吹猛地靠近,两人间的距离便甚至缩短到了彼此呼吸相交的程度:“就在刚刚,我突然想到、并且明白了那种感觉的由来。”
  少年晶亮的蓝眸中又出现了加茂伊吹刚才察觉到的热烈情绪。
  “院墙之外的、更大的世界,伊吹哥已经好好看过了吧?”五条悟抬眸望着加茂伊吹瞳孔中自己的倒影,心脏无法落到实处的浮躁感又在炙烤着内里的灵魂。
  他说:“可我还没见过那番景象,日本咒术界尽是些无聊到过分的事情,像无法抵御的巨浪,将我拥向离你越来越远的地方。”
  “虽然有点不愿意承认,”五条悟突然又撤回原处,眯眼笑道,“但这种感觉未免让人太不爽了。”
  加茂伊吹有些惊讶地看了看五条悟。
  放在今日以前,加茂伊吹绝对不会想到,那位一向不可一世的六眼天才竟然也会拥有如此细腻的烦恼。
  如果说五条悟在重逢时表现出的开朗与跳脱早就在一年前就露出了苗头,那么这番剖白便是一场完全超出加茂伊吹预料的戏码。
  五条悟毕竟是个只有十二岁的少年,平日少有需要遮掩情绪的场合,语气中的各种成分不算难以分析。加茂伊吹揣摩着他的心理,自认为大致能够掌握两人的关系。
  但他终归没有极精准的读心术,因此他并不知道——
  两人对视的那一刻,五条悟想到两次豁出性命的生死相依,想到那个推开窗便能看见满目梅花的房间,想到加茂伊吹曾对他说:“因为是悟,所以一切都值得。”
  但加茂伊吹与他不同。
  加茂伊吹则想到疲惫至站立等车都几乎要栽倒在地的生活,想到无数次从死亡边缘将人堪堪拉回的惊险,想到他在返程前最后一次与迪亚波罗对话的场景。
  他说:“迪亚波罗,时间到了,我不会再来了。”
  神智恢复清明的男人并不显得十分惊讶。
  “我一直在等待命运再次将我抛弃的那天。”迪亚波罗说道,“作为最后的谢礼——”
  “就连一对一对话也能走神?”五条悟将右手用力在加茂伊吹面前晃来晃去,他意有所指道,“真希望伊吹哥没透过我想到任何‘其他人’啊~”
  被刻意咬重的几个音节引加茂伊吹轻笑出声,他握住五条悟的指尖,制止对方继续令自己更感到眼花缭乱的动作。
  “时间还有很多,你总会看到令自己脱胎换骨的全新景色。”加茂伊吹轻轻蹭了蹭五条悟的指甲,用细微的身体接触安抚了年下一方的情绪,很快便松了手。


上一章目录+书签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