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她的确是迫不及待要让他知道有的事做起来有多难:“怎么能这样呀,楼主,苏梦枕,苏公子,你的诚意在哪里,你才说完这么多,又想让我听话了,你觉得这像话吗?而且这本来也就是些空有形式的活,是你想要我有些事做,那还不如你自己多来找找我聊公事,我又不会赶你。再说了,你随便去问,这天底下哪个姑娘会喜欢这样的上司?”
  谢怀灵上前,手就敲在了苏梦枕的心口:“总之,要么我不写,要么你来帮我写,不然我就不交了,然后跟你生气。”
  看着苏梦枕怔住之后,开始变化的表情,她复而又敲了两下,像直接在叩问他的心:“你就等着来哄我吧。”
  第七卷 江声不尽
  第165章 夏似将末
  一朝绿树阴浓,一朝永日难暮,寻得帘动清风,却也非有凉意,也许炎夏走到半途,就是这般的模样。
  要说夏后就是凉爽之秋,这是无人不知道的事,可要说满目的蒸腾暑气,过上一月就能变成萧瑟秋风,郁郁葱葱为落叶,又是要叫人颇有一番感慨的事了。炎天日光漫无章法,就争先恐后跳进寻常百姓家,再见得青石板的巷道、斑驳的城墙上,一年复一年晒出来的印迹,不知真到了秋日,又会是什么光景。
  毕竟白驹过隙,从来都说得不错,时间是太快太快的东西,人世之事,也变得比情人的神情还快。
  而那个将要来的秋日,叫人等待的秋日,其实也探出了头。
  探出的头就是一个消息,在因无果而不得已结案的傅宗书之死后,金风细雨楼与六分半堂不得逞的决战之后,雷损与狄飞惊的交接之后,飞遍江湖大街小巷的一个消息。它传出,又被坐实后,就像下起了一场淅淅沥沥的小雨,带走了燥燥不安的热气,一连串的波涛后,汴京终于安静下来,沉寂下来。
  但这也只是暂时的。
  这个消息便是,苏梦枕病重了。
  金风细雨楼楼主,江湖白道巨擎,傲视群雄的英才豪杰,拖着一身病走到了如今,让金风细雨楼几近要坐上江湖第一的宝座,他的才华、他的意志,一切都无可置疑。
  而今这个奇迹,似乎也到了要画上尾声的时候。金风细雨楼之外的所有人,都不知道究竟是他的病情加重了,还是关七留下的伤口彻底恶化了,他们只能知道,自这个消息传出来第二天后,苏梦枕便对外宣称闭关,除了谢怀灵,不见任何人,第五日后,楼中一切事务,就都交到了谢怀灵手中。
  于是又有人猜,也许,江湖最高的权势,就要移交到一个女人身上了。
  “我就不明白了,这苏楼主死后,要真是‘素手裁天’接任的话,她为什么不当副楼主?这样安排,那白副楼主就没有意见的吗?”
  “这就不懂了吧,金风细雨楼姓什么,姓苏呀,不管怎么样肯定都要交到苏家人手上的,白副楼主还是姓白,但‘素手裁天’是苏楼主的半个亲妹子啊。肯定是一开始就说好了,估计有什么不能往外说的原因。”
  “这话说的,半个亲妹子,那也不是真亲妹子啊,不管怎么样人家不还姓谢吗。按你这个说法,要一个姓的话,还不如直接嫁给苏楼主呢。”
  “我也就随便说说,说话别太难听啊!”
  聊着聊着,一桌的人就险些吵起来,本来就是说些江湖事,图一乐,结果却一来二去争论上了,不免也动起了手,你推我我推你。彻底打起来之前,瘦弱些的那个被推得往后一栽,就撞在了路过的人身上,这一下,就犹如磕在了一棵树上,是背一生疼,没把人撞到,自己先叫唤了。
  叫唤没用,还得道歉,结果再回头,人影也没看到,只好摸不着头脑的左右张望。
  而方才被撞到的倒霉鬼,已经脚尖一点,就窜上了二楼,拍拍自己被撞到的肩膀,一撇嘴。他貌不惊人,只能说是面有土色,约莫三十多岁的泛黄脸庞、略厚的嘴唇和倒吊着的一对三角眼,都能让人瞧得出,这也就是个再普通不过的路人,连他那双布满老茧的手,也不值得任何人多瞧。
  但是过了一堵墙,这样平凡的中年人面貌,就消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变成了一张很奇怪的脸。
  说奇怪,是因为这张脸上,足足长着四条眉毛,第一二条是人真正的眉毛,而三四条,就是人嘴唇上两撇神气的小胡子。这样特殊的胡子,配一张英俊又极具风流气的脸,显出来不只一两分的幽默可爱,那么名字,至少这张脸的名字,便也呼之欲出了。
  陆小凤,不,“陆小凤”,大摇大摆地又上了一层楼,走到了一扇木门前,客房里寂静无声,他定在门前听了一会儿,再推门而入。
  屋内只有一个人,一个坐着轮椅的人,萧萧肃肃,春山骨骼冰雪态,非也尘间画中来。
  这也很好认,“陆小凤”看见他,背手关上了门,喊道:“无情捕头,消息我带过来了。”
  无情颔首,让他坐下再说话。
  陆小凤不是会这么说话的人,所以这副皮囊下的,也不会是陆小凤,只不过是个爱顶着他脸的冤家“偷儿”罢了,但这个“偷儿”实在是技艺高超,便在江湖上也有了“偷王之王”的名声,全名唤做司空摘星,正是他。
  说到这司空摘星,终归是个贼,就像楚留香再想替小燕伸张正义,也会绕过神侯府先找金风细雨楼一样,他们这群人不同于普通的江湖人,干过的事儿被抓进去关个几十年都是正常的,尤其他与楚留香又是其中最有名的,都省得官府查干过什么,别说什么一抓就能直接关一辈子,直接砍头都准没错。
  他今日能敢来见无情,是因为,这一面是无情约的他。
  早几年,司空摘星还没有那么有名的时候,曾经被人设计坑害,去偷了不能偷的东西。这事儿干得是活罪难免,死罪也难逃,还好接手案子的人是无情,将幕后真凶抓了出来,又见他当时实在可怜,也就没有高高拿起,让他记住教训后,便放了他一条生路。
  虽然司空摘星根本没记住无情说的话,还是混成了“偷王之王”,但这份恩情还是在这里的,就使得他并不太敢往汴京中来,直到半个月前,他因事路过汴京,实在忍不住去看了看金风细雨楼和六分半堂大决战的热闹,然后好巧不巧,就被无情亲自抓了包。
  那一天的绝望,司空摘星此生都不想再经历。
  好在无情也没有拿他怎么样,只是托他去帮自己做件事,想到过去的那份恩情,虽然这事儿就意味着他要和傅宗书之死扯上关系,司空摘星也一口答应了下来。
  而今日,就是他查完回来的时候。
  另一边,无情等着司空摘星回来,也等得有几日了。
  蔡京、神侯府、李太傅、六扇门四方的拉扯之下,傅宗书之死并未水落石出,就像一块巨石沉进深潭中,在最初的滔天巨浪后,因为打捞不出,水面也就平静了下去,又恢复成了死水之派,结局就是李太傅死死打压了蔡京,蔡京一朝失势,神侯府和六扇门,只拿到了些完全无用的消息。
  天子不想再查,诸葛正我却不这么想。真相越是被人压得深,他就越是要找出来,尤其是在铁手发现,傅宗书碎尸找到的地方,可能并不是傅宗书遇害之地的情况下。
  他意图上奏,重新再查,蔡京却不知又发得什么疯,只要是触及傅宗书死前最后的去向,他就不惜代价地遮掩,就算为李太傅所借机中伤也没有停下。他说服了天子息事宁人,不少言官也在此时表示再查下去朝堂难安,恐伤社稷,李太傅似乎也有压下之意。看形势如此,诸葛正我就未将新线索上报,而是压了下来,转而私下再查。
  他有一种诡异的预感,似乎除去六扇门之外的三家势力中,只有神侯府对傅宗书的死一无所知。
  蔡京是因为做了什么,才被迫要遮掩,即使是作为失去心腹的第一受害人,也在傅宗书之死中被动到了极致。而李太傅,也许是知道的最多的那一个,他逼迫蔡京,掐准机会利用蔡京,也像算好了所有的时候一般,不间断地追击。
  如此时机,四大名捕并不方便离京,这时自己撞到神侯府手上来的司空摘星,就变成了天选之人。
  领了无情的吩咐,司空摘星就去了那个疑似傅宗书真正遇害之地的地方。其实不仅是因为欠无情的人情,另一方面,司空摘星最近又干了桩大事,他估计无情是知道的,真的担心自己被抓进去,如今的汴京四大名捕齐聚,他两眼一睁就能看见自己被关到死的人生,或者直接秋后问斩的人生,一点盼头没有,于是干活也就更卖力了。
  期盼着,期盼着,他是真的期盼无情再放他第二马。
  清了清喉咙,司空摘星顶着陆小凤的脸,简单和无情寒暄了两声,便开始了自己的临时雇佣述职报告:“大捕头,我按照你说的,到了那城里,查了几日,傅宗书的消息是半点没查到,那城里甚至还有不知道他是谁的人,不过我留了个心眼,别的消息,倒是查到了几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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