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再说说他们找柴玉关要做什么。最开始寻找柴玉关,他们是为了王云梦,为了可能在王云梦手上的东西,柴玉关一口咬定王云梦死了,就死在他手上,那么再寻找王云梦就对他们失去了价值。可是这群人,还是请了柴玉关入关,他们在柴玉关身上看到了他们可以利用的东西,因而达成了短暂的合作,要柴玉关去帮他们做事。
  至于要做什么,就要再提柴玉关有什么值得他们看中的。聪明才智吗?这说出口未免有些荒唐可笑了,对于汴京城里的人精来说,柴玉关的手段同摆在明面上也无甚区别;权势财富吗?这在他们面前也是完全不够看。柴玉关唯一值得看中的,就是他在关外潜学九年各派武学后的武艺。
  想到了这里,就不得不去再见一面王云梦了,也只有昔日情人、今日仇人,能了解柴玉关的武功是何等水平,了解九年后的他,又会有何长进。
  白飞飞烧掉了半封信,再吹灭了火折子。她的脸色与屋顶的纸灰,区别大概也就只是纸灰会被风吹走,“柴玉关”三字出现时,她就总是这样的神情,憎恶到极致的,也将她自身一格格的冷却。
  她不曾细说过她与柴玉关的关系,但谢怀灵怎么会察觉不出大概。虽不明了细情,但她也明白了个八九不离十,暗道一声罪孽深重,柴玉关种下不知何起恶的因,因此即使流着相似的血,也是徒增万死不足惜的愤恨,这血缘留在这里,不过是仇恨和相残的载体,还有一年又一年的折磨。
  可谢怀灵也不会说什么。
  在柴玉关死之前,说什么都不是白飞飞想听的。
  她们在春日的日出里缄默不言,在春风的怀抱里一言不发。红日在天际线的尽头冉冉而来,天地沐浴以晨光的熹微,在同样万物生长的季节。
  但这什么也不意味着,什么都不。这也不过就是个季节。
  .
  回到宅子,就听侍女说了王云梦刚好起床了的消息。谢怀灵想了想,今日多半还要去再见沈浪和沙曼,通宵了也就通宵吧,索性觉也没补,直接去见了王云梦。
  晨起的美妇人,外袍都只是松松垮垮的耷拉在身上,只是懒散地打了个哈欠,万种风情也是不言而喻。谢怀灵来时她还侧靠在榻上,惺忪的眼略微地抬,但是在柔美的一笑后,脸上就再没有睡意了。
  谢怀灵没见过她冷脸的样子,但她想,王云梦应该是经常冷脸的,不会是个很和气的人。王云梦只是满意自己,在自己身上看得到她喜欢的所有因素,找得到她渴望得到的事物,才乐意对她笑笑。
  “谢小姐是又有事来相问吧。”王云梦无需她开口,就已是猜到了,扶着把手坐直了些,道,“不必觉得打扰了,后辈能做事,才是长辈应当欣慰的地方。这次来,是要问些什么?”
  谢怀灵照样还是瞒下来王云梦被打探过的事,回道:“是想来问问柴玉关的事。我楼中手下查出来,请柴玉关入关之人多半是看中了他的武艺,不日便将入城来,于是想来问问,柴玉关如今的武艺,放眼江湖如何。”
  王云梦便笑了,笑容末尾有小刀似的的凉气。她日日夜夜都恨他,提起他来,平静的语调也有着不一般的刻骨铭心:“当年我见他时,他还是‘万家生佛’,武艺极负盛名,但也比我差一些,杀我时才要对我使手段。当年能同我比的,又有几人呢?”
  对过往的追忆总在她的言语里,也是,那是她一生最风光的岁月。青春年华,江湖敬怕,还有没有背叛的爱人,怎能叫人不回首。
  可回首也没用,王云梦再道:“至于如今,我养伤花了不短的时日,他又久居关外,不问世事一心习武了足足九年,拿着的都是各门各派的绝学。今日他的武艺……”
  王云梦没有将话说完,谢怀灵不追问也知道答案。
  这样算起,多半也是要追江湖最有名的那几位了。谢怀灵是记得很清楚的,王云梦年轻时,与方巨侠交手,也是平手。
  “请他入关的人是谁,有查到吗?还有最打紧的他的藏身地,又有没有线索?”见她的神色,约莫也是明白了,王云梦便又问道。
  谢怀灵直言:“都还没有消息。但前者,他既然要来,自然也就有法子能去见见。再者而言,司徒伤那边,也许也会有些线索,就是要看王公子那边了。不过他毕竟身中了毒,恐有意外发生,我还是要去好好接应的,其他人去在此时也不合适。至于后者,王公子回来后我会亲自再去查。”
  听到还有王怜花的事,王云梦也没有特别的反应,一心专注于柴玉关的踪迹,说:“既然就让他去做,就由他去做,不要让他耽误了谢小姐。谢小姐还是专心去追查的为好,他的毒,我也是给了他东西能拿来用的。”
  直觉告诉谢怀灵不太好,她并不认为王云梦手上能直接拿出,可解山左司徒家传之药的解药,定了定神稳住困意来追问:“是何物?”
  王云梦淡淡一笑:“谢小姐做得出一手‘毒中毒’,应当也是知道的,最管用的,毒。”
  强势如山峦倾颓的毒,用更烈的毒性,压过原有的药物,再服以解药。
  “我给他时,想的是有毕竟比没有好,如果到万不得已,就拿出来用。现在也能算是万不得已,柴玉关的藏身之处谢小姐不亲自去查,我总是不放心,还请谢小姐先去忙,我家孩子的安危不用太惦记……他见到无人来管他,自己就会明白的,要是他没有自己解决的能耐,我自会教训他。”
  那句话是怎么说的来着,仇人过成这样我都释怀了。谢怀灵忍不住出神,王云梦的母爱还真是时有时无,每当她自己觉得对王怜花够坏了的时候,就会发现还有天赋型选手,以至于她都不得不为王怜花说话:“这样虽好,但此行凶险,只有王公子一人恐还是不妥,以毒攻毒也易出意外。”
  王云梦心意已决,只说:“他不会吃不了这点苦,该骂他该训他该指点他的,昨日你和他一起回来的时候,我就已经都说完了。”
  此话后,王云梦也不在意谢怀灵有没有答应。她还没有上妆,就让谢怀灵先退下了。
  这般凉薄如冰,不,沉如死水的母子之情,实乃平生少见。要说没有感情,这滩水也在这里,要说有多少感情,它也终究是滩死水,又能去滋养什么呢?
  出了楼后,谢怀灵先想起白飞飞,想到她与王怜花也算姐弟,可能是柴玉关同瘟疫也没有区别吧,自他周围,不管好坏正邪,每个人都各有各的不幸。
  再然后她想起朱七七与金灵芝,两个拥有父母与长辈全部的爱,而慢慢长大的姑娘。短暂的一瞬间,有千万种心绪。
  但她很快就不去想了。
  第126章 生在死水
  沈浪到底还是沈浪,一两日不见,不仅安抚着朱七七,说服了金无望,还找到了独孤伤在城外的消息。他甚至一并谋划好了去城外一趟的计划,如果不是担忧着朱七七(不带朱七七她会多想,带朱七七情况又不合适),大概已经动身了。
  谢怀灵的回来就解决了这个问题,她让朱七七去丐帮分舵查查金风细雨楼合作的进度了。任慈加急的信已经传了过来,持信者等同分舵长老,谢怀灵便用这个,再暗示几句“金不换就在那里”“他的表情一定很精彩吧”,成功激起了朱七七的报复心理。这姑娘一把抢过了账单,就眼珠子一转,直说要包揽这事,去丐帮分舵看看。
  其实每人都知道她是去折腾金不换的,但每个人都由她去了,为了防止金不换耍阴招,谢怀灵还交了几个暗卫给她。没人在乎金不换的死活,只希望朱七七尽兴,并且短时间内沉迷这件事,其它什么都想不起来。
  哄好朱七七后,谢怀灵再和沈浪聊了聊计划的细节,告知了他汴京来人的事,希望他能找到些线索,沈浪也承诺了尽力而为,只要有机会,一定不会空手而归。
  再然后,沙曼那里还有一箩筐的事情等着她。根本没法儿补觉,谢怀灵的连续上班时长,算上短暂的休整,已经达到了恐怖的十二个时辰,直逼连轴转时的苏梦枕,如果她今晚再通,那就是与苏梦枕不分伯仲了,她定要以此为借口,管苏梦枕讨要点什么。
  正好苏梦枕的回信也来了,到她再写信的时候,顺手添一行字就是。
  说到这信,和篇阅读理解也没区别。挨骂了吗?没有,但是还不如挨骂。苏梦枕的信中简洁地写来了他早编好的谢怀灵的生辰,然后便是列出了满满几页为她准备好的嫁妆,直到了末尾,才一笔带过一句,有些话等她回汴京再说,表露出了他的不赞同,以及传达谢怀灵回汴京之后的上司会审的境遇。
  可惜谢怀灵根本不会怕,她继续往下看,苏梦枕还写了六分半堂的动向。雷损刻意地在打探她的婚事,手脚动得极为猛烈,唯恐苏梦枕搭上了一桩好婚事。苏梦枕的对策是如谢怀灵所设想的,放出了她为自己写好的爱情故事,为她的名声好隐去了王怜花的姓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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