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她瞧出了些别的门道,用帕子包着捡起一段绳子,是看了又看,再略微地一皱眉。被她踢了一脚的人手在墙上敲了敲,见她还没有看过了,也就走了进来,问:“怎么,在这里愣神,发现了什么?”
他看这人,王怜花没听过她是打关外来的,便以为她是一直养在汴京城中,心道不知金风细雨楼是如何养着她的,好一个与常人殊异的性子,也明白得很她瞧不惯他,反而就要来碍眼:“盯着绳子瞧得入神,怀灵还是说来听听吧。”
谢怀灵便将绳子递给他,他非要隔着帕子刮过她的手指,她的指甲就也毫不留情地磕了过去:“自己看。这绳子只有被刀割过的痕迹,别的地方一无磨损,但看断掉的绳子的长短,应该是绑着少女的时候,被司徒变直接拿刀割断的。既然如此,为何会没有磨损?
“看这屋子的环境,不是人待了几天能有的,再比对失踪少女的数量,除非是司徒变就这么让她们每个人在这里昏迷了几天,要么就有别的手段,否则他们一旦醒了,就不可能不挣扎。”
“不错。”王怜花也看出来了,沉吟了片刻,在谈起事来时二人的思维可说也是另一种你来我往,“而且绳子没有磨损就这么断在这里,司徒变要把她们转移走难道就不用绳子了吗,还是说他有不用绳子也能制住女孩子的办法。”
终究是王云梦的儿子,他眼中一亮,想到了什么:“是了,山左司徒……他当然有能制住的办法。司徒家传家药物中就有一种,能叫人力气全无,有再深厚的内力,也一丝一毫都使不出来。司徒变定然是给他拐来的女孩子,都服了这种药。”
有线索就是好的,虽说与正事无关,但至少也是进展。二人彼此相视,又默契了互相别过了头,去别的地方查找起来。
谢怀灵往后院钻,看见了几个破锅,放在斜着架起来的几块木板旁边,木板后又堆着杂物。这不是什么稀罕的事,但她生性多疑,还是要去看看,弯下腰,去了破庙侧间的王怜花忽而折返回来。
他面色正经,不似骗她,直接拉住了她的手,道:“司徒变回来了。”
这倒是和预想的差不多,谢怀灵依旧镇静,一算就知王怜花没有在骗她。面对这般情况的预案她心中也不是没有,叫他把自己带出去:“送我出去,你去庙堂找个地方藏着,看看能不能拿到什么消息。”
“这都好说。”王怜花却一推她的肩膀,附耳又说,“不过我就不送你了,他过来还有几步路,那边就有个缺口,怀灵快些从哪儿出去吧。”
他说的缺口还能有哪里,无非是木板后面的那个,因为围墙年久失修自然坍塌而出现的洞口,木板架在那里就是为了遮挡。谢怀灵看了他一眼,也没有说什么,目送这人一眨眼就不见了,再走到了木架前,一阵的无语。
她什么都没说,胜在身形纤瘦,找了条缝隙就钻了过去。倒霉的是木架的缺口后面居然还架了木板,藏了口锅在里面,还好是她眼力好,没有把锅撞翻,而是再找缝隙,这回顺利地出去了。
破庙外是树林,谢怀灵摸紧了手腕上戴着的“天云五花绵”,顺着围墙蹲下。她留了个心眼,去看锅里的东西,能费力地这么藏起来,多半是有用处的,掀起锅盖一看,里面却是出乎意料地熬了满满的一锅糖。会在这里熬糖的人除了司徒变不会再有别人,而熬糖的用途……
谢怀灵想到了朱七七说过的“妙郎君”,也就是在司徒变之前的上任“色使”,栽在了沈浪手中。此人在边关骗姑娘时,就是靠得一副好皮相,来发手中的糖。
她心中一动,取出“天云五花绵”中的一小枚暗器,将暗器头在锅里蘸了蘸,确认糖丝已经包裹了上去,再重新放回了“天云五花绵”中去,将锅盖盖了回去。
破庙里的动静谢怀灵是一点也听不到,锅毕竟再这里,她选择起来再重新找个位置,直接藏到了树的后面。再蹲下来,她数着自己的心跳来计时,还要分心注意着周围,又想着下回要带上白飞飞,她再不愿意都要把她拖过来。这么想来想去,一心三用,时间倒也过得快。
几片叶子飘了过来,她无聊的一戳,自己的脑袋也被一戳。都不用抬头,王怜花的那张脸自己会到她面来,站直后再弯下腰,自上而下地看她,大摇大摆的。
他说:“司徒变走了。”
“这么快?”谢怀灵仰起脸,示意他来扶自己,“听到了什么说来听听。”
“也没听到太多话,有人来找他,说了句‘贵客有请’,然后他们聊了两句贵客的事。不过我听得出来,这位贵客和柴玉关,不是一个人,倒是有意思,柴玉关的心腹,在背着他见什么人?”王怜花一挑眉毛,“这件事里的所有人,都心怀鬼胎啊。”
他迟迟不伸手,谢怀灵就自己拽住了他的衣服,把他往下扯,再等她站起来后,两道灰色的印子就留在了王怜花的衣服上。是谢怀灵怀恨在心,把自己蹭上的灰尘,全抹给他了。
这件事很难说清楚是一个人幼稚还是两个人幼稚,总之他们对视了一眼,都开始嫌对方脏。
“下次再找机会来一回,王公子装作被绑了跟在司徒变身边,必然能有所发现。”谢怀灵拍去自己手上剩下的灰尘。
王怜花皮笑肉不笑,从未有这两个字发挥地如此淋漓尽致的时候,也去拍自己的衣摆,道:“还是怀灵你来吧,还是说谢小姐千金之躯,是金风细雨楼的大小姐,不能委屈自己做此事?”
谢怀灵坦然点头,回道是:牍搅狩“你说的对,我做不了。毕竟我是王夫人说过的后辈之中最为她所中意的,这种要冒险又受苦的事,还是不如我的人去做吧,想必王夫人也是舍得的。”
这话一出去,王怜花就连皮笑肉不笑都没有了。他的整张脸变成了雕塑一块,冷石一般的面容戾气森森,一改其倜傥。
谢怀灵见状故作惊讶:“怎么了,不是你今日才说,我与王夫人关系好,也算你的福气吗?”
王怜花却不如她意去恼火,在恼火前一提嘴角,幽幽道:“是,是我的福气。谢小姐说这么多,日后也还是要同我在一块儿的,我们可是来日方长。”
话罢,两个都被戳中了痛处的人同时沉默,无论是哪一个都被王怜花最后一句恶心得不清。分不清是杀心更高涨,还是理智更甚一筹,过了约有一两息后,王怜花再度笑了起来,还是婚约与合作占据了上风,二人就像忘掉了刚才的争执,回去的路上继续谈事。
但对于究竟是谁去做诱饵,二人也没有再谈。这件事要各凭本事来坑害,谢怀灵暗自盘算。
而另一边的王怜花,也只是将恼怒压了下去,仅此而已。
第124章 女装之计
二人没有各回各家,一方面是谁去做诱饵还没有定下,另一方面王夫人也还有话要和谢怀灵说。
老实说看她的态度,谢怀灵真分不清是王怜花娶她还是她娶王怜花,但是面对这个问题,她也没有细思过,她不爱吃饭胃已经不算健康了,还是不要雪上加霜比较好。
综上所述,二人一致去了王云梦的大宅子里,路上更是一致的一言不发,王怜花都没有再来烦过她,足以见得她最后那番话的的确确是打出了真伤,王公子如何狡辩也抵赖不得。
更要王怜花的心情月坠花折,再不可回头的,是回到了高耸的琼楼后,王云梦竟然是先见了谢怀灵。她对自己儿子的稀薄感情也许就比谢怀灵对他要深厚些,那也与冬日求火无异,侍女传来的话里,王云梦见谢怀灵时还要王怜花等候在外,等同谢怀灵聊完了再进去。
此情此景,王怜花也真是黯然落色,他应当是真切的敬爱王云梦的,但那又如何呢。今天他说不准还要挨上一顿骂,真叫人闻者落泪,见者伤心——才怪。
谢怀灵把王怜花撇在门口,自己就进去了。
王云梦拉着她的手,打说过那句“拿你做半个女儿”后,她的态度便是真的慈祥了下来,看她也分外的亲切,问她“天云五花绵”使得如何,给苏梦枕的信是不是已经寄了出去。这般的虚与委蛇,谢怀灵佯装端庄应付着,到末尾王云梦说到王怜花时,才打起点精神。
“我这个孩子,小时候我便没怎么管过他,长成了现在这副样子。”她明知谢怀灵与王怜花之间的怨恨,却没有让谢怀灵多担待的意思,也许是因为,她作为母亲都没有担待过王怜花,“你要是有什么与他相处不来的,只管下手便是,他自己会听话的。”
冷漠无情,不过如此了,即使是到这个份上,她还不想自己去管王怜花。王云梦又继而再说道:“他小时候我不准他出门,他整日好像也就在卧房里对着面镜子,虽说后来学会了讨女孩子欢心,但也不是个多好的性子,我也是知道的。”
再然后她温温柔柔的笑了,无限和气,仿佛春花过眼:“好了,我也清楚你还有事要与他说,去他房里等他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