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朱七七这才恍然大悟,说道:“原来如此,是他想要顶替你‘财使’的位置,再学‘快活王’教会你的武功,这才来偷袭你的。往好处想想,至少是没有得手。”
“未必。”谢怀灵一桶冷水就泼了下来,“我倒觉得,他已经得手了,这本来就是万无一失的招数。”
沈浪轻轻叹道,顺便便接上了谢怀灵的思路:“不错,他虽然没有得手,但是也发现是我救了金兄,待他回去之后尽可以咬死是金兄同我一伙,已经背叛了‘快活王’。如此一来,‘财使’的位置和武功绝学,还是他的。而金兄被逼到这个地步,再回去也是死路一条,自然也只有坐实背叛这一种活法。”
好生精明的打算,朱七七连连咂舌,感到了后背上的一股阴寒。不管金无望死没死,都已经被白愁飞算计了个彻底,这个反制自己一招的人,面容之下居然还藏着如此深的心思,一时间庆幸自己也算死里逃生,没被他怎样。
她再看谢怀灵,这回不用她先问,沈浪就说话了:“谢小姐呢?今日的古墓之内,怕是还发生了不少别的事。”
谢怀灵虚抬了一眼,自眼睫下投来目光,她拍去肩上的灰尘,也一并拍去了白飞飞的部分,轻飘飘地道:“我正要说呢。诸位应该也都注意到了,今日的古墓里,多的是人,我原是来接应你们的打算,却不想碰到了一位不速之客,便索性陪他玩了玩。”
“谁?”朱七七立刻追问。
她的担心是不必多说的,如果不是确认了谢怀灵没受伤,心马上也要重新吊起来了,听见谢怀灵回答:“我也不知道他的名字,他人也在方才的黑暗里跟白愁飞一样逃出去了,不过早晚会再见到的。到那时候要从我手底下出去,就绝不会有今天那么简单了。”
说完谢怀灵自己“哼”了一声,又喃喃了一句什么,再话锋一转,说道:“金公子的伤势还需诊治,昏迷的人也得先救出来,还有的是需要做的事。可惜我得先行一步,既然此地不需要我在接应了,我就先回去了。”
沈浪颔首,既然谢怀灵说了上面还有人在等她,他也就没有多嘴,只让朱七七送谢怀灵上去。朱七七拿自己最后干净的帕子帮谢怀灵妥帖的擦了脸后,也回去跟着沈浪与金无望去救人了,一望无际的郊野,谢怀灵独自站着。
傍晚的云霞已经露出了一角,来时还是晴空万里,变做了一碗泼上去的血,垂下来消瘦的寂静。再有乱风过发,雾气蒸腾如笼轻纱,很是有几分的凄凉之意,缠起了斜阳的绚烂。
她忽然就开始唉声叹气,哀声载道,蹲在了出口边捏起一根枯枝就开始画圈圈,手指绕啊绕,不知道是在诅咒谁。
画了十几个圈圈后,另一道影子从出口跳了上来,也蹲在了她身边,看她糟蹋着地。
谢怀灵还在叹气,口中念念有词,像是在围着自己打转,把自己包起来。她说的这些白飞飞一个字都听不懂,大概是她家乡的话,白飞飞也不准备弄懂,就这么陪她待了一会儿。
直到声音低下去些,谢怀灵把头埋进了膝盖里,白飞飞才出言:“如何?”
不明不白的,谢怀灵也知道她问的是什么,嗓音闷闷的,心也闷闷的:“不如何,真是烦人的很啊。”
到了这时候,只有她们两个在,才能把所有发生的事都挑明,没有一句话要隐瞒,白飞飞也直白而道:“那个白愁飞,我该跟上去的。”
她想的是跟着至少能再探到些柴玉关的消息,谢怀灵却不在意这个,脑袋动了一下,她应该是埋着头的同时还在做些小动作,说:“倒也没必要自责,他跑的时候你也不知道他的计划。一日之内如此多变数,能领会我的意思,还在刚才随机应变,飞飞你已经做的足够好了。”
谢怀灵看得出来,挟持她的公子怀的是先做壁上观的心思,想等到沈浪金无望四人重启机关后一决胜负,他再来渔翁得利,设法把白飞飞引出来。此人聪明得有些奇诡的味道,好在是白飞飞在机关重启的时刻,熄灭了火把,强行提醒了沈浪四人,此地还有第五人的存在,才把他逼到必须放下谢怀灵,先走一步的境地。
白飞飞不这么觉得,她对自己的拥有的是百分之两百的自信,因而也觉得自己本就该能做到更多的事。不过她不为难自己,偏过头去一指戳在谢怀灵的头上,把她翘起来的头发按下去:“你被他抓走的那段时间,发生了什么?”
“这个啊……”谢怀灵又开始叹气,这才毫无隐瞒地说了出来。
二人的来往,真真是能用“道高一尺魔高一丈”来形容。老实说,公子的聪明有些略微的超乎她的预料了,对于阴谋诡计,也看得如隔水观鱼一般清楚,最开始时,谢怀灵并未能在三言两语之内诓骗住他,于是才再掺杂以真话,由此来看,他算是个棘手的人物。只是可惜,就像隔水观鱼也会有缺漏,他也没有棘手到谢怀灵下不了手的程度。
提及自己用白飞飞中伤他来诓骗中毒的部分,谢怀灵道:“聪明是聪明,不过还差点意思。等他回去检查自己的伤口,却发现没有中毒时,脸色想必很好看吧,然后恨我骂我,再接着过上一两刻钟,‘毒中毒’就要发作了。”
天下不是所有人都有石观音那般深厚的内力,能够清晰地感知到自己体内的一切状况,预感到毒症发作的公子会明白自己足足被骗了两次,甚至是一个谎言套着一个谎言,会有多恼怒,谢怀灵真恨自己不能亲眼所见。
“他固然可以靠别的药物压制痛意,免受苦难,但重要的是,发作过后的‘毒中毒’,失去了本身的药性,完全成为了一味毒药,就不是那么好解的了。尤其是在我改过毒方的前提下,纵使他是少年奇才,要摸清配方也要耗费上几日,毒发作的间隔又一次比一次短,所以,他非得再来找我一回不可。而到了那时……”
白飞飞接道:“他是什么身份,与柴玉关有何仇怨,为何要横插一脚,就都可以解开了。”
“不是。”谢怀灵的声音更低了,很是有些怨恨,使得她听起来有了几分的鬼气,头上幽幽地飘出一个小幽灵来,“是我就可以想个办法弄死他了。”
……一定还发生了什么,白飞飞意识到。
她看着这颗不抬起的、只偶尔动一下的脑袋,不与谢怀灵多做周旋,单刀直入地问道:“还发生什么了?”
谢怀灵不答,自顾自地开启一个全新的话题,往日里素白的裙裾和袖子都垂到了地面上,白飞飞这时才眼尖的发现,无论是裙裾还是袖尾,都已经脏兮兮地有些太过分了,让谢怀灵本人也显得灰扑扑的,好像她跟谁打过了一架。谢怀灵说:“身份没必要再查了,他身上有样东西,足以把这些疑问都解开。”
“你先说还发生了什么。”
“他身上有天云令。”
谢怀灵根本不回话,完全在自己的世界里,小幽灵在头上忧郁地飞来飞去:“云梦仙子的天云令,藏得不算很严实,想来要么不怕被发现,要么另有用途。这么来看,不管是真是假,他和九年前假死,实际还在人世的王云梦脱不了关系。高山青墓里的财宝武学也是被他搬走了,大概率也与王云梦有关。
“隐姓埋名这么多年,又需要如此多的财力,王云梦所图不会小。我曾想,王云梦的假死也许和柴玉关密不可分,他们二人说不定是一并假死合作。但是现在来看,这个假设完全是错的,王云梦很可能和柴玉关有关系,但是他们之间并不融洽,甚至更有可能有着深仇大恨,柴玉关都不知道王云梦还活着,若是如此,也能做些手脚。”
白飞飞只有一个问题。她对云梦仙子的事不是没有反应,但在此刻,显然还有更重要的、更值得去问的事,直接揪住她的话头:“不要和我说这个,我关心的是究竟是什么事,你都不能说给我听。”
谢怀灵沉默,脑袋又动了两下。
白飞飞等了几秒,天边流云上的烟色都流到了天地的边际,红日的轮廓吻到地平线,谢怀灵的声音才没有闷得透不过气来了。她的脾气时常平静得不大像话,对许多事都没有激烈的反应,这时抬起一点头,让白飞飞清楚地看到她死了一般漠然的脸,和手上的动作。
原来她脑袋偶尔的动弹,是因为她在擦手。
“天杀的,我要去报官。”谢怀灵面无表情,还在恢复自己的健康精神值,“好恶心啊,他真的好恶心啊,只要还有下一次机会,我要把他的发际线往上剃三厘米,我要拿伞捅他再打开……好恶心,天底下到底怎么会有这么恶心我的人。”
最后那句话是中途截断的,谢怀灵没有说完,又低下头去擦手了。
白飞飞又等了几秒,才了解到了谢怀灵说完公子“自作聪明”之后,公子拎着她去找机关时,发生的另一段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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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暗的墓道,一支燃着黄豆大小火苗的火折子,一男一女隔着两三拳的距离,走在阴曹地府似的墓室之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