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
邵衡突然反应过来,拔枪朝向盛月。盛月下意识动作,一脚踢开枪,雪花四散,两人瞬间纠缠在一起。拳脚再次相撞,发出沉闷的响声。
没有云网压制,无人机从远处轰鸣着,重新卷回战场。
邵衡的副手捂着破裂的腹部,他拖着半条命,越过层叠的尸体,一点点爬向秦怒。
“啊!你走!”秦怒尖叫着,用双腿踢他,吓得浑身发抖,却死死护住尔琉,“滚开!”
邵衡和盛月同时听到叫声,猛地回头。
短暂的静止之后,两人再次对视。这一瞬,双方内心的杀意和恐惧,暴露在彼此的眼里。
像是察觉到了彼此的意图,邵衡顾不得身上裂开的疼痛,撑着地面,整个人跃出,在雪中滚了一圈,抓住那支掉落的枪。盛月同时扑过去,伸手去拦他,但她慢了一步
邵衡翻身,抬臂,瞄准。他的枪口指向的不是盛月,而是,盛铭然。
扣动扳机。
“不——要——!”
电光火石的那一刹那,盛月拔腿,跑向秦怒的方向,整个人挡在枪口前。
枪响。
鲜血喷洒在腾川雪山洁白的坡面上,冬日最后的一朵花绽放。盛月踉跄两步,跪倒在盛铭然面前。几秒后,她的身子软了下去。
世界一片宁静。胸口的血顺着地势缓缓流淌,从没有爱过自己骨血的母亲,此刻做了全天下母亲都会做的的事。她的眼睛睁着,一动不动,望向孩子的方向。孩子依旧昏迷着,静静睡在她的身边。
天地辽阔,腾川很美,雪细细密密地下。
第159章 二审25
尔琉睡了美美的一觉, 精神从没有那么好过。
他睁开眼,醒在纯白空间中。本想躲在程有真的怀里,向妈妈撒撒娇, 可是这次, 妈妈并没有在共感场域玩,四周只有他一个。
很快, 他就意识到为什么妈妈不在了。
这里好吵。
尔琉直起身,走近最吵闹的那个声源, 往下看去。许许多多的人和机器混在一起,叮叮当当的, 惨叫声不绝。尔琉眯起眼,很快就在混乱的人群里辨认出一个熟面孔:秦越川。
怎么每次, 只要秦越川出现, 一个地方就绝不会清静下来。尔琉皱了皱眉:语气冷冷的:“真麻烦。”
他和程有真不同。
程有真被他父亲在山海养大, 读书、工作, 有自己的社交。而尔琉只活在福利院, 没有进行任何社会化训练。他亲近的人只有两种:和自己气味一样的“妈妈”,以及秦怒和盛铭然。除此之外, 其他人在他眼里,就是蚂蚁。
尔琉往前一步, 抬手。空气随着他的动作轻轻震了一下。
世界安静了。
他蹲在那儿,低头看着来因江。秦越川保持着扭打的姿势,无人机悬在半空中,尸体、血花、子弹壳、撕裂的金属……全部保持着向外飞散的姿态。人们的眼睛都还睁着,全都停在最后一帧。
尔琉朝他们打了个响指。
瞬间,战斗灰飞烟灭。所有的一切都死了。
秦越川,绰号“野狗”, 前腾川冲锋组组长,战争发起者。他有着丰富的一生,他野心勃勃,步步为营,最终,离成功仅一步之遥。他就这么死了。
尔琉站起身,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环顾四周,决定退出纯白的潜意识世界,去找秦怒和盛铭然。
他的这个举动,让天眼塔和藏经阁一瞬间陷入停滞。
战争戛然而止。
大脑就这样卡了bug,一边边重复着数据,如同中了病毒。《零体》上的人也感受到了核电的异常,瞬间不动。他们在同一时间,像是受到什么召唤,仰起头看着天空,无比整齐,无比安静。
藏经阁内的三人大口喘着气,缓缓站起身。他们浑身湿透,一步步靠近大脑。
“怎么突然停了?”
“是不是两个云网互相攻击,出现了运行bug?”
徐宴摇了摇头:“默默之前也攻击过天眼塔的云网,没有任何问题。”
三人陷入沉思。
由于藏经阁他常年进出,一宁大着胆子走近一步,仔细观察起那颗大脑。忽然,整座藏经阁的符纹同时亮起,一宁眯起眼,发现他手里的禅杖发出嗡鸣声,金光乍现。
无壤寺的大脑重启!
它不再模拟敌人、预测动作,像个失控的意识体,它开始把所有东西往中心拖。地面塌陷,水面沸腾,脑周一时雾气缭绕。
“它在……吞掉我们!”一宁低吼。
金色的塔身像瀑布一样,从塔心砸下来,向内坍缩,朝他们几人砸下。
“这他妈的是什么东西?!”
程有真大喊:“集中去大脑旁边!它是中心!”
然而,这数据流从四面八方抓住他,像无数只手,沿着他的神经与血管,一路攀爬,握紧。他顿时动弹不得。
下一秒,海量信息以非人的速度往他脑子里灌。大脑要将三区的整个历史,连带所有人的记忆、所有痛苦、所有死亡,一并汇入他的脑中。
没几秒,他的视线开始模糊,嘴角溢血。
“有真!”
徐宴的吼叫声在殿内回荡,渐渐的,回声变了,变成了盛长河的声音。
有真、有真、有真……
三人抬起头,看向从塔顶倾泻的数据流变成不断抖动的人形轮廓。一瞬,是盛长河。下一瞬,又变成李云华。
山潮人的大脑与中部的野心家的意识合二为一,如一尊金色神像,俯瞰着他们三个。它开口,万千人重叠的回音着,在塔内响起:
“这是你的意识,程有真。”
又是邪神!一宁恶狠狠地盯着它,咬牙,抡起禅杖,狠狠砸向缠住程有真的符纹。躯体震动,符文炸开。
但神像不过退了半步,下一秒,它的目光便冷冷落在他们三人身上。徐宴抬枪,毫不犹豫对准大脑扣下扳机,他再也管不了其他人的死活。此刻不击,程有真就要死。
脉冲在空气中划出银线,却被无形的精神力挡在半米外。
“你们的意识,不配抗拒我。”
金色符纹再次亮起,如邪神张开千百只手。程有真刚站稳,胸口还未喘匀,就被那些手缠绕着,收紧。
嘭!
他整个人被压在地面上,海量信息,再次顺着他的神经压迫而来。意识被层层剥开,他的头往后一仰,口边开始泛起白沫。再撑下去,他的大脑就要直接烧掉。
“有真!”
徐宴红了眼,怒吼着扑上去,枪林弹雨般朝神像狂攻。
“徐宴……再等……”
程有真嘴唇干涸,微弱的一声,落在他的脑海。
徐宴的动作顿了一瞬,他本能要继续打,但听到那句话,他真的停了。一宁也收手,浑身是血,肩膀剧烈起伏,与徐宴并肩立着。
“信……我……”
两人周围的符纹立刻窜出,缠住他们的喉咙、腰身、手腕,徐宴手臂的肌肉青筋暴起,??硬生生撕开一根符链,却在下一瞬,又被三根新的缠住,被逼跪地。一宁的禅杖被夺走,他自己也被压得动弹不得,脸憋得通红。
三人同时被压制。
程有真感到自己的精神力像被一只巨手捏住,拉扯,扭曲,再与那庞大的大脑……融合。
当初你也是这样……盛长河,你就是这样……进了李云华的大脑的吗?呵。还真是吃了不少的苦啊。
他虚脱地睁开眼,看向她的身影。
“盛长河”静静看着他,面上不悲无喜。
“它说,这是我的意识体……”程有真的嘴角,突然牵起一个笑容。嘴角的血顺着下巴滑落。“我的意识……”他抬起头,眼中没有神像的倒影,只有自己:
“不会杀人。”
符纹微微震动了一下。程有真挑眉,笑意更深:“你们俩,现在可以进攻了。”
话音落下的一瞬间,整个藏经阁被点燃。
程有真闭上眼,嘴上念起了他从未学过山潮语。符纹锁链纷纷脱落,徐宴猛地挣脱,翻身抄起地上的枪,换弹、抬腕、瞄准,一气呵成。子弹雨狂风暴雨般倾泻。
一宁也举杖,冲入战圈。这一次,他们再无保留,怒吼着,舍命狂攻。
金色光体破碎成漫天碎片,如从天而降的流星雨,噼噼啪啪地落在水面,泛起涟漪。
暴雨再次落了回来。雨声与坠落的光混在一起,竟然如梦似幻,如此美丽。
三人都短暂地出了神。
突然,巨大的信息洪流反卷,把他们震得向后踉跄。他们又在同一时间,再次爬起,吼叫着,进行下一轮进攻。
这时,盛长河的投影越来越大,从塔心升起,身影几乎撑破藏经阁的穹顶。它低头看着三人,像看着三只蝼蚁。巨掌一挥,藏经阁柱子轰然倒塌,石壁碎裂,火焰卷上空中,无壤寺的上空,一半是火,一半是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