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现在就去。”秦越川眉头紧锁,神情间压着一股难耐。他等盛月一走,便要回小酒馆一趟,把屋子打扫干净,再去接女儿。
那日,尔琉被云网救回一条命后,盛铭然和秦怒不知为何,抱在一起哭了很久。三区很大,但他们此时却呆在废弃的福利院里,只因尔琉固执地把这里,当成了家。那一刻,盛铭然觉得,秦怒不应该再因为尔琉这个来路不明的孩子,而继续漂泊。
尔琉的心脏恢复跳动后,很快就醒了。约莫30分钟后,他脸上的血色就恢复,与常人无异。他拉着秦怒的手,轻声说:“姐姐,你带着接口回家吧,我每天通过共感找你。”
“那你怎么办?”
盛铭然立刻说道:“我妈答应我了,会请老师,请私人打手,这家福利院我会好好经营起来,到时候,尔琉可以生活得很好。”
“你千万不能走漏他的风声。”
“你放心。”盛铭然的语气意外地笃定,眼底那抹光像极了他母亲,“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我有云网,旧港没人会知道,他们花尽心思想抓的人,就藏在他逃出来的地方。”
秦怒一怔,半晌才问:“那你呢?”
“我是盛月的儿子,你担心我?你该担心你自己,丑八怪。你得过正常小孩的生活,去上学。”
于是,他当即做了个决定,联系了秦越川。他自然没有把其间遭遇的事情告诉秦越川,只是模棱两可地说,281也死了,徐宴也复职了,天下太平,赶紧把女儿带回去。
回家的理由太充分了。然而,在外漂泊、冒险了那么久,秦怒却无法接受自己要重新变回一个普通人的事实。她紧紧抱着尔琉,亲了又亲,感情上实在是舍不得。
“别骚扰他了,人刚死过一回。”
秦怒的声音低哑:“如果……如果尔琉不长成山潮人的样子,能藏进别人的身体里,我就能带他回家,和爸爸一起生活了。”
盛铭然原本神情惆怅,听到这句话,眉头微微一动。他抬起头:“云网。”
“盛铭然,请讲。”
“你们云网有自主意识么?”
“很抱歉,理论上没有,但我们是最接近自主意识的ai。在部分指标上,可以被视为’具有自主意识’。”
“那你们可以附着在任何媒介上生存,对吧?”
“我们没有’生存’的概念,”云网回答,“但我明白你的意思。只要存在芯片与接口,我们便能持续运作。”
“哦……”
尔琉眨了眨眼,若有所思。如果云网是对他们山潮人共感的模仿的话,理论上,他是可以通过共感,来实现附着在其他生物体上的。只不过,自己现在的这副肉身怎么办呢?
云网捕捉到了尔琉的想法,天花板亮起温柔的颜色,换了种口吻,说:“尔琉宝宝,等休眠舱的技术成熟后,你就可以不用再担心肉身了。零体计划的最究极目的,就是实现人类的意识永生。”
秦怒心头一震,一阵寒意算上脊背。她还没准备好迎接“永生”这个概念。
盛铭然问它:“三区一共有几个版本的云网?”
“共四个。无壤寺藏经阁云网——权限:欲停方丈。
白金场天眼塔云网——权限:将军
白金场arch科技云网——权限:盛月/盛铭然
白金场总署云网——权限:程有真。”
“嗯……嗯?等会儿?”盛铭然惊了,“怎么徐宴家的云网权限是姓程的那小子?我妈知道么?”
“你母亲不知道。”云网顿了顿,有些无奈,“没有人知道。总署那边的云网……算力存在一些问题。”
“这是你们ai间骂人的黑话么?”
“算是。盛铭然见笑了。”
房间内突然陷入沉默。盛铭然隐隐觉得,不对,整个“零体计划”虽然完美,但总有个点非常不对。他想了半天,突然想起了什么,问:“云网,那你们又是谁训练出来的?”
“山潮人。”
“什么山潮人?”
“通过共感技术,将自己的意识附着在有机体上,继续存活的山潮人。”
所有人几乎同时感到一阵战栗,背脊发凉。
盛铭然喉结微动,艰难地问出最后一句:“是谁?”
云网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检索,又似乎在犹豫。最终,它的声音再次响起:“我并不清楚,盛铭然。这个问题,需要咨询无壤寺的藏经阁。”
第129章 一审20
程有真坐在徐宴的书桌前, 面对着一张精密的地图发呆。
“天眼塔内外防御系统共五环十八层,不建议直接强攻。”默默改变了地图形态,开始计算各种攻破的概率。程有真一时间有个错觉, 怎么默默比他还起劲?
“你是不是看不惯天眼塔的云网?”
“程有真, 我们是ai,ai是没有自主意识的, 不存在’看不惯’一说。”说罢继续计算,感觉家里的天花板都要搓出火星子了。
程有真顿了顿:“你就是看不惯。”
计算停了两秒, 机械音响起:“默默最烦装逼的ai。”
“你跟我一起去么?”
“不去,我打不过它, 自取其辱。”
“……”
“我只能帮你演示外部突破,内部云网系统设计为“近乎不可征服”, 默默无能为力。”
其实, 就算是外部突破也很难。他不知道自己怎么突然想了这么一招, 好不容易和徐宴确定了关系, 谁料做的第一件事, 就是去偷袭徐宴背后的塔,真是个好对象。
据默默说, 天眼塔自从搭建以来,就从没有人强攻过。“程有真, 你需要援手。”
程有真倚在徐宴的椅背上,双腿交叠,指尖轻轻敲击着另一只手,不知在想些什么。默默识相地没有打扰。不知过了多久,他抬起眼,眉头微微皱起。他拿下接口,盯着这个小玩意, 捏了捏。
“从现在起,你就是我的锚点。”话音落下,三代接口突然亮了起来。
“程有真,你竟然不用戴上就能启动它!”
他笑笑,重新戴上接口,随后缓缓闭上眼。意念集中,光影变幻。当他再次睁开眼时,周围的环境已经变了。总署办公室,监控投影铺满整面墙。徐宴正坐在办公桌后,专注地处理数据。看到他的一瞬间,动作明显一滞。
程有真一步步走近,环住他的脖子,鼻尖擦着鼻尖:“在忙点什么?”
“查岗么?”徐宴语气一贯冷淡,抬头索吻,“是机密。”
“你们天眼塔在我眼里没有机密。”
徐宴挑了挑眉,正要开口,门却被推开。副手刚踏进门,就看见程有真凭空出现,吓得一哆嗦,手里的终端“啪”地摔在地上。他不知道自己一时间该震惊办公室为什么有个程有真,还是程有真跟组长水灵灵地搂上了。
程有真朝他眨了眨眼,随即身影一闪,消失得无影无踪。
“……”
“?”
“组长我刚刚眼花了么?”
“是的。”徐宴神情不变,重新转回屏幕,语调平稳,“下次记得敲门。”随后,不动声色地开了共感:
“又在搞什么?”
“机密。”
“你在我这没有机密。”
“你不知道的事情多了。”
“你里里外外,有什么我不知道的?”徐宴还等着他气急败坏两句,谁料对方直接把共感关了。他皱着眉,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程有真此刻已出现在李元帅的宅邸。同以前不同,他现在已经可以和尔琉一样,熟练地操控共感,移去任何地方。
李元帅见到他时,心里一惊,然而瞥见他太阳穴,原本戒备的眼神又复杂了几分。他从没有见过程有真,但是既然此人有三代接口,那不是盛月的人,就是徐宴的人。
程有真向他毕恭毕敬地鞠了个躬。他起身的那一刻,光线正从窗侧斜射进来,落在他的眉眼间。李元帅盯着他,一瞬间有些动容:“我在哪里见过你么?”
“没有,我是铭晟律师事务所的实习律师,程有真。幸会。”
李元帅靠回椅背,指尖轻轻敲击着扶手:“阁下有何贵干?”
“听说你一直在追查卵母细胞计划始末。”
“听徐宴说的?”
程有真向前走了一步,没有直接回答,只是讲了一个故事:“当年山潮之乱,战争打响,事态就要失控。你母亲作为中部的山潮人首领,将你托付给同为山潮族裔的好友,欲停,两人合力,抹除了山潮人在中部的一切生活痕迹,连同那段存在于时间线上的历史,一并抹去。从此,’山潮人’成为传说,与中部再无交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