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你还有脸叫我师傅?”
师傅虽然老了不少,但是精神倒挺好,程有真走到他跟前,还没来得及问候,师傅又劈头盖脸地骂道:“你前两天回旧港,也不晓得来看看我?”
这一切……似曾相识。
他连连后退一步,急喊:“你不能再打我了,师傅!”
老头子一愣,徒弟怎么还精准预判了?“行,不打你。”他一转身,回到了屋子里。新闻发布会未结束,邵衡的全息影像还在客厅中。程有真与他并肩而立,却怎么也不愿意再看他一眼。
老头瞥了他一眼,端起茶盏,悠悠讲茶叶吹开:“你们俩的事,我知道了。”
“我来不是因为那件事的。”
老头抬起头。
“师傅……”程有真微微蹙眉,双拳不自觉握紧,“我想知道我的身世。”
屋里气氛一下子凝固下来。
老头叹了口气,犹豫着是否开口。指尖在衣袖里缓缓蜷紧,过了许久,他放下茶盏,语气含糊不清:“你母亲是在白金场,被人害死的。其他的事,我一概不知。”
“你知道,就是不肯告诉我罢了。”
“孽畜!一天到晚跟师傅没大没小。”
程有真瞪着小老头,那模样,和刚认识的时候也没太多区别,还是个犟种。“真相需要你自己去寻找。”
“你送我走的时候,也是这么糊弄我的。”
“我什么时候糊弄过你?!”老头一吹胡子,那瘦小的身子猛地站起,如拉满的弓弦,瞬间爆发。只听得空中一响,他的手掌如鹰爪般探出,直取程有真的肩颈。
程有真急急矮身,身体几乎贴着地面滑步掠过,反手一肘砸向师傅的肋骨。老头肘部一挡,两人手臂碰撞,发出脆响。“你说了不揍我了!”
“你讨打!”师傅虚晃一步,又欺身到面前,一掌直劈面门,“到了白金场,功夫松懈,有辱师门!”
程有真猛退,单手撑地,借势翻身起脚,一记直踢狠狠扫向师傅膝弯。“我错了!”
师傅则完全不理他,膝盖微屈,却顺势一扭,反手抓住程有真的脚腕,欲将他甩飞。程有真借力滚身,迅速弹起,冷汗顺着额角淌下。“师傅,我是不是山潮人?”
听到这句话,老头愣了,收了手。
程有真站起来,迅速走到他跟前,急切地追问:“我妈是不是山潮人,在白金场被arch科技迫害?”
师傅沉默了,眼神晦暗不明,似乎有千言万语,却不知怎么开口。
“你不说,我就当默认了。”
“有真,这件事,得你自己去查明白,师傅没办法告诉你。”
一时间,院内只剩下树叶摩挲的声音。
良久,老头缓缓开口,声音里透着一丝疲惫:“我送你去白金场,要你查清楚那里的高层阴谋。不单单替你母亲报仇,也替所有旧港人报仇。”
听到这话,程有真恍惚了一瞬,总觉得在哪儿听过。
“到那时,你自然会知道自己的身世。”
“师傅,你真的在乎旧港人么?”
老头只是淡淡瞥了他一眼,眼皮半垂,倒也不恼,重新坐回藤椅上,端起那盏温热的茶。热气袅袅,他神态悠然,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师哥做的事情,难道不是在残害旧港人吗?你眼睁睁看着,却还要默许他这么做?”
“你不懂。”他又开始悠哉悠哉喝起茶,徒弟的指责,仿佛是耳旁风。
小老头真是阴晴不定,程有真对他一点办法都没有。在他眼里,只要功夫不退步,砸了他的招牌,徒弟无论干什么滔天恶事,都跟他没关系。
“你就是心眼子太多。”老头忽然哼出一句,像是训斥,又像是调侃。
“那叫聪明,师傅。”他自顾自走到厨房,翻箱倒柜。果不其然,像过去无数次一样,他发现桌角摆着一盒桂紫糕。每次他回来,师傅总会备好糕点,从未例外。
“你那聪明劲怎么没用在徐宴身上?”
“徐宴?”程有真愣了下,将糕点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答,“跟他有什么关系?”
小老头又吹胡子瞪眼了,猛地把茶杯重重搁在桌上:“我再提醒你一次,别去白金场追求什么情情爱爱的,把正事忘了!”
程有真差点一口噎住。
他发誓,这个对话,他绝对在那次失败的共感中听到过!
城市的另一边,天眼塔。
塔内无一根多余的梁柱,开放式穹顶下,墙面金属与纳米玻璃交错构成,墙上嵌满流动的数据光流,像巨大的神经系统,静静运转。地面是黑曜石,反射着全息屏幕。屏幕上实时滚动着城市各区的监控数据。
大厅中央,将军背对众人,“站”在一个悬浮的指挥平台上,准确地说,那是他的全息投影。军服勾勒出一个高大的身影,充满压迫感。
徐宴站在下方,带着各个区的局长,整齐排开。所有人影子被拉长,仿佛置身审判的列阵。
将军没有转身,声音从扩音装置中传来:
“‘零体’第二阶段——全域激活,即将启动,各区必须全力配合宣传。到时,新型犯罪肯定会在零体上涌现,工作重心放在预防和监控,绝不允许任何纰漏。”
“是。”徐宴向前一步,颔首应声。
各局长的反应却各不相同。六区的老六,嘴角挂着一抹得意洋洋的笑,眼睛微微眯起,不知道又在打什么坏主意。站在他旁边的丁容倒是和颜悦色,微微点头,双手交握在身前。其他区的局长大多神情肃穆,点头应是,配合的态度明确。
唯独云华1区的局长,站在队列的最前端,眉头紧锁。他的眼神闪过一丝不满,嘴角微微下压,似乎对《零体计划》有所保留。
手指在袖口处轻轻摩挲,压抑着某种情绪,最终,他什么也没说。
将军依旧背对众人,缓缓抬起一只手,掌心向上,悬浮平台上的全息屏幕瞬间切换:
“零体”网络图浮现在所有人面前。
全民脑机接口推行后,天眼塔终于收集到了全城人的所有数据。目前ai的算力,可以达到在零体追踪、分析全部用户,并作出行动预测。
节点与数据流交织,人群仿佛变成了荧光蓝色的蜂群,聚在一起,无意识地抖动着。在“零体”,他们仿佛也异化成了一个,去中心化的人工智能。
“记住,”将军的声音再次响起,冰冷而低沉,“零体是未来,也是我们的底线。任何失误,都不可饶恕。”
所有人都在这股无形的威压下,低下头,齐声说“遵命”。
散会后,大家彼此告别,陆陆续续离开天眼塔。
老六正打算回旧港,突然,一双手拦在了他胸前,定睛一瞧,原来是云华1区的局长,李禄。此时,腾川8区局长经过,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们俩一眼,笑眯眯地走了。
老八这啥意思?
还未来得及多想,徐宴的脚步声已经传来。见了他,李禄的脸色愈发阴沉,质问道:“徐组长,为什么在大码头和腾川犯的案子,要转到我们云华区的无壤寺来?”
原来他在说山潮人一案。
先前,无壤寺为山潮民众祈福,并在寺内举办主题展览,以寄托众生的慈悲。随后,方丈将香客们捐献的善款悉数用于寺庙修缮,并在后院兴建了一批住所。经天眼塔批示后,后院被隔离开,由武僧保护,作为山潮偷渡一案的临时安置点。
方丈称,在此城没有居住地的山潮人,以及觉得不安全的旧港受害者,都可以来无壤寺避难。
一下子,旧港福利院的受害者,工厂的受害者,共十几人,全部涌了过去。李禄面对这突如其来的重担,自然心生不满。
面对几个区之间的勾心斗角,徐宴早已摸索出最有效的办法:直击要害,了解需求。他从不把时间浪费在唇枪舌剑上,只讲:
“我已经调派资源,专门支援云华区。医疗、安保、后勤,都会在三天内到位。任何风吹草动,我会亲自负责。”
一番话,说得李禄无言以对。
“无壤寺的安置是天眼塔批示,不是我徐宴一人之言。如果还有不满,发文件上来,我替你请示将军。”
老六在旁听得心花怒放,几乎忍不住要鼓掌。他拱了拱手,说了句:“徐组长,那就辛苦你了啊。”随即晃晃悠悠走开。李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最终还是甩了下衣袖,转身离开。
走廊安静下来,只剩下徐宴一人。他眉头微蹙,陷入沉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