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你爸当年险些入股皓澜。”
“啊?”
老唐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讲:“当年不是想早点把厂子办起来么,那个时候薛思文过来找我,要合作,被我回绝了。他那时候还是个年轻小伙子。”
“后来呢?”
“后来的事你也知道,脑机接口的项目太烧钱了,链路也没打通。最后厂子还是盘给薛思文,让他们做了。”
唐烨连忙说:“我知道,我们今天找着那家工厂了!”
唐家剩下三位同时顿了顿,动作几乎一致。随后,又装得若无其事,继续低头吃饭,筷子碰触碗盘的声音显得格外清晰。
唐烨一愣,随即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这件事是父亲心里的痛。当年唐家因为这件事跌入低谷,萎靡了很多年。甚至唐烨进了大学后,认识她的同学还会以此嘲笑她,其中盛铭然他们跳得最凶。
家里像是达成了某种默契,那件事从没人再提过。自己真是查案子查昏头了,非要去说这个。
“总之,小方,你辛苦了。”唐烨他爸这次诚心地举起茶杯,“谢谢你照顾我女儿。”
方雨玮也得体地笑:“是唐烨一直在照顾我。”
当然你说我是娘娘腔的事情我不会忘的。
一顿饭结束,唐家人又风风火火地走了,唐烨她哥还顺走了方雨玮一盏台灯,说卧室里正好需要一个,又被唐烨大骂是在调戏人家。方雨玮没工夫理会,因为他们把自己家冰箱塞得满满当当,他仅凭一己之力实在是难以合上。
“我明天点带去无壤寺得了。”
“你敢!”唐烨直骂他心里只想着男朋友,要把朋友的口粮分出去。
忙完后,方雨玮拿起饮料,坐上了沙发,讲:“说到无壤寺。你知道,薛思文曾经找过我,然后被一宁赶跑了。”
“嗯。然后你就被他迷得五迷三道的。”
“既然薛思文那么厉害,他为什么会怕一宁?你不觉得很奇怪么?”
无壤寺一直是个很神奇的地方。按理说,在这个几乎所有数据都要上链备案的时代,无壤寺早该强制接入系统。但没有敢人动它。这么多年来,那座寺庙静静矗立在原地,僧人不说话,访客不留名,就像整个社会潮流之外的一颗孤岛。
“白金场的谜团实在是太多了。”方雨玮喃喃道。
他侧头望向窗外,月光斑驳如碎银,映在半开的窗帘上,像一道道游离不定的影子。也许今晚,又会有人突然造访,像袭击程有真一样,将他再次拖入黑暗。
他只是淡淡想了想,便垂下眼帘。
他已经没有什么可失去的了。
薛思文打了个喷嚏,拿起餐巾,优雅地擦了擦鼻子,随后扔在一边。身后的侍者很快接过,又重新为他上了一块干净的。
对面传来一个粗犷低沉的嗓音,带着几分玩味:“看来有人在背后议论你。”
薛思文嘴角微翘,没有抬头,继续一刀一刀地切着面前那块牛排。刀刃划过牛排的纹理,发出轻微的摩擦声,红色的肌红蛋白缓缓渗出,铺满了整只盘子。
他挑起一块,送入口中。咬合的瞬间,鲜红的汁液顺着他的嘴角滑落,宛如一头温文尔雅的猛兽,茹毛饮血。
“我向来欢迎别人惦记我。”他用餐巾擦去红痕,笑意依旧,“今晚又让程有真那小子逃走了。”
“什么?”对面人难以置信,手指紧紧捏着杯子,关节泛白。“草他妈的……”
“跟我吃饭,请遵守一个规则,就是不要骂人。靴子。”
靴子压低眉毛,盯着薛思文。半晌,他说了个“好”字。
“说吧,你来找我做什么?”
“我想请你跟老大转告一声,我跟老六闹掰了。”
“她已经知道了。”
“操……咳咳。”靴子猛地一拍桌沿,又赶紧压住情绪,低声咆哮,“她知道为什么见死不救?我这阵子带着兄弟东躲西藏的,快要疯了!”
“靴子,做错事总要有惩罚的吧。”
“那你说,我现在怎么办?”
薛思文抬眸看了他一眼,眼神平静得像湖面。靴子心急,却也只能耐心地等他。终于,他拿起酒杯晃了晃,开了金口:
“我们有一枚脑机接口,现在在程有真手上。如果你有本事把它拿回来,老大或许会重新考虑考虑。”
“我疯了?程有真背后有徐宴,我这不等于去送死么?”
“那你以为,你现在的命就有保障?”
靴子噎住了,额角冷汗浮起。
“一条狗,跑了主人的地盘,被咬回来还想分口饭吃,你说哪有这样的道理?”薛思文的语调一如既往地温柔,“现在我给你一个机会,哪怕是让你咬人,你至少还有点用处吧。”
靴子的眼神眼神渐渐冷下来。半晌,他咬着牙回答:“我试试。”
薛思文弯了弯嘴角。
“老陈还在关总署。他会不会把我们咬出去?”
“你放心,总署有我们的人,老陈不敢多说一句。”
“薛秘书,关于皓澜最后一批货,我的那笔钱……是不是一直在你的手上?”
薛思文不响,只是看着他笑。这一刻,靴子突然全明白了。他自始至终都被这狗娘养的白金场人蒙在鼓里。薛思文一直诱导他,让他以为是总署安插的人出了问题,上蹿下跳的,现在想来真是可笑。
他被当成了一颗可以随时被抛弃的棋子,如果他们能测出六局局长的态度,或是逼得徐宴出手,那就赚了。如果失败,那也无妨,他靴子的命,本来就不值几个钱。
靴子胸口剧烈起伏着,眼底布满血丝。但最终,他什么也没说,只是猛地起身离开,身体撞上椅子,发出了一阵噪音。
薛思文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重新拾起刀叉,继续切着盘中的牛排,仿佛这段对话从未存在过。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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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催眠大戏法侵权案(上)
方雨玮没能想到,自己又回到了铭晟的会客室。眼一抬,还是那群人:程有真、唐烨、林述。啧,真是要和这群人锁死了。
林述将方雨玮面临的问题一条条列出:
“现在南鸿睿给你的罪名是:
非法持有政府财产——智能隐形眼镜眼镜,犯罪法二百一十九条,最重可判四年监禁,轻者罚款。
冒充执法人员,犯罪法一百一十四条,最高监禁十二个月,轻者评分降级。
未经授权访问计算机系统,犯罪法二百五十二条,最高两年监禁,轻者评分降级。”
唐烨直接大喊南鸿睿不要脸:“后两条明明是我和有真做的,为什么要加到雨玮身上?”
程有真苦笑一声,摇了摇头:“理论上,如果我们要帮雨玮摆脱罪名,就必须出来自首。”
“自首什么?丁容早就处理我我们了,评分被降六个月,合法合规啊。”
“所以她做这个无用功,就是恶心一下我们。”
唐烨顿时无语。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变态的人?
林述安抚了他们,讲:“丁容其实帮了你们一个大忙,你们运气好。现在,只要方雨玮没有使用眼镜录像内容,进行任何违法活动,我可以试着做无罪辩护。”
“你身上的疤痕。”她提醒方雨玮,“如果雇主未尽合理义务,未提供一个基本安全的工作环境,那你出于自我保护的目的进行录音录像,情况是不一样的。”
唐烨眼睛亮了,立刻安慰方雨玮:“你看,有林律在,你一定没事的!”
“好。”
由于林述准备充分,三言两语就把事情交代清楚,会议很快就开完了。散会后,唐烨陪着方雨玮离开,房间里只剩林述和程有真。
程有真全程没有说太多。林述发现了他的情绪,问他:
“你今天怎么了?’’
程有真抿了下嘴唇,眼神犹豫。
“有话直说吧。”
“我……我想问你,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什么,没有告诉我们?”
林述冷笑一声,反问道:“徐宴又挑拨离间了?”
程有真睁大眼,只觉得自己老师真是料事如神。她的脑子怎么长的?
林述指了指他脖颈后的医用胶带,说:“我不知道你是怎么又受伤了,但我知道这是徐宴的货。”
程有真垂下眼,下意识捂住后颈。他没有跟任何人提这件事,说了也只会把本就复杂的局面搅得更混乱。林述叹了口气,无比坦诚地看着程有真,讲:
“我今年退下来,弄了个偏案研究,确实发现了不少有趣的东西,翔睿就是其中一个。只不过,光凭我自己,没有能力挖下去。”她推了推眼镜,“程有真,我确实很需要你帮我办这些案子,就像徐宴也需要你的手,去处理他们评分局的事。”
“我真的有那么重要么?”
林述顿了顿,眼神没移开:“选择权在你。你在旧港中枪那次,我去徐宴那边兴师问罪,他跟我说,你是成年人,有自己的选择。我刚开始觉得他无情,后来想想,他说的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