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安安却躲了一下,大眼睛一闪一闪,带着好奇与戒备。
  忽然,他的视线被吸引了,拼命挥着两只小手,向莱炆身后大叫:“迦迦,迦迦!”
  阿克迦刚从门内出来,看清庭院内形势,大为尴尬:“对不住,上将,我……”
  莱炆掩去眸中失落,笑:“不用说对不起,是我欠你一句谢谢。”
  他郑重地说:“谢谢你,阿克迦少将,谢谢你既守护了小安,也照顾了安安。”
  阿克迦俊颜通红,忙摆手:“不,这是属下应该做的。”
  卢希安搂住莱炆的肩:“别伤心,有阿克迦在旁,这小子连我也不带搭理的。”
  那边,安安见阿克迦迟迟不来抱自己,急得眼圈儿都红了,小鼻头一抽一抽:“迦迦,呜……”
  莱炆忙让开位置,让阿克迦上前。
  安安一头扎进阿克迦怀里,将鼻子眼泪抹到少将笔挺的军袍上。
  卢希安搂着莱炆,感觉到他的肩膀在微微颤抖,面上仍带着温柔的笑,眼尾却泛起一抹红意。
  亲生子就在眼前,不能拥抱、触摸,唯有陌生、疏离……
  在熟悉的雌虫怀里,安安很快止住眼泪,学着刚看到的样子,吧嗒亲在阿克迦脸上。
  阿克迦开心中混合着尴尬与羞窘,不好意思地看了眼莱炆。
  莱炆仍带着笑,眼睫却有些微微湿了。
  “臭小子!”卢希安低骂一句,轻揉莱炆的肩头,“你先上去歇着,我很快抱他上去。”
  “别,”莱炆拉住他,“终究是我没有尽到父职,别吓到孩子。”
  “放心,我有分寸。”卢希安推他上楼。
  离开孩子视线后,他低声说:“别委屈了,等到了晚上,我送你一万个亲亲。”
  莱炆停住脚:“我可能无法在此过夜了,军部命令,第七军团以后正式驻守第十军团,我需得……”
  他垂下眼睫,不敢看卢希安的眼睛。
  “没关系,”卢希安压下心头失落,打个哈哈,“来日方长嘛!”
  “这个古戎,为了防止我动他的第十行省,真是把吃奶劲儿都使上了。”
  他开了玩笑,自己却无法笑得出来,回身走到阿克迦身边,伸出手:“臭小子,再不来我怀里,以后就不许你见阿克迦。”
  安安满脸委屈,泪眼婆娑,见雄父不为所动,只得不情不愿地向恶势力低头。
  卢希安抱着安安上楼时,莱炆正在接光脑视讯,看到儿子上来,忙忙地说了声抱歉,断了链接。
  他放下光脑,几乎是有些卑微地伸出手:“安安,我是爸爸。”
  安安抽抽搭搭地转过脸去。
  莱炆手指一颤,讪讪地收了双手。
  卢希安哪舍得他这副模样,忙将安安换单手托着,另一只手揽过莱炆,走至镜子前,耐心劝说:
  “瞧,这可是生你的亲爸爸,你们长得一模一样,都是黑头发、黑眼睛......”
  安安正为离开阿克迦难过,才不愿给卢希安这个面子,小嘴一扁:“不!”
  卢希安双手举起安安,故意凶他:“就算是我亲儿子,也不能给我老婆气受,明白不?”
  安安眼圈一红,哇地哭出来。
  莱炆忙过来护崽:“他才多大,别吓着了他。”
  他温柔地为孩子擦去眼泪:“好安安,别哭,你喜欢阿克迦少将,爸爸带你找他好吗?”
  安安听懂了“阿克迦”,加之急于离开凶巴巴的卢希安,小腿一蹬,向莱炆伸出小手:“迦迦!”
  莱炆忙抱住他。
  触及孩子柔软的小身子,他的眼泪再也抑制不住,成串滚落。
  上次见到他,还是一枚金灿灿的虫蛋,如今已是手脚齐全、能说能笑的小生命了。
  安安拍他的肩膀,催促:“迦迦!”
  “好,好。”莱炆擦去眼泪,一迭声地承诺,“好,爸爸带你去找迦迦。”
  卢希安在一旁,继续装得很凶:“不许去!”
  安安忙抱紧莱炆的脖子,催他快走:“迦迦!”
  莱炆含泪一笑:“宝贝,爸爸用最快的方式带你去好吗?”
  安安小脑袋一歪:“嗯?”
  莱炆拉开窗子,抱着孩子跳了出去。
  卢希安赶至窗口,正见到一双洁白的羽翼冲天而起。
  安安缩在莱炆怀里,待莱炆飞得平稳了,才敢露出个小脑袋,好奇地四下张望。
  很快,从未体验过飞翔的雌虫幼崽,被这新奇刺激的视角吸引了全部注意力,一时忘了心心念念的阿克迦,开始咯咯咯地笑。
  就像他的雌虫哥哥,圆圆。
  卢希安倚在窗前,看他们父子盘旋飞翔。
  不知不觉,他已回到炎星将近五年了。
  五年前,他在蓝星茕茕孑立、醉生梦死。
  五年后,他在炎星有雌君,有孩子,有兄弟,有朋友,有三个行省的子民,有一帮誓死追随的属下。
  这个记忆中野蛮而落后的星球,重新成为了他的家乡。
  第154章 小琅,小琅!
  回到大都三天后, 洛叶提进了古家。
  所有可能拉拢的世家贵族,他用三天时间逐一拜访。三天之外的时间,他想留给自己的一点儿私心。
  古家依然雕梁画栋, 宅院深深。
  守门的军雌看见他, 立即行礼:“少君!”
  看来,他离开这些日子, 古姜没有把他从古家除名。
  洛叶提绕过古姜、古戎的住处,通过最幽密的小道, 走进他和古琅的小院。
  他知道自己的行踪避不开古姜的耳目,不过是不想浪费时间。
  远远地, 他先听到了孩子的笑声。
  他与古琅的雌子,还不满一岁的尼洛斯。
  透过长长的花廊, 他看见古琅抱着孩子, 膝头放着一本画册。
  尼洛斯喜欢凶猛的大鱼, 古琅亲手画了满本的鲨鱼、鲸鱼、鮟鱇、蝠鲼......
  每夜睡前, 他们夫夫陪着尼洛斯看这本画册, 已成了保留项目。
  洛叶提走近几步,看清尼洛斯小手指着的正是顶着小灯笼的鮟鱇。
  这副场景, 如此日常,如此温馨......
  洛叶提加快脚步, 迫不及待地要与他的夫、他的儿相见。
  转过一株花树,已是近在咫尺,却蓦然看清古琅手臂上别着一支黑纱,他霎时失去了勇气。
  小琅在为季明·布莱尔服丧。
  也许,他的出现只会翻涌起一些还未愈合的伤痛。
  洛叶提留恋地看着那对父子,深深地将他们的眉眼刻入眼底。
  然后,他转身离开。
  “爸爸!”尼洛斯喊。
  洛叶提站住, 一时不敢回身。
  “大卫,”古琅的声音平静而温和,“尼洛斯新记住了七种鱼的名字,正想指给你看呢。”
  洛叶提回身。
  尼洛斯欢快地拍起小手。
  古琅坐在椅上,并没有如往常一般站起身迎接,更没有殷勤地让出座位,那双清澈的蓝色眼眸里,似乎也看不出喜乐。
  洛叶提走过去,打算坐在旁边的石阶上。
  尼洛斯坐在古琅左腿上,拼命拍雄父的右腿:“爸爸,坐!”
  也许,我应该放下些矜持。
  洛叶提一咬牙,走过去坐在古琅大腿上。
  方才还不动如山的年轻雄虫,瞬间红了俊颜。
  尼洛斯扑进两个爸爸怀里,将他们的手臂抱在一起,幸福地埋进去哼哼。
  古琅对洛叶提,一向敬重到不敢有一丝狎昵,即便是在床上,也是最规矩最传统的姿势,顶多在意乱情迷时多一些小心翼翼的轻怜密爱,生怕对心中的男神有一丝亵渎。
  这样坐在大腿上的姿势,在最狂野的梦中,小古琅也不敢想象。
  洛叶提也红了面颊,垂下头:“我很重吗?”
  “不,不重。”片刻僵硬后,古琅展开手臂,将他的雌君、雌子紧紧搂入怀里。
  他的面颊,湿漉漉地贴进洛叶提的颈窝:“大卫哥哥,你好狠的心。”
  洛叶提用剩余的那只手,温柔地摩挲他的顶发:“对不起,小琅。”
  一声“对不起”,让古琅再抑制不住,悲伤与委屈倾泄而出:“布莱尔家禁止我参加葬礼,明明是我将遗体带回大都的。”
  “你陪了布莱尔先生最后一程,”洛叶提吻他的额,“布莱尔先生走得没有遗憾。”
  “有的,”古琅眼泪流得更凶了,“那一晚,他来与我们相聚,我不该那么刻薄。”
  “我叫了父亲,可他那时眼瞳已经散了,也许根本就没有听见。”
  “不会的,”洛叶提坚定地说,“生命中最后失去的才是听觉,他一定听到了。”


上一章目录+书签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