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莱炆·洛维尔绝不允许。
  他心底明白,元老院这般大费周章,归根结底不过是为了让卢希安放弃对莱炆.洛维尔的庇护罢了。
  失去小安的庇护,一切回到预期的起点,他还是能用最初的计划达到那个目的。
  而小安,却可以得到自由,他可以自由地回蓝星去找他的“那个人”。
  莱炆.洛维尔暗暗下定了决心。
  他按摩了许久,直到卢希安沉沉睡去。
  莱炆点上一支安神香,然后进屋换了套黑色袍子,展开羽翼,用乌墨一点点将白羽涂黑。
  借着夜幕的掩护,他一翅膀打碎路上的摄像头,飞入黑夜的怀抱。
  床上,卢希安睁开眼睛。
  他走至窗前,看着那个滑过夜空的背影,精神力呼啸过手掌,将窗帘撕得粉碎。
  莱炆又私自外出了!
  卢希安已经让老亚当用加强监控的方式警示他这件事,但他还是偷偷脱离卢家的庇护,私自飞出卢希安的掌控,去做一些不能让卢希安知道的事情。
  一瞬间,卢希安想起卢家地下室的那个黑暗房间。
  二十年前,三岁的卢希安在一次探险游戏中,无意间闯入,惊奇地看见了各式各样带倒刺的鞭子、剔除翅羽的尖刀、布满尖刺的长凳……
  他随手拿了一条短鞭,挥舞着跑出去玩,一头撞见他的雄父。
  那一天,雄父与雄祖父爆发了惊天动地的争吵,在唯一雄子的绝食威胁下,雄祖父只得妥协,将那间地下室彻底封闭。
  今天,卢希安看着窗外的苍茫黑夜,再一次察觉到雄祖父的暴戾血液在自己体内疯狂涌动。
  他甚至想到一旦莱炆回来,就一把抓住他,拖到地下室去,打断他的羽翼,折断他的傲骨……
  可是,那本神秘书册中,莱炆·洛维尔在各种超出极限的残酷对待中辗转了十年,却并没有低头哪怕一次。
  卢希安会忍心那般对待他吗?
  低下头颅、折损傲骨的莱炆.洛维尔,将不再是莱炆.洛维尔!
  而且,一旦卢希安动了手,炆叔再不会用喜爱的眼神看向他,黑曜石般的眸子里不会再有温柔的笑意。
  卢希安叹了口气,躺回卧室的床上,打算继续扮演他的乖孩子。
  时间缓慢地流淌,卢希安看了几次时间,一个星时漫长如一天。
  他的怒意愈积愈盛,干脆坐起身,取出一瓶酒,大口痛饮起来。
  一瓶酒喝完,窗外微微传来振翅的声响。
  直到莱炆拨开窗户,翻身而入,卢希安仍握着酒杯坐着,面沉如水。
  “你去哪儿了?”他起身,重新开了一瓶酒。
  莱炆抖一抖翅膀,干涸的乌墨纷纷从羽翅上落下,片刻便恢复洁白无瑕。
  他在卢希安对面坐下:“我去找了一些元老院的朋友,希望他们能在听证会上帮助你。”
  听到是为他而去,卢希安心中冲天的怒火略降了一些,但朋友?
  元老院能说得上话的“朋友”,多半是位高权重的贵族雄虫。
  什么样的“朋友”比卢希安更值得他依赖?他才是他的雄主!
  卢希安的怒火,瞬间如满溢岩浆的火山一般蓄势待发。
  “辛苦了!”他拿出水晶杯,倒了一杯给莱炆,“但我的事情,不需要你插手!”
  “小安,”莱炆捧着酒杯,恳切地表示不赞成,“照顾你是我的责任,我不能再让你因我受到伤害。”
  他温柔地解释:“你还是个孩子,理当在蓝星与你心爱的那位......”
  “孩子?!”卢希安心头的火山终于按捺不住了,根本没听到后面的话。
  孩子,而非他可以求助的“朋友”!
  啪!
  他摔碎了水晶杯,异色双瞳中是熊熊的火焰:“跪下!”
  莱炆震惊地抬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第16章 娶他
  “怎么?”卢希安冷笑,“雄主的话,在炎星原来不是必须服从的么?”
  莱炆沉默,终是无言地屈膝,在卢希安脚底跪下。
  他的双膝触及地板,发出一声撞击心房的闷响。
  咚!
  卢希安一个激灵,清醒过来了!
  他在做什么?!
  要么将他拖入地下室折磨到屈服,要么就保护好他的傲骨,利用好他的心软。
  这句伤害不大但侮辱极强的“跪下”算什么?!
  他在炆叔面前,本来就一直刻意表现得像个单纯的孩子。
  他们之间,若他不是孩子,又如何能这般亲密?
  卢希安心念疾转,强力压下怒火。
  他弯下身子,将莱炆扶起来,一把抱住:“对不住,炆叔,我不该这样做!我醒来时,找不见你,我太怕了......”
  他那双异色的眼眸里,瞬间滚落大串大串的泪珠。
  莱炆果然心软了,方才的惊讶与屈辱一点点消散,他双臂回抱卢希安,柔声解释:“对不起,我应该和你说一声的。”
  “我只是怕你担心,”想了想,他又加了一句,“其实,关于出门这件事,我问过你的意见,就是你在星网发照片那一天。”
  “是么?”卢希安不记得这回事,他更用力作出拼命回想的样子,“我怎么毫无印象?”
  莱炆善解人意地笑了:“必定是你已经睡着了,迷迷糊糊不知道自己答应了什么。”
  他先作出了自我批评:“我应该在白天,正式一点儿问你的。”
  卢希安跟着道歉,看起来诚意满满:“不必问,你不是我的囚徒,只需要让我知道你的行踪,不担心你就行。”
  这件事就算翻篇了。
  重新躺在床上的时候,卢希安忍不住回想起炆叔跪在他脚下的模样,竟然还有些……愉悦。
  谁能让威武不屈的战神心甘情愿下跪?
  睡意沉沉袭来,卢希安似乎又回到了那个时候……
  “跪下!”
  莱炆柔顺地跪下,黑色短袍因这动作微微散开,露出雪白一段脖颈,金色虫纹若隐若现。
  卢希安伸出手,抬起他的下巴,那双黑曜石般的眸子里水光潋滟,有屈辱、有不甘,还有若有似无的一丝春意。
  “脱了袍子,到床上去!”
  ……
  卢希安倏然睁开眼睛,梦中的一切简直不敢回想。
  他看一眼光脑,竟然才刚睡过一个星时。
  直到天色将明,卢希安才再一次陷入沉眠。
  这一次,幸而没有那种奇怪的梦。
  次日一早,叔侄俩都起晚了。
  老亚当急得在楼下团团转,终于按捺不住向卢希安的光脑打了条语音通讯。
  卢希安睡眼惺忪地接起来:“你最好是有个非打扰我不可的理由,老亚当!”
  老亚当大叫:“家主,泰维尔家主来了!”
  泰维尔?
  不是要在元老院进行听证吗?他来做什么?难道是要私下为儿子报仇?
  卢希安一跃而起:“几个人?”
  “就老家主一个!”亚当回答。
  莱炆听到声音,从另一间卧室走进来:“我陪你去!”
  奥德.泰维尔是一位二百三十九岁的老雄虫,他面容冷酷,身形不高,但充满威严。
  他去年刚辞去第十行省执政官的职位,赋闲在家,并主动从首席元老降级成了一位高级元老,但在首席元老中依然有着相当的影响力。
  他是一位精力旺盛的雄虫,家中从雌君到雌奴加起来约有七十多位。
  可瑞兹.泰维尔在奥德.泰维尔二百岁寿宴当天出生,老来得子,又与奥德生日相同,虽是雌子,他自幼也得到了奥德最大限度的宠爱。
  可瑞兹长大后,容貌越发像他的雄父。
  他高调暗恋古家主古姜多年,却被古姜屡次以过敏症拒绝。
  可瑞兹.泰维尔干脆公开宣扬:除非是古家主,终身不结婚。
  老奥德依然纵着他。
  后来,古姜得了一个雌子、一个雄子,可瑞兹简直气疯了,他使尽手段,也没有挖出孩子的雌父是谁。
  古琅出生不久,可瑞兹.泰维尔就多了一个癖好:以凌虐其他雌虫为乐,尤其是贵族雌虫。
  这也是他花费天价拍下莱炆的直接原因,第一个落下尘埃的贵族雌虫……
  想起书中他那些施虐手段,卢希安就恨的牙痒。
  对可瑞兹.泰维尔的父亲,那个外表正经实际阴狠的老色鬼,卢希安更是没有一点儿好感。
  可惜,现在的时机还不到。
  他拉着莱炆的手,摆出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恹恹地走下楼梯,大大地打了个哈欠:“泰维尔家主,什么风让您一大早就来扰虫清梦?”
  泰维尔从沙发上起身,严肃地点头:“卢家主,你还没有做过父亲,不能理解一个父亲因孩子伤痛而辗转难眠的心。”
  “我可怜的可瑞兹,因你的伤害成了四肢不全的残疾者,被迫从军中退役,每日在家中以泪洗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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