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金属手指在会议桌上轻轻一敲,将所有人的视线吸引过来,年轻的领导者意气风发的发号施令。
棚户区开发小组正式定名为:海链建设工程组。
整整一天陶野都泡在会议室里,这是一个大项目,所有的一切可以说是从0开始,并不着急动工,现在需要做好的是前期准备,工厂如何规划搭建?以哪些海产为主?捕捞和养殖各占比多少?工厂加工的生产链是如何?以什么模式售卖?
这些问题全部需要考虑,一个个问题提出来,再将问题分类整合交给工程组下的各个小组去调查研究出策划书,再一项项做出来。
不是一天两天可以忙完的。
陶野干劲十足,一条条命令有条不紊的安排下去,他抻了下腰,转眼向外看去,宣城的夜景尽收眼底。
他起身走到落地窗前。
他欣赏着岁予安欣赏过的夜景。
他以岁予安的身份欣赏着这美丽的夜景。
陶野的机械手指缓慢地搓了搓。
岁予安。
那晚的雨夜,他用这只手捋开岁予安糊脸的长发,指尖感受到岁予安从里到外的绝望冰冷后,他就有了这个小动作,他的指尖仿佛始终残留着那晚属于岁予安的彻骨冷意,挥之不去。
“岁予安……”
“阿嚏——”
岁予安在收银台后打了个喷嚏,准备和他交班的大姐关心着问道:“感冒了?”
岁予安笑了下:“没有,肯定是我男朋友想我了,不是说一想二骂,我这么好的人肯定不会有人骂我~”
大姐超级喜欢这个乐观爱笑的帅小伙:“你怎么把你男朋友哄好的?”
“死缠烂打。”岁予安洋洋得意,手上也没闲着,拆了烟盒往架子上补烟,“他年轻脸皮薄,那我就厚脸皮一点,而且啊他这个人吃软不吃硬,和他撒撒娇,卖个惨,他基本就不会太难为我了。”
岁予安放下烟盒,拿起小抹布擦收银台,感慨着:“还好我比别人先遇到他,不然他就会被别人哄走了。”
小兔子高攻低仿,不敢想他要是遇到一个像自己这样厚脸皮的女生,估计这个异性恋早就被拿下了。
还好。
叫他赶上了。
大姐一副过来人的姿态摇了摇头:“你想错了。”
岁予安不解的看向她。
大姐笑呵呵的:“你那个小男朋友那么帅,你们认识的时间又这么短,在你之前不可能没有人追求过他,死缠烂打也不是什么新鲜招数。”
“况且——”
大姐回想着陶野的样子:“况且你男朋友给我一种你敢死缠他就敢把你打烂的感觉,很显然你没有被打烂。”
大姐:“是他允许了你的死缠烂打。”
一语惊醒梦中人,回家的路上岁予安都在想着这件事,他无比确定一开始被他关起来的小兔子是真想弄死他,但是忌惮他的身份。
可是换了身份后的小兔子,明明可以把他一丢,让别人监管着他,他听个汇报看个监控视频就行。
他若有所思的打开房门,灯亮着,床上的小兔子向他看了过来,脸上的尴尬一瞬间被瞪眼所替代,然后无视他,像是在自己家一样大摇大摆地躺在他的床上。
陶野看似在看视频,实际上根本没看进去。
他……
他没地方去。
那个庄园空空荡荡的他在那睡不着,家里着火后由房东接管了,他回不去,回去了也不是以前那个家了。
他昨天在这儿睡得挺好的,其实他也窝火,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就是个贱骨头,非得睡这种憋屈的小地方才得劲!
把视频向下翻去。
岁予安要是敢找事,就揍他。
岁予安关上房门,没有任何反应地走进卫生间,双手撑在巴掌大的洗脸盘上,那张脸从看到陶野的意外逐渐向欣喜过度。
是他给了你死缠烂打的机会。
在调换人生后,某种意义上无家可归的小兔子只有在自己身边才会感觉到自在安心,但是以陶野的性格,他肯来,那是不是就表示其实他已经开始接受自己了。
或许内心尚未清楚,但行动已经做出了选择。
帘子刷的一下从外拉开,他转头看过去,板着脸的小兔子明显又生气了,虽然他平时也板着脸,表情变化其实不大,但是他就是能一眼分辨出来。
陶野:“你什么意思?”
莫名其妙的当头一问,换做之前的岁予安可能不大明白,但是现在……笑意从他的心头蔓延,嘴角还没扬起来前,先从眼睛冒了出来。
对待小兔子要热情,不能冷落他,要给予他1000%的热度,不然敏感缺爱的小兔子就会委屈,然后以发火的形式表现出来。
翻译过来是:我不开心了,你还不来哄哄我。
原来是这种性格的陶野啊。
硬的壳,软的肉,有点酸的心。
陶野见岁予安不说话,抵了下腮再次开口:“是有我的允许你才……”
饱满的唇瓣落在他还在说话的嘴巴上,用力亲出“吧”的一声响,岁予安只亲了一下,把陶野剩下的话都亲没了,他抬起头笑眯眯的看着呆住的小兔子:“我是太开心了,没想到你今天也会过来。”
“我是想着洗把脸冷静一下,不然我会忍不住对你做坏事的。”
陶野突然把刚被亲的嘴巴咬住,盯着岁予安看了两秒后张开嘴:“有病吧你!”
他转身往床走去,还嘀咕着:“早晚压你去看病!”
坐下后他又用力擦了下嘴巴,他就不该来的,明知道岁予安就是个大变态,哼,刚才进门那一下还真把自己忽悠到了,以为这个色狼转性了呢。
果然狗改不了……
他紧急刹车,没有把自己也骂进去。
岁予安洗漱完跑出来,着急的往被窝里钻。
陶野十分不想让他进来:“你他爹的能不能穿件衣服!”
岁予安已经八爪鱼似的缠上他了:“我从小就这么睡的,你穿着衬衫裤子睡觉才奇怪,快脱了吧。”
陶野是在办公室的休息室洗漱过才过来的,衣服也都是新的,听到岁予安的话哼了声,黑白分明的眼盯着岁予安,算盘都打他脸上了。
岁予安十分做作的惊讶:“你不会害怕我吧?”
害怕他?
陶野差点笑了,以前他是高高在上的岁予安时自己也只是忌惮他身份,并非怕他,更别提现在是他在自己的手心里。
岁予安:“我也打不过你,更何况外面还有那么多你的保镖,你怕我不应该啊?你什么时候胆子这么小了?”
“激将法对我没用。”
陶野可不是那种给勾就咬的蠢货。
被拆穿的岁予安叹了口气:“没用啊……”
陶野从他身上翻过去,下了床,岁予安抓住他:“干什么去?”
陶野:“关灯,不关灯怎么睡觉。”
岁予安这才松开他,陶野去关了灯,往回走时解开了衬衫扣子,虽然激将法对他没用,但是穿这么多的确不舒服,反正他里面还有件背心。
他把西裤叠好,放在那张当做柜子的红色塑料板凳上。
再次进到被窝里的感受就不一样了,贴上来的身体光滑温热,太小的床让所有接触都变得无可避免,陶野无比确定自己连一个鸡皮疙瘩都没有起,身体的叛变程度正在以弟弟为中心向外扩散。
悲哀。
岁予安:“你到里面睡吧,我怕你睡着了翻身掉地上。”
背对着他的陶野觉得让岁予安在他身后不大舒服,他转过身,差点和岁予安亲上,两人大眼瞪狐狸眼,在岁予安撅起嘴后,陶野强制把他扭了过去,床小的没有让他们平躺着睡的地方,他只能类似这样抱住岁予安,当然这也是为了防止他动手动脚。
这不是拥抱,这是禁锢。
“别说话。”
“睡觉。”
岁予安撇撇嘴,不过他今天确实挺累,今天上了好多货,靠在小兔子结实的胸膛,被他有力的臂弯箍住,没一会儿他就睡着了。
开了一天会,把脑子开的浑浑噩噩的陶野也很快睡着了。
安静的出租屋内,只有两人清浅的呼吸声交融在一起,不大的床,两人紧紧抱在一起睡倒也不觉得挤。
后半夜岁予安翻了个身,转向陶野那边。
搭在他腰上的机械臂跟着动了动,重新把他抱紧。
两人依旧沉沉睡着,头抵着头,相拥着取暖。
一段关系在废墟中竟然也扭曲着生长了出来,长出了独属于他们的形状和姿态以及未来。
直到他们被闹钟吵醒。
陶野睁开眼瞧见岁予安还有点懵,就是在福利院也是一个人一张床的,这种睁开眼身边有个人在的感觉对陶野来说有点新奇还很微妙,像是那缕从窗帘缝隙钻进来的光,直接钻到了他的心脏。
岁予安一大早就笑眯眯的,懒洋洋的说了句:“早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