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声音之上的地方,叫「静层」
第十九章|声音之上的地方,叫「静层」
坠落的感觉,没有结束。
不是往下掉,而像被「拉长」。
四肢被拽成细线,意识被摊平,
时间像被压成一张薄膜。
只有一种永远往内缩的感觉。
梓恩重重跪在一片「看起来像地面」的地方。
那里不是地板,也不是土。
却像踩在一大片凝固的回声上。
没有墙、没有天空、没有地平线。
远处全是缓慢晃动的弧形线条,
像被放慢十万倍的水波纹,
那些波纹不是光,而是——
声音被冻结之后的形状。
「这里……是……哪里……?」
那个灰衣男人站在不远处,
灰色大衣、旧金属盒在手里,
脸看起来普通到不会在人群里多看一眼。
但那双眼睛像看过太多次崩溃一样,
「欢迎来到声音世界的『上面』。」
「你刚才看到的那个黑压……那片浊海……
就是声音世界的『底层』——
第一代出口就是沉在那里。」
他抬起头,看向那些灰白波纹:
「是压力层之上的那一层──」
他说出一个听起来不太合理,
梓恩还在喘,抬头看向那些凝固的波纹:
「如果把整个声音世界想成一座巨大的水塔──
最下面,是浊到看不到底的压力。
你刚刚差点被吞掉的地方。
中间是你们那栋公寓连接的破洞。
他伸手碰了一下最近的一圈灰波纹。
波纹没有晃动,只是轻微亮了一下。
「这里是『被抑制的声音』,
被封住、被打断、被吞到一半的声音,
最后漂上来堆积的地方。」
声音暂时碰不到你的地方。」
梓恩下意识摸上自己的胸口。
封声器的金属痕微微发热,但耳朵已经完全闭合。
他仍然感觉得到那里有一道「缝」存在,
「所以我现在……真的不会再被牠们抓到了?」
男人看着他,像是在确认什么:
「至少在这里,牠们听不到你、也压不到你。
你现在的状态,在我们那边有个名字。」
他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耳朵,又指向梓恩的胸口:
从声音世界名册上被划掉的人。」
「听起来不太像夸奖……」
男人也笑了一下,那笑容却带着疲倦:
「对于零号出口那种东西来说,
他看向远处的灰色空无:
「牠们一直在找可以当出口的人,
能听见、能共鸣、能被压力塞进去的意识。
那些人对牠们来说就像『孔』,
曾经是牠们见过最大的孔之一。」
「你自己把孔焊死了。」
灰白世界静得像没有时间。
偶尔有一条细细的黑线,
为什么在那个时间、那个位置……
刚好站在公寓外面等我掉下去?」
灰衣男人没有立刻回答。
他抬起手,打开那个旧金属盒。
而是一整排「缩小版」的封声纹路,
像乐谱,又像奇怪的符号。
「我不是房东,也不是收容所的人。」
男人看着他,嘴角勾起一点点弧度:
专门处理『声音世界被弄到走音』的地方。」
那个他们刚刚离开的现实公寓所在之处。
已经走音走到要裂开。」
「调律师……也就是说,你一开始就知道那栋公寓的问题?」
再后来有人故意养成『出口』……
你看到的水塔、公寓、地下室,
都是一次又一次拙劣的补救。」
每走一步,脚底下就浮出一道淡淡的圆环纹──
「那栋公寓不是我们盖的。
反而,是那个『安排你搬进去的人』,
抢先一步把地盘佔走。」
「……第一代出口的哥哥。」
他曾经在我们这边受训、学过封印、学过处理破洞。
第一次任务就把自己的弟弟丢进去。」
灰色世界微微发出一声闷响,
像远处有什么巨大东西撞上压力层。
「自那之后,他就不再修补声音世界,
而是试图『自製出口』,
把底下的浊声整个拽出来。」
「你们明明知道他在动什么歪脑筋,
「因为我们也需要出口。」
「那边【压力层】一直在往上推,
压力迟早把现实世界压乱。
我们不是要放牠们出来,
他在半空中比了一个圈:
「需要一个可控的出口,
让压力能定期往别的地方排。」
如果不设出口,压力就会从中间炸开。
如果设得太多,人就会被变成出口。
他看着梓恩胸口的封印:
「我们一直想找一个 『可以被声音看见,又能从声音名册上消失』 的人,
看能不能把出口的功能,
「你是第一个撑到这一步的。」
「所以……你们不是想救我,
是在看我能不能变成新的工具?」
但你从压力层撑回来、自己封住出口那一刻起,
你就不是工具而已了。」
他伸手,在空中画了一道弧。
一小块灰色空间像布被掀起。
底下透出一点点更深的黑色压力,
「你现在处在一个很奇怪的位置。」
「对声音世界来说,你是空白。
对现实世界,你是‘曾经被标记过的出口候补’。
对我们这些调律师——」
第一次露出带情绪的表情:
「——你是我们第一次看见的,
又没有变成出口的人。」
灰白的静层忽然震了一下。
远处某个方向,有几条黑裂缝同时窜起,
像压力层的触手刺穿了这里的薄膜。
「那个只是他喷上来的一点压力。
真正的本体还被锁在公寓那边的破洞区域。
但他现在知道你不在下面,
「下一步,他会试图『长上来』。」
裂缝那头传来若有若无的低语:
声音被静层撕碎,只剩很淡的一点。
梓恩胸口的封印微微发热,
却没有再被扯开的感觉。
「这次不是二选一的死法了。」
换身份,换住处,换一切,
你当一个完全普通的人。
安静到可能会无聊死。」
他指向远处那几道黑裂缝:
跟我们一起塞住那道破洞,
把零号出口彻底封在压力层底下。
只有你这个『被声音世界忘记的前出口』,
能在牠摸不到的地方接近他。」
灰白的世界比刚才更沉了。
远方的黑裂缝像慢慢张开的眼。
梓恩舔了舔乾得发痛的嘴唇:
「……如果我选二,会怎样?」
你也很可能会在别的地方死掉,
死法可能比变成出口还诡异。」
「但你至少是自己决定的。」
带着抓墙、摔倒、被钢筋刮出的伤。
那栋公寓里那些被捲进来的人呢?
401、房东、那些被黏住声音的人……
「压力层没有『救』这个选项。
最多只能让它别再往上吞人。」
你本来只是被选来顶罪的。」
远处黑裂缝交流出微弱的压力声,
像有人在门外慢慢试每一把锁。
「你可以让那个零号出口,
永远只能在压力层里喊『弟弟』,
让那个把你推进局里的哥哥,
灰白的静层,安静得像等待答案。
梓恩仰头,看了看看不见的「上方」。
那里不是天空,只是一片更浅的灰。
「我本来只是想租个房子、
偶尔听到奇怪水滴声,然后抱怨一下。」
他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有点破:
要在静层上跟出口打架。」
「声音世界从来不挑人,
他抬起头,眼神慢慢变得清晰:
「既然我已经被弄成这样,
灰白空间里,那些凝固的波纹,
似乎微微向他偏转了一点。
静层的第一个『行走调律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