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但是有一件事厉州牧算错了。
  蚁多咬死象不假,但是林州和金州说白了,就是来助阵的,本来图的就是一个面上好看,自然不会全心全意的把自己的兵将往火坑里推,所以这仗还得厉州牧自己往里填人。
  三万打一万,从账面上来看,不管怎么算厉州牧都是稳赢的,可他实在是没想到,这些大燕铁骑居然会这么难缠。
  那些将士们三人一组,脊背相贴,把自己当成了袍泽的后盾,就算是其中有一个人牺牲了,别的人也会立刻补上这个缺口,生生不息,这让他们的战斗力高的惊人。
  不仅如此,他们就跟商量好的一样,专打盔甲上没有任何记号的金州人和林州人,这让本来只是想来捧个人场的两方损失惨重。
  一来二去的,厉州牧的脊梁骨都快被这二位给戳碎了。
  没办法,被自己这俩盟友架着,厉州牧也只能是把那张最后的底牌给亮了出来:“大军后撤,直接开炮!”
  于是,在终于等到落云关上炸开的那声炮响后,梅既明疏阔的笑了。
  一只带着尾焰的信号弹,拖着大燕将士的希望,倏忽飞上了天空。
  而怀安城里,早就整装待发的五万人在看到这个熠熠生辉的光点后,也是即刻开拔。
  攻守之势异也。
  自从这支提前就已经准备好的援军出发的那一刻起,这场战争的胜负就已经没有悬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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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这几章我写的很难受,因为节奏出问题了,我越写越觉得不对劲,配菜是不能当主食的,所以把原来七八章的内容删了一多半,嗯是的,我把存稿删完了(天塌了),但是宝宝们的阅读观感应该会好很多,因为没有那么拖沓了。
  下一章温小狗就回来了,后面会开始走感情线,希望一切顺利别卡文。
  然后,今天可能更的晚,我尽力十二点前更新,日六什么的我真的太有实力了(实则正在抱着键盘痛哭流涕)
  “无生之辱,有死之荣”——《吴子兵法·励士》。
  第107章
  火器这种东西, 精巧得很,上面每一个部件都得仔细打磨,但凡有一点以次充好的意思,轻则痛击自己的友军, 重则当场炸膛, 反正都逃不过一个破皮见血的后果,所以能吃这碗饭的, 大都是干了一辈子的老师傅。
  这种人不论是放在哪, 都是紧俏的‘千里马’, 为了请到他们,那些‘伯乐’们都没少出血,而多出来的这些成本,自然也被加到买家头上了, 所以随着这几年边关战事又起, 这火器的价格也是水涨船高。
  可纵使这东西已经这么贵了, 排着队想买的人也还是如过江之鲫一般, 究其根本, 自然还是因为它好用。
  一场原本势均力敌的战争, 但凡一边有了火器,那就几乎是个一边倒的局面。
  就算是人数不对等的战役,若是让劣势的那一方掌握了火器, 那谁输谁赢也会变得扑朔迷离起来。
  所以哪怕梅既明带着的正经是一群虎狼之师,且人数也比对面那群散装的联军多了不少, 可这一仗, 他也还是没落着什么好。
  等梅溪月带着五万援军杀过去,把她哥从死人堆里刨出来的时候,梅既明就只剩下一口气了。
  要说梅烬霜这姑娘, 也确实异于常人。
  从一开始,她把银枪从梅既明那已经捏死了的手心里给扣出来,到后来亲自给他简单包扎了伤口,再到最后带着剩下的援军有条不紊的把整个落云关给收拾了,这姑娘全程都没有掉过一滴眼泪。
  梅溪月硬是撑到回府,在看见哑巴把她哥断在外面的骨头给生接起来的时候,才噙了几滴泪在眼里。
  “哑巴一个人收拾不过来,”庄引鹤转着轮椅,不动声色的把自己挡在了梅既明和梅溪月中间,遮住了那直白的有些吓人的惨状,“苏柳,你陪着君夫人,去把空烬大师请过来。”
  燕文公知道那和尚的倔脾气,所以额外补了一句话上去:“旁的都不用许诺,只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大师想必自己心里就有数了。”
  “是。”
  梅溪月抿着嘴唇,没说话,她又倔强的在屋里等了半天,可眼瞅着她哥还是醒不过来,自己在屋里也帮不上什么忙,这才一言不发的扭头出去了。
  庄引鹤在确认人已经走远了后,又偏头看了一眼专心致志忙着修人的哑巴,这才敢用拳头虚虚的掩着唇,压低声音咳嗽了几下。
  他这动静实在是太小,哑巴又太专注,所以理所当然的没注意到这茬。
  燕文公还是托大了,他前几日的风寒一直都没好透,不仅如此,还有愈演愈烈的架势了,今日哪怕外面艳阳高照的,他身上也还是一阵阵的发冷。
  依着他这么多年来生病的经验来看,这遭只怕是又要烧起来了。
  对于庄引鹤现在这副破身子来说,多思多虑最是要不得的,可为了一个蠢才,燕国这次折了不少人进去,他身为一国之主,看着那哀鸿遍野的场景,心里的千头万绪根本就止不住。
  可不管是四镜里那烧个没完的烽火狼烟,还是呼延灼日那点昭然若揭的狼子野心,都没给庄引鹤留衔悲茹恨的时机,所以他刚送走了苏柳,又得强撑着收拾好自己,准备开始撸袖子上阵,亲自接管怀安城里里外外的城防了。
  梅烬霜骗得了别人,可骗不了庄引鹤,这丫头刚把她哥放到床上那会,手抖得都止不住,这天不怕地不怕的姑娘被围在敌营里的时候,都尚且能自己杀出来,几时有过这患得患失的样子,所以庄引鹤很清楚,这遭是真的吓到她了。
  所以但凡有可能,自己这个名义上的丈夫的都不想让梅溪月再披挂上阵了。
  燕文公相信哑巴的能力,所以毫无顾虑把他一个人扔在了这,转脸就去小书房了。
  苏柳在走之前,特意把落云关一役的战报搁在了桌子上。
  这是正经的奏报,所以里面的东西很繁杂,不仅有打这场仗的前因后果,还有整场战役排兵布阵的情况,只有这样面面俱到的反思和记录,才能更好的帮助主将进行查漏补缺和论功行赏。
  但也正是因为如此,那上面全是晦涩难懂的字眼,换个外行来根本就看不懂。
  庄引鹤的腿废了十几年了,可现在,那病骨支离的手握着这样一份奏报在看,居然也不显得违和。
  时间真的过去太久了,久到世人几乎都忘了,这位被钉在轮椅上的燕文公,正经出身于一个家学渊源的将门世家。
  庄引鹤看了很久,一边仔细的算着大燕这次折损在里面的兵力,一边伸手去拿自己的杯子,可入口时,茶却已经凉了,燕文公连头都没抬:“苏……”
  喊了一半,他就顿住了。
  他忘了,人不在。
  也是在这时候,燕文公才后知后觉的想起来,不止是自己身边无人可用,如今大燕的将才也是又一次陷入了一个青黄不接的局面。
  若是在太平年也还好,大不了再慢慢培养,可现在,燕国跟西夷十二州全都两败俱伤,‘戚总兵’的身份也很可能已经暴露了,最重要的是,庄引鹤现在十分怀疑,呼延灼日很可能已经知道镇国大将军其实根本不在燕国的消息了。
  那这位野心勃勃的草原单于下一步打算干什么,还用猜吗?
  往日遇见这种事,庄引鹤为了防止自己有疏漏,总要拉着温慈墨跟夫子一块商议的,可如今这两人,一个生死未卜,另一个也被他派到金州去寻人了,居然都不在身边。
  这急转直下的国祚排山倒海的扑了下来,又一次不由分说的压在了这具形销骨立的残躯上。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身上的风寒又严重了不少,莫名其妙的,庄引鹤突然就觉得自己心口有点疼。
  他轻轻的把手压在胸前,缓了半柱香之后,这才又慢慢地捉起笔,继续给皇帝写折子。
  庄引鹤很清楚,如今的大燕内外交困,他必须赶在犬戎反应过来之前先发制人,才能抓住一线生机。
  所以齐国必须主动发兵——只有梅老将军彻底把呼延灼日捆在草原上了,这位野心勃勃的单于才会愿意放大燕一马。
  可这事哪有那么容易,如今大周四境之内跟锅滚了一样,到处都捉襟见肘,不仅有层出不穷的起义,还有不少蠢蠢欲动的诸侯国,最重要的是,大周的国库也是真的快见底了,要是萧砚舟非要在这个节骨眼上对着犬戎发兵,那满朝文武的唾沫星子怕是都能把当今圣上给淹死了。
  所以要怎么把一件损人利己的事情给粉饰的两全其美,燕文公还真得好好琢磨琢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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