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那个西夷的将军之所以能叱咤沙场这么多年,全靠的是这种下三滥的手段。可他阴损招数用惯了,根本没想到居然会在怀安城外踢到梅溪月这块铁板,以至于骤然对上这疾风骤雨的攻势时,他根本就没反应过来,这位脑满肠肥的将军甚至都来不及抽出自己那原本就是为了充门面用的弯刀,梅溪月手里那柄银枪就已经甩到他面前了。
  那狄子见状,直接侧身倒向了地面,可那柄寒枪像极了一条矫健的银蛇,见状没有任何停顿和迟疑,追着那狄子就咬了过来。
  地上的砂石被那并力一向的枪头给带了起来,崩到人脸上时甚至都能砸出来一片琐碎的血痕。
  那个废物将军的武功稀松的要命,只能是在地上四爪并用狼狈的躲着枪头,周围的西夷人见状,忙冲上去掣肘。
  可对于那些割到身上并不致命的伤口,梅溪月一概不去挡不去拦,她全然信任着自己身上的那副银甲,一双冰冷的杏眼就只盯着地上那个小头目,力求速战速决。
  那个人已经被梅溪月身上那平静又疯狂的杀意给震慑到了,对眼前这个女杀神除了发自内心的恐惧已经什么都不记得了,在梅溪月手底下自然也支撑不了多长时间。
  所以很快,梅三小姐就做到了那个“取你狗命”的承诺。
  擒贼先擒王。
  主帅被杀,剩下的人立时就乱了阵脚,军心一散,那些慌不择路的狄子在夜色的掩护下,转身就要逃。
  梅溪月拧眉看着这一切,迅速的做出了一个决定:“追!”
  在得知对面那个心思缜密的单于确实来了铎州之后,温慈墨就盼着这家伙会不顾自己安危的来战场上凑热闹,因此在入夜后,大将军带着几百个人提前埋伏在了城外的地道里,预备着要是呼延灼日打算在夜间偷袭,他就遮好自己这张脸,带人悄无声息的摸到这群狄子的屁股后面搞偷袭,看看能不能把那个单于给留下。
  可这滑不留手的单于行事稳妥,没有亲自过来,此番派出的这个人怕也只是个不想要的弃子罢了。
  大将军见状,也就没露面,还是老老实实的躲在地道里。
  他起先看着梅溪月还能应付的过来,尚且能安心的在一旁隔岸观火,可一看到梅溪月就带着那么几个人就敢追出去,温慈墨立刻就知道,坏事了。
  这丫头功夫确实可以,但是没有带兵打仗的经验,被呼延灼日这么一钓,就直接上钩了。
  她还不知道,这种小规模的袭扰往往只是个诱饵,放出来的目的就是为了勾引主帅脱离大本营,一旦先锋军沉不住气,被眼前这点蝇头小利迷了眼,追了出去,那埋伏在后面的大部队就能直接把这点先锋军给全捏死在包围圈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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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呼延灼日骑在马上,漫不经心的梳着那马的鬃毛,突然,漆黑的夜空中炸开了一朵绚丽的信号弹,这位年轻的单于勾了勾唇角,一夹马腹,带人压了过去。
  他这次来铎州带的人确实不多,满打满算也就五万人罢了,所以呼延灼日很清楚,如果直接用这点兵力强行攻城的话,绝对是个赔了夫人又折兵的下场,所以他决定,先骗一队人出来,再逼着大燕如今那个风头正盛的总兵大人不得不分兵出来救援。
  到了那时候,最好的情况是能直接留下这个总兵大人的一颗脑袋,最差的情况,也能把这些入了埋伏圈的先锋军给彻底吃下去。
  犬戎的消息慢,且温慈墨又刻意遮掩了自己的行踪,所以此时呼延灼日还不知道跟他对弈的人是谁,但是天地为局,这场残棋不管是谁来,都得陪着他大单于下完。
  “左右翼全部收拢,钳形攻势,先把先锋军围起来,不着急宰,留着他们等等后面的大鱼。”
  “主子!”仆固见呼延灼日拽着缰绳就要去前线,直接跪到了高头大马的前面,“前线危险,晚上天也黑,流矢又没长眼睛,求主子在帅帐稍坐,我亲自带人去打这场仗!”
  呼延灼日野惯了,他费尽心思搭了这么大一个戏台子,是真想去前线看看,可他也不得不承认,仆固是对的。
  他□□的战马打了个响鼻,跃跃欲试的往前走了几步,却终究是被自己的主子拽住了。
  “大燕的那个什么总兵,是个人物,尽量抓活的。”呼延灼日从马上跨了下来,“我倒是要看看,能杀我两员大将的总兵,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
  “是。”
  温慈墨自打看见天上那催命用的信号弹的一瞬间,就知道梅溪月中计了,他回头看了一眼带出来的那点完全不够看的兵,心下立刻就有了盘算:
  “去一个人,通知城里的守军,让他们把人带出来佯攻。注意千万不要短兵相接,摆个空架子就行,挨打了直接往回跑,头都别回,但是切记一定要把阵仗摆的越大越好,剩下的人跟我走。擒贼先擒王,我在空驿关守了那么久都没能摘了那小子的头,眼下既然换地方了,那也该换个手段了。”
  第77章
  当人独自站在空旷辽远的戈壁滩上时, 也不知道为什么,总是很容易生出一种寂寥的感觉,夜间尤其如此。
  贫瘠的荒原上砂石遍地,上面压着的是璀璨的星幕, 下面铺着的是跃动的火把, 这两方都在不甘示弱的争辉,可到最后也没分出个胜负, 只把天地之间都烧成了一片红。
  前线正准备短兵相接, 战报跟雪花一样洒下来, 信息繁杂。后方看着那波诡云谲的局势,也在忙着协调兵力,兵来将往的,帐前理所应当的乱成了一锅粥。
  呼延灼日坐镇在中军帐里, 他身后站了一个近卫, 正在迅速且清晰的读着战报, 而呼延灼日则根据这瞬息万变的信息, 熟练地推着面前的沙盘, 就仿佛他已经做过无数次这件事了一般。
  战报虽然繁杂, 但是说的却很清楚——燕国那位总兵大人的反应也十分迅速,在梅溪月带人不管不顾的追出去之后,他立刻就意识到中计了, 在第一时间就组织起了救援。
  呼延灼日算准了对面的反应,所以对眼下这个情况也乐见其成。
  他在沙盘上寻索了一番, 抬手把代表犬戎的旗子挪了过去, 围着梅溪月带的先遣队扎了一圈。
  “报!!”一个面生的传令兵骑着快马回来,马鞍上拴着的信筒外还绑着几根鸦羽,他从马背上翻下来, 脚尖一点就滚了进了王帐,“前线急报!”
  顶在一线的兵卒们都在忙着对付燕国人呢,兵荒马乱的,自然很难有闲情逸致把情报封在竹筒里,更别说还要再抽出空去往信筒上细致无比的绑好鸦羽了。
  所以但凡是用这种方式封存的情报,不仅紧急,往往还有着极其重要的战略价值。
  呼延灼日直起身,蹙着眉伸手过去接:“拿来我看。”
  剥掉外面的密押和封泥后,信筒里还剩下的就只有一张卷在一起的莎草纸了,呼延灼日把信筒倒置,顺势就要把那战报拽出来,可谁知这个动作牵动到了下面藏着的引线,顿时,一股刺鼻的味道从信筒里逸散了出来,那‘传令兵’见目的已经达到,抽身就往外面跑。
  呼延灼日的近卫见状,先是高喊了一声“抓刺客”,随后就立刻拔刀将那信筒给拨远了一些,可还不等他回头查看下呼延灼日的情况,几声尖锐刺耳的破空之声就冲着他们飞了过来。
  那近卫反应极快,直接挡到了自己主子的身前,可谁知这几支利箭只是把帐子里的火把和油灯全都射灭了,这下从帐子外冲进来的卫兵也不敢轻举妄动了。
  视野太差,他们生怕误伤到这个天潢贵胄的大单于。
  “急什么,堵住门口就行了。”为了防止毒素快速的扩散到全身,呼延灼日坐在椅子上没动。他闭目仔细感受了一下,发现那信筒里塞着的只是寻常的麻药,想来也是,见血封喉的东西要是只靠吸进去的这几口气就能致命,那也未免太荒唐了一点。不过对方既然用了这个手段,后面要做什么也就非常好猜了,“都守住门口,这样别管是谁想进来,都得给我剥层皮下来。”
  说完,他把腰间那珠光宝气的弯刀抽出来握在手里,就那么藏在夜色里不动了。
  呼延灼日这会晕的厉害,所以他智者千虑的忽略了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
  有了这会功夫,门口堵着的士兵们也慢慢适应了帐内骤然而至的昏暗,虽说里面还是乌漆麻黑的什么也看不见,但是帐子外面的视野情况还是要好上不少的,所以就有人机敏的发现,他们这个小队的人数不对劲,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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