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庄引鹤难得放肆,所以醉的厉害,别说什么扯袖子了,第二天清醒过来之后,他甚至都不记得自己昨晚上跟大将军都唠了些什么闲篇。他现在除了头晕眼花外犯恶心外,什么旁的都顾不上了。
依照庄引鹤现在的年纪,其实远没有到腰酸背痛的程度,但是他身子实在是弱的够呛,于是第二天一大早,他连饭都吃不下,只能是气若游丝的靠在床上喝着醒酒汤。
温慈墨昨天熬了半宿去照顾他家那个酒品堪忧的先生,几乎没怎么睡,这会脑子还在嗡嗡响,见状也顺便问哑巴讨了一碗苦汤子喝。
但是不管是燕文公还是镇国大将军,俩人显然都不是能享清福的命,于是转天早上,这俩半死不活的人就接到了几个十分重要的消息。
第一封信是从无间渡那边过来的。
琅音按照她家主子的吩咐,在温慈墨进了怀安城之后就立刻给梅既明下了撤离的命令,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一直到现在都没收到任何回复。
无间渡做的是刀尖舔血的生意,所以对于手底下出任务的人,都是有明确规定的——只要条件允许,所有加了急的信件都必须次日回复。
这有助于他们调整接应的时间,也有助于在那人意外身故后,立刻派别人去接替执行任务。
琅音能确定这封信是真的送到梅既明手里了,但是她现在一没收到那人的准信,二没看见那人回来,她立马就意识到,应该是出事了。
眼下这种情况只能说明,要么是梅既明目前所处的境地让他没有办法把回信送出来,要么,他人可能已经没了。
这两个可能性,不管是哪一个都很要命,所以琅音不敢耽误,一早就把这件事报给自己主子了。
温慈墨看到消息后,没有自乱阵脚,梅既明这家伙跟他出生入死了这么多年,北蛮子轻易在他手底下讨不到什么好,更何况这家伙滑不留手,打不过还知道跑,大将军倒是不怎么担心他的安危,温慈墨更担心的反而是苏柳。
苏公子肩不能挑手不能扛的,唯一擅长的一件事就是逢场作戏,可他连一句西夷话都不会说,这戏他就算是想唱,对面怕是也够呛能听懂。
可还不等温慈墨把这事跟庄引鹤坐下来好好谈一谈,国公府里又出事了。
下人一大早就过来回禀,说那老萨满顶着高烧不退的身子骨,水米不进,开始闹绝食了。
这要换成个年富力强的小伙子还好说,真饿个几顿也没事,可这胡巫一把年纪了,还生着病,就算是好吃好喝的招待着都不知道还能再活几天,这下子还开始绝食了。
庄引鹤不想见他,就派了个下人去问问情况,结果那个老萨满也没有藏着掖着,直说他知道自己时日无多了,也不想多挣扎,这就打算顺其自然了。
庄引鹤知道后,也没说什么,只让人带了句话过去,说会按照犬戎人惯有的方式让他野葬。
那老萨满仿佛就是在等这一句承诺,拿到回信后不久,就坚持不住了。
国公府这边的事情虽说算是已经解决了,但是梅既明和苏柳那边却还是没有消息,温慈墨没敢耽误,盘算了一番过后,他决定带人亲自去一趟。
再说梅家二公子这边,他其实在收到信的第一时间就已经准备撤了,但是当他真带着苏柳走的时候却发现,他们出不去了。
眼下整个府邸全都被围起来了,这下别说是逃走了,连封信都够呛能送出去了。
一开始梅既明还以为是事情败露了,可一打听才知道,还真不是。但是一问及具体的原因,不管梅既明怎么旁敲侧击,那些士兵们对把整个府邸全都围起来的原因也一直讳莫如深,还是铎州牧来的时才多少候透露了一点内情出来。
那铎州牧先是毕恭毕敬的感谢了梅二这‘高明’的医术,又对梅既明这只被殃及了的池鱼表示了歉意,最后才表示,有位来自犬戎的贵人不日就要到了,府里为了保证那人的安全,所以围的严实了点。
走之前,铎州牧才发觉自己忘了最要紧的一件事,忙提醒了一句,说这位贵人指名道姓的要见见苏柳这个‘老萨满’,一起叙叙旧。
也不知道为什么,铎州牧对胡巫这位上了年纪的老神棍一直都非常尊重,说话时甚至都不太敢直视那位老人,所以哪怕听不懂对方叽里咕噜的在说些什么东西,苏柳也还是能稀里糊涂的应付一二,只有在一旁听着的梅既明在暗暗心惊,不知道这遭要怎么才能平安渡过去。
等把人送走后,梅既明这才把铎州牧的话转述给了苏柳,苏少爷的头立刻就大了:“首先,除了长相,我对这个胡巫一无所知,我跟那位不知道是圆是扁的贵客这是要叙哪门子的旧?况且,退一万步来说,就算是我什么事都知道,可他们那个叽里咕噜的犬戎话,我连听都听不懂,怎么办,现学吗?”
梅既明跟着他爹天南海北的跑,自小就跟这群蛮人狄子打交道,可这么多年来他也是颇下了一番功夫才能做到让人听不出一丝口音的,这东西要是能速成,那他这几年的苦才真算是白吃了,所以梅二很清楚:“来不及的,你装病吧。”
苏柳听到这,一脸崩溃。
苏柳本来就是扮成医女进来治病的,可眼下‘她’才刚走没几天,这老东西又要开始生病了,梅二作为那医女的弟子之一,也是真不怕铎州牧把账算在他的头上。
就算是铎州牧人傻心善不追究这一茬,可他苏柳画人也就只能画个皮相,内里的东西他可描摹不出来,但凡真有个大夫过来搭个脉,苏柳那生龙活虎的脉象跟这老萨满那日薄西山的样貌那能对上才有鬼了。
“我能不能直接让这老东西死了?”苏柳思考了一下,发现这个他熟,而且指定不会穿帮,“一石二鸟,等他死透了咱俩就可以彻底脱身,找机会回大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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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离别难》 柳永
花谢水流倏忽,嗟年少光阴。
有天然、蕙质兰心。
美韶容、何啻值千金。
便因甚、翠弱红衰,缠绵香体,都不胜任。
算神仙、五色灵丹无验,中路委瓶簪。
人悄悄,夜沉沉。闭香闺、永弃鸳衾。
想娇魂媚魄非远,纵洪都方士也难寻。
最苦是、好景良天,尊前歌笑,空想遗音。
望断处,杳杳巫峰十二,千古暮云深。
第74章
梅既明犹豫了一会, 还是决定实话实说:“恐怕是不太行,对面指名道姓要见你,你要是现在‘死’了,保不齐他们会为了做面子活, 直接把你给风光大葬了, 到时候我可能还需要想方设法去避开耳目把你挖出来……如果你还需要的话。”
这句话的言外之意已经很清楚了,等真埋了, 他怕也是真的就凉透了。
苏柳:“……”
温阿七这个王八蛋, 哪怕这人救过自己一命, 但是以后温某人再想过来求他办事,无论给什么好处他都不会再答应了!
“不管这个人是谁,就看铎州牧里里外外小心谨慎的样子,他的身份一定非常高。”梅既明这人安慰人的方式非常奇特, 他自己虽说被党争伤透了心, 但是偏偏放不下心里那点身为将帅的守土之责, 于是他便以为别人都能懂, 每每开解别人的时候, 都免不了要把这份赤诚拿出来试图推己及人的去感化别人, “燕文公对铎州一直都有想法,我们暗中潜伏在这,到时候里应外合, 也未尝就不是个好方法。”
苏柳出生的时候家道还没中落,上上下下就只有他这一个少爷, 正经是捧在手心里都怕摔了, 宠的无法无天,以至于他离经叛道的要去学唱戏家里都没什么人敢反对,所以打小开始, 苏柳就没长那颗忧国忧民的赤子之心,苏少爷心里能塞下的,满打满算就只有家里上上下下的那几口人罢了。
后来镜花水月都碎了之后,他又去了掖庭那种地方,生死不由人,除了恨意,心里便什么都不剩下了,所以苏少爷这辈子都理解不了这些将士们的这点所谓的家国情怀。
不过他心细,对一片赤诚的人也摆不出什么差脸色,眼下也只能是无可奈何的表示:“我是真佩服你们这种眼里只有开疆扩土的武将,来,我教教你怎么让声音听起来更像是一名老者。”
梅既明听到这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
“到时候跟别人说老萨满咳疾未愈,我覆面也就合情合理了。”苏柳对着桌上的那面铜镜,仔细的观察着自己的仪态,力求每一个细节都向那个老萨满靠拢,“你找个离我近的地方藏好,到时候有人过来后,我们来唱双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