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仆固见着了人,忙殷勤的上去牵马。
  可那匹栗色的高头大马脾气却不怎么好,挣了下辔头便要尥蹶子,被呼延灼日不轻不重的抽了一鞭子。
  自打坐上了那个位置之后,呼延灼日的脾气就收敛稳重了很多,这才让当年那个说他命格不配的大萨满战战兢兢的认下了这个新单于。
  可他的年纪着实不大,所以在某些细枝末节的地方,便总是见缝插针的漏出一些孩子气来,就比如现在,呼延灼日把马鞍上挂着的两只兔子解了下来,连着马鞭一起扔给了旁边等着的下人。
  “刚打的,剥完皮晚上烤了吃,招待下今日归乡的仆固。”说完,呼延灼日直接从马背上翻了下来,顺手接过了仆固递上来的密信,“出什么事了,还特地又跑回来了一趟。”
  仆固却没立刻答话,他先是把人让进了帐子,又把伺候的下人全都赶了出去,这才说出了来意:“主子让我问的那几个西边的驿站,已经确定了,确实都在一个人手里,那中原人倒是愿意卖,只是他开的价格实在是高的离谱,已经比我们预期的价格要贵出去两倍了,我拿不了主意。”
  跟那群老不死的前朝余孽不同,呼延灼日跟仆固很熟,所以也懒得摆什么单于的架子,他倒了两碗酥油茶,端起其中一碗喝完了,这才说:“那就往下压价,我给的那个价格就是底价,再多一个子都没有。”
  这几个驿站又不是集市上那些妇人们放在背篓里任人挑选的大白菜,就算是有讨价还价的道理,也没有直接便宜出去好几倍的。可偏偏在此之前,呼延灼日又给仆固下了死命令,直说这几个驿站是必须拿下来的。
  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这几个驿站卡着最要紧的几条商路,这么多年来肯定没少挣钱,所以价格自然低不到哪去,仆固想了半天,还是没明白自家主子为什么不怕这事直接谈崩,那个中原人现在待价而沽,所以仆固确实担心那人被逼急了之后干脆不卖了:“这个……是不是有点太低了。”
  呼延灼日这才想起来,自己这个谋士走的不是时候,所以有不少要紧的关窍他都不知道:“这人是燕国养了很多年的傀儡了,只是他现在野心大了,不想依附在大周身上了,那他除了我们,就没有别的选择了。所以价格再低,他都得卖,因为他要的不仅仅是钱,还有我犬戎给他的庇护。”
  仆固想了想大燕如今的状况,这才惊觉了呼延灼日此番的用意:“燕国如今的内忧外患都很严重,在这个时候把他们最仰赖的一个来钱渠道给断了,那燕文公就只能坐以待毙了。”
  “还没到那个时候。”呼延灼日虽然日日都被困在这大草原上,但是也放了不少心思在大燕和西夷身上,“庄引鹤如今推下去的几条政令,已经可以稳住大燕局势了,那这枚钉子就还得留着。必须等到燕文公手里只剩下这一张牌的时候再打出去,那我们此番花的心思才有意义。”
  还没等仆固推心置腹的恭维自己这个主子几句,账外呼延灼日的亲信又递了一封密报上来,呼延灼日看完后,直接递给了仆固:“铎州牧请求我们支援些兵马过去,最近齐国外面安生吗?”
  递信进来的下人忙答道:“自打草场返青了之后,咱们没再去边境打过草谷了,他们那边除了零零散散的几个边军偶尔会露头外,其余也没什么大动静。”
  仆固看着那封言辞恳切的信,又听着呼延灼日的问题,猛地抬头,难以置信的问道:“单于难道还打算亲自带兵去铎州吗?”
  “是啊,”呼延灼日点了点头,“如今我若是连个小小的燕国都镇不住,又怎么能让西夷那群见风使舵的家伙心甘情愿的给我们纳贡呢?”
  -----------------------
  作者有话说:宝宝们,如果有人把这本放在最近阅读里了,能不能麻烦宝宝们给我点个收藏啊[可怜]我现在收藏很少,所以没办法上榜单,我希望更多人看见他们的故事,如果宝宝是在最近阅读等更新的话,能不能麻烦帮我点下收藏[可怜]这对我真的很重要,谢谢大家了,给老婆们鞠躬[可怜]
  第69章
  大国威慑别国最好的方式, 其实并不是不由分说的就抓住对方的脖领子,然后劈头盖脸的先揍对面一顿,毕竟只要是开战,就一定免不了生灵涂炭的下场, 所以最好的情况是, 对面压根就不敢出来跟你硬碰硬。
  正所谓,善战者无赫赫之功。
  古往今来, 为了做到“不战而屈人之兵”这几个字, 那些将帅们都没少下功夫。
  犬戎此前走的也是这个路子, 先把人揍一顿,打服了就让对面纳贡,打不服就直接屠城。长此以往,等这凶神恶煞的名头传出去了, 便也没有哪个不起眼的敢来招惹他们了。
  以至于到了后来, 往往还不等犬戎摆开阵势, 对面的小国一看到单于的大旗, 都会干脆利索的直接开了城门投降。
  只是今时不同往日, 自从燕桓公拼死把犬戎的那十万狼兵尽数留在戈壁滩后, 四境的邻国再打量着犬戎的时候,就多多少少带了点看热闹的意思。
  于是这个曾经张牙舞爪的草原霸主,为了不让别人看出来它的外强中干, 只能老老实实的收起了锋芒,韬光养晦了好几年。
  可是自从山里领头的那只老虎趴窝了之后, 剩下的猴群就开始七嘴八舌的要称王称霸了。
  在犬戎休养生息的这些年, 西夷明面上虽然还是一派孝子贤孙的模样,可背地里也没少偷摸给犬戎使绊子,其中尤以金州做的最绝。
  这个没比羊屎蛋大多少的小国, 借着那个所谓的“天书”和对那些前朝旧党的收买,没少给呼延灼日添堵,甚至就连那个说他没有资格坐上这个位置的老萨满,背后站着的估计都是金州牧。
  这位新单于被这群家伙恶心了这么多年,眼下犬戎也算是兵强马壮,若这时候还不算总账,真当他犬戎狼兵能止小儿夜啼的名声是空穴来风的吗?
  仆固作为谋士,一路刀光剑影的陪着呼延灼日蹚过来,什么场面都见过,他们的职责说穿了,就是帮主子扫清路上的障碍,所以当主子碍于地位看不清局势的时候,他们也得出来劝谏:“可如今人屠还在空驿关,若是让他知道了我们大军在外,王城内里空虚,只怕危矣。”
  “放心,我不带太多人过去,”呼延灼日不是托大的人,自然知道里面的分寸,“燕国现在根基不稳,我少带点人过去给他们找找麻烦,让他们长长记性就得了,我没打算跟大周彻底撕破脸。”
  仆固眼下刚从西夷回来,潞州牧是怎么落败的他已经听了好几个版本了,深知如今大燕的那个总兵不是个善茬,所以在打定主意跟着呼延灼日一起去之后,还不忘提醒一嘴:“只是单于在前线还是不要露面的好,免得被人认出来后,大周抓住这个机会,从燕国和齐国同时发起进犯。”
  “自然。”
  铎州牧此时还不知道,自己的一封信居然请来了这么大的一尊佛。
  可眼下大燕既然没有要发难的意思,那铎州牧就还是坚持着自己的那一套行为准则,每日神神叨叨的算着卦,为此丧命在他手底下的乌龟王八已经不知道有多少了。
  铎州牧年纪轻轻的,就仿佛已经把自己折腾的跟那些到了岁数还不愿意就死,四处采仙草炼仙丹的昏君一样了。
  不过要是直接扣一个昏君的帽子给他,倒也是有几分冤枉的,毕竟铎州牧身为一国之君,最近的布防也好练兵也罢,做的已经相当到位了。为了自己这一亩三分地上的子民,他确实是夙兴夜寐,只不过可能选的路子有点非比寻常罢了。
  铎州牧跟潞州牧比邻而居几十年了,自然知道对方的斤两。潞州虽然不算大,但是居然短短几天就被燕国给打穿了,这让铎州牧颇有兔死狐悲之感。所以为了不让铎州也落得个这么凄惨的下场,铎州牧这几天一直都在忙着未雨绸缪,连饭都没扒拉上几口。
  在这个焦头烂额的节骨眼上,铎州牧居然还能抽空张个榜出去,说是要遍求天下名医。
  放眼全铎州,目前能让他这么操心的,也就只剩下那个一把年纪的胡巫了。
  西夷位置靠北,周边又围着好几个终年不化的雪山,所以每年都要闹几次倒春寒。这事不算稀奇,所以自小长在北地的狄子和蛮人其实早就习惯了,只是胡巫年纪实在是太大了,这呼啸而来的北风又最是铁面无私的,并不会因为看这人行将就木了就怜悯他一星半点,所以今年的倒春寒一过来,胡巫就彻底病倒了。


上一章目录+书签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