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西夷这帮人这些天跟吃错药了一样,一窝蜂的开始找事,我手底下的兵已经折进去好多了。”杜连城抽空喝了一口那位姑娘给他准备好的茶水,这才继续道,“外面乱的跟锅滚了一样,里头偏偏也不安生。江临渊还非让我握好这手里的兵权,可外面的西夷人哪是吃素的,我每天巡防都提心吊胆的,他这不是让我去白白送死吗?”
  那姑娘听完,忙跪直了身子,极有眼色的把茶水给续上了:“那老爷打算怎么办?”
  杜连城听到这话,那封被他小心藏到了胸口处的密信仿佛突然就有了温度,哪怕还隔着好几层衣服呢,却仍是把他烫得连皮带肉都跟着一起疼。
  杜总兵犹豫了好大一会,这才压低了声音,试探性的说:“我打算给犬戎投诚。”
  “哗啦”一声,那小妾把手里攥着的紫砂壶给摔了个粉碎。
  她被杜连城这个大逆不道的盘算给吓了个花容失色,赶紧跪下谢罪。
  这小妾跟了杜连城很多年了,早就把这个男人拿捏得死死的了,曲意逢迎都很有一套,可这种种为了活下去所磨砺出来的手段,到了杜总兵这,就变成了所谓的‘心有灵犀’了。杜连城一直都觉得这女子非常懂她,甚至后来干脆以‘解语花’相称,为此没少跟正妻起口舌之争。
  这遭乍然出了如此多的变故,杜总兵本来心里就没底,这时候过来其实就只是想听这姑娘附和一下他的决定而已,眼下根本顾不得怪罪,忙把人扯了起来追问:“你觉得成不成?”
  这姑娘虽然没有读过什么书,但是戏文可是听了不少,所以她很清楚,从古到今,不管是什么年代的戏文里头,画着白脸的奸臣做这种事一旦被抓住了,那可都是要杀头的啊。
  只是她伺候杜连城了这么多时日,知道这人最是刚愎自用,于是也只能换个法子委婉的劝道:“这……也不是不行,只是老爷,万一露出什么马脚可怎么办啊?”
  “卿卿今日怎么糊涂起来了。”杜连城听了这个美妾的一席话,其实已经明白她的言外之意了,这次,居然就连她都不跟自己站在一处了。但是兴许是前几日林丰年的死着实是吓到他了,杜连城现在已经是一只吃了秤砣的王八了,他说什么也要保住自己脖子上的那颗脑袋,“外面的事情很复杂,你这种整日呆在内宅的妇人又怎么会懂。眼下燕文公已经容不下我了,我继续留在大燕,那才真是死路一条。”
  那小妾见人这会已经是油盐不进了,心下着急,但是面上依旧和婉,她先是小鸟依人的靠到了杜连城的怀里,这才借着撒娇的语气说:“可是……妾害怕。妾虽没有出去过,但是听老爷说,那些蛮人们杀人如麻,妾信不过他们,怕他们借机陷害老爷……”
  不得不说,这姑娘确实把杜总兵拿捏得死死的。
  杜连城听完这些话,又被怀里的温香软玉一刺激,顿时心也不慌了,气也不急了,浑身上下都熨帖的不行。他收起了刚刚那鄙薄的嘴脸,怜惜的把自己的美妾揽入怀中,觉得她简直比自己那个凶悍的结发妻要贴心百倍,都到了这时候了,还在担心自己的安危:“你放心,他们说这种事他们曾经做过一次,是熟手,保准出不了差错的。”
  那姑娘一听这话,都快吓哭了。
  她虽然没读过什么书,但是也知道,但凡知道了这种秘辛的人,都够呛能活得长久:“可那位……不是也葬在大漠里了吗?”
  “那哪能一样。”杜连城感受到怀里女人的颤抖,更是怜爱之心大起,他揉捻着那小妾的乌发,胸有成竹的说,“他当时不长眼,非要跟犬戎对着干,有这样的下场是他活该。我可不一样,我从来没想过要为国捐躯,我毕生所求,不过是想跟你一起……双宿双飞。”
  要说杜连城也确实是个人物,这眼瞅着正事还没说完呢,就又跟他的美妾拉拉扯扯起来了。
  那姑娘眼下哪有这个心思,可她又实在拗不过杜连城,只能是被半推半就的带到了内室去。
  杜连城带兵打仗那是一概不急,但是一摊上这种事,他可就猴急的很了,连人都还没抱稳,就先一步将原本合拢的床帐拉开了。
  然后他就看见,床上坐着一个遍身黑衣的人。
  那人身上的杀意几乎凝成了实质,以至于他都出现在这种地方了,杜连城也压根没有怀疑过他是这小妾的姘头。
  杜连城虽说仗打得不怎么样,但兴许是因为抱头鼠窜的事情做的太多了,杜总兵对于危险向来都有一种准的可怕的直觉,于是在见着那人后,杜连城第一时间就开始手忙脚乱的找趁手的兵器。
  可他的功夫懈怠惯了,防身的武器一样都没带,况且眼下还是在小妾的屋里,除了胭脂水粉和绫罗绸缎外什么都没有,杜连城最后只能抓起一把不伦不类的烛台护在身前,色厉内荏的恫吓道:“何人敢擅闯我燕国总兵的私宅?”
  温慈墨几乎要被杜总兵这张牙舞爪的样子给逗乐,但他还是十分给面子的回了一句:“取你狗命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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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卡文了救命啊,我的命也是命啊[爆哭]求求了别卡了孩子难受死了要[爆哭]
  第65章
  其实无间渡做的事真的上不得台面, 大国博弈,讲的是师出有名,所以温慈墨在创建无间渡之初就知道,这种不入流的小手段只能用来惩奸除恶, 只是他也着实没想到, 大周这棵凌云古木上的蛀虫居然会这么多。
  一个握着诸侯国的兵权的人,日思夜想的不是怎么戍守边疆, 而是盘算着怎么样的跪姿才算是体面。
  一想到自己在关外跟北蛮子日日刀光剑影的打, 就是为了戍卫着这群蛀虫日日啃食着民脂民膏, 镇国大将军手里这把□□砍的就格外利索。
  那小妾看着眼前溅了一屋子的血,已经彻底失声了,以至于就连要出去喊人都忘了。
  温慈墨把□□从杜大人的胸口抽了出来,又反手转了一下刀柄, 划开了那人的衣襟, 杜总兵那对于将帅来说明显富态的有些过分的肚皮上, 正摊着一张已经撕开了的信封。温慈墨弯腰把信捡了起来, 颇为嫌弃的甩了甩上面的血渍, 粗略的看完后, 镇国大将军嗤笑了一声。
  呼延灼日的野心又一次被暴露在了温慈墨的眼皮子底下,这两只狐狸换了个战场,又开始你来我往的斗起来了。
  那侍妾抖若筛糠地缩在角落里, 闻着那挥之不去的腥味,吓得连头都不敢抬。
  可是她的视线中却出现了一双溅满了血的鞋子。
  那姑娘反应过来这是谁后, 慌乱地又往里缩了缩, 可是身后就是墙了,她已经没地方能躲了。
  似乎是已经预见到了自己的未来,那侍妾这才彻底崩溃的哭出了声。
  “夫人, ”温慈墨知道自己吓到人了,只好往后站远了一些,可谁知这退后的一步却正好踩到地上还没来得及凝固的血泊里了,溅起来的血甩了几滴到侍妾的裙子上。好心反而办了坏事的镇国大将军看着马上就要吓晕过去的人,决定长话短说,“今日所见所闻,还请夫人不要透露出去。杜连城死在这,你怕是不好交代,这牌子夫人收好,若真到了走投无路的时候,无间渡可以救夫人一命。”
  那小妾慢了半拍才听懂了这句话的意思,她顶着一头散乱的珠钗和哭花了的妆容,难以置信的抬头看着眼前这个蒙了面的人。
  温慈墨把那方小牌子搁到了一个干净的地方,随后礼数周详的给那个被吓傻了的姑娘行了个礼,这才带着那封信走了。
  那姑娘呆呆的目送着那个一袭黑衣的人离去,这才模糊的明白了‘无间渡’这三个字的含义。
  突然,她像是大梦初醒一般,从地上爬了起来,把那木牌子紧紧地攥到了手心里。
  她还有出路,大燕……也还有出路。
  温慈墨绕开那群被拿来撑场面的家丁,在宅子外的阴影处打了个呼哨,夜斩压着脚步声,机灵的绕了出来。大将军翻身上马,若有所思的回想着那封信里的内容。
  确实跟他想的一样,燕桓公的死不对劲,只是这件事庄引鹤知道多少,大将军就不清楚了。
  于是第二天,琅音娘子的妆奁里就又多了一封密信。
  琅音娘子苦哈哈的拆开看了内容,彻底崩溃了。
  然后,她就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当中:“我发现,好像是因为我什么东西都查的特别及时,所以温潜之这个黑心的主子把我当成许愿池里的王八了。他上下嘴皮子一碰,就什么事都不管了,根本不问问我到底查不查得到,他这么闲,怎么不干脆让我查一下玉皇大帝长了几根头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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