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所以温大将军在放箭之前,就已经先手让自己的亲兵堵住了所有的帐子。
  出来一个杀一个,根本不给蛮人露头的机会。
  阿骨托在一片浓烟中抽起了自己的重剑,带着乌罗就向帐门口冲去。
  那实心的铁疙瘩被他舞地虎虎生风,连周围的火舌都被裹了上去,看起来就像是从阎罗殿里杀出来的厉鬼。
  重剑无锋,大巧不工。
  这武器实在是太沉了,光靠砸都能把人肋骨全砸碎,以至于大周人根本就舞不起来,只有生来就更魁梧一些的犬戎人,才喜欢把这实心的铁坨子当成武器。
  可就算是阿骨托这样的练家子,每次要把这玩意扛起来时,也都需要先借力在剑尖上踢一脚,才能把这重剑抡圆了甩到肩上去。
  眼下,这柄重剑卷着火舌,抡满了一圈,向着守在门口的十个亲兵就拍了下去。
  这东西根本不需要开刃,就单单只是砸这一下的力道,都能把人的内脏全震碎。
  就在这时,一支不知道从哪飞来的利箭,穿过浓烟滚滚的火海,精准无误地打到了重剑的剑尖上。
  这箭的力度已经很大了,甚至在精铁铸成的重剑上留下了一个小小的白印。
  可惜的是,还是没能延缓重剑下落的趋势。
  不过射箭的那人仿佛早有预料一般,一箭既中,还有两箭立刻追着就射了过来,全都打在了一个位置,硬是把那小白印打成了一个大白点,重剑下落的速度终于是慢了下来,可就算是这样,接了这一下的那个士兵还是被压得跪了下去,右肩也当场脱臼了。
  阿骨托的视线顺着那三箭射来的方向,望向了那个马上一袭黑衣的人——那人的弓弦甚至都还在震颤。
  他蒙了面,但是马鞍上挂着的银枪,和额角那被呼延灼日亲手砍出来的伤疤,还是让阿骨托在第一时间就认出了他的身份:“人屠……”
  温慈墨略微挑挑眉,操着一口流利的犬戎话,说:“阁下认识我啊?那完了,阁下今天无论如何都走不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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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要死了,每次都把阿骨托打成阿古朵。。。。。。
  第60章
  在犬戎人眼里, 大周如今的那些肩不能挑手不能抗的废物,是不配被称之为“人”的。
  所以每每到了要出去打草谷的时候,他们总是用“牛羊”来指代那些大周人,哪怕站一起都是俩眼一个鼻子, 这些蛮子也一定要从称呼方面强行划分个三六九等出来。
  所以“人屠”里的这个“人”字, 指代的自然也是犬戎人。
  空驿关外多的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边军,但是他们里面也只有一个人有资格被称为“人屠”。
  那人身上背着的杀孽极重, 他就是一只报丧的黑乌鸦, 几乎没有一个犬戎人能在他手里活下来, 哪怕呼延灼日费尽心思的设下了重重埋伏,也没能把他留在一望无际的草原。一来二去的,关于人屠的流言越来越荒唐,有不少北地的犬戎人每每提到这个大煞的不祥之人时, 甚至说他就连身体里流着血都是黑色的。
  阿骨托的脑子不怎么灵光, 所以自然没来得及想明白人屠出现在潞州的这件事说明了什么, 不过在见着这个人的一瞬间, 阿骨托的血就提前一步先热了起来。
  “反正老子今天也走不了了, 那杀一个够本, 杀两个还有得赚。”阿骨托双手持剑柄,一脚踢在重剑上,把那铁坨子重新甩回到了肩上, “要是这遭能让人屠给我垫背,那等我死后到了长生天, 没准还能让那几个老单于给我跪下磕几个, 值了!”
  说完,阿骨托扛着那柄沉重的大剑,就这么冲向了那个端坐在马背上的身影。
  温慈墨见状, 沉静地抬手。
  搭弓,射箭。
  利箭裹着尖啸就飞了出去,直指阿骨托的前心。
  可别看阿骨托的块头大,真动起来却分外灵活,许是在战场上见多了生死一瞬,他的反应也非常迅速。那声尖啸还没到身前呢,那柄重剑就已经被他从身上甩了下来,宽阔的剑身正好击飞了那枚箭矢,时机把握的刚刚好。
  与此同时,那重剑被他借力在地上拖行了一段后,也雷霆万钧的挥向了夜斩,势必要断了它的马腿。
  夜斩是一匹千里良驹,而且跟着温慈墨出生入死很多年了,什么场面都见过,当即就十分机灵的抬起了前蹄,躲过了这一下。
  温慈墨整个人都跟着夜斩一起立了起来,下盘全都乱了。
  他干脆借势直接把大弓扔了出去,顺手抓住长枪就从马背上翻了下来。不仅如此,借着这个下落的惯性,透骨生寒的长枪还在阿骨托的腿上划了一道口子出来。
  银亮的枪头划过皮肉,没有发出一丝声响,又因为长枪的韧性,枪头在空中卸力时甚至还轻弹了两下,顺势把那蛮人的伤口撕得更大了,凡此种种有种说不清楚的雅致。
  若是有懂行的,只需要看一眼就会发现,这是长枪中一个惯用的技法——凤点头。
  鲜血顺着长缨滴落到了地上,砸出了一片锈红。
  阿骨托是真的悍不畏死,他仿佛完全感觉不到疼一般,眼见一击不中,就又改挥为砸,双手操起那柄重剑就这么往下拍了过去。
  温慈墨双手持枪,格挡了一下。
  他知道自己的力气远没有犬戎人这么大,所以并没有选择硬接,反而是在兵器相撞的一瞬间拧腰往后退去。而梅花枪的枪头则是直接被这一下砸得插到了地面里。
  可长枪是柔的,当阿骨托的重剑真的砸到梅花枪上的时候,被弹开的反而是他自己。
  温慈墨见状,反手抽出地面上的银枪,趁着阿骨托身形不稳的时候,那银亮的枪头迅速的在他身上的几处大穴上落下,戳出了好几个血窟窿。
  百蝶穿花。
  阿骨托这才认识到眼前这个人的可怕之处。
  他真的非常冷静,那双烟灰色的眸子在看向阿骨托的时候,仿佛盯着的根本不是一个活生生的犬戎人,而是一个冰冷的死物。那个一身黑衣的人每次出枪,都是照着穴位扎的,就仿佛阿骨托只是那些古老的医书典籍里画着的一副穴位图罢了。
  而且阿骨托很快就发现,这人在缓慢的放他的血。
  刚刚被戳中的几处地方,全是经脉汇聚的大穴,只要戳中就是血流如注的结局。
  如果不能速战速决,就仅仅只是靠拖时间这一招,温慈墨也能把眼前这个孔武壮硕的犬戎人给拖死。
  一力降十会,阿骨托明白,自己这遭要想活下去,就必须用重剑把这杆银枪压制的起不来才行。
  于是他鼓动起全身的气血,抡,劈,挥,砍,每一个动作都迅速且流畅,硬是没让温慈墨找到哪怕一个还手的机会。
  重剑太沉了,就算只是被它轻轻擦上一下,也是个非死即残的结局,所以温慈墨一直都躲得很小心。
  两人身形翻飞地博弈了好大一会,直到一声清脆的声音响起,重剑粗钝的剑锋终于卡住了梅花枪的枪头,这才把那柄细瘦的银枪牢牢地钉在了地上。
  阿骨托大喜过望,只觉得此番胜券在握,可等他想要再次提起重剑的时候,却发现自己的重剑虽然把梅花枪压制住了,但是刀锋也被牢牢地卡在了梅花枪的枪头上。
  温慈墨等的就是这一刻。
  他小臂发力,双手在胸前反手一拧,那杆银枪顿时在原地滴溜溜的转了大半圈。被卡住的重剑被这一下拧的直接撬起来了,从下往上传导而来的巨大扭力,更是让阿骨托根本握不住自己的武器,那重剑勉强在他手心里转了半圈后,干脆直接脱手歪向了一边。
  温慈墨看着他的眼神这时才终于变了。
  那烟灰色的眸子直到此时才迸发出了强烈的杀意,后发制人的扑了上去。
  温慈墨没有收枪,反而直接借着梅花枪插在泥土里的状态,单手持枪,推着枪头就往阿骨托的脚下冲去。
  那迅猛的枪意就像是一条灵活的毒蛇,正不要命的咬上猎物的咽喉。
  此长彼消。
  阿骨托飞速地往后退去,他双目圆睁,势要给自己挣出一线生机来。终于,他瞅准了机会,一脚踩上了那不断前冲的枪头。
  他块头大,体重自然也惊人,这一脚踩下去居然当真止住了梅花枪前冲的趋势。不仅如此,阿骨托甚至利用力量优势,把那柄梅花枪直接压弯了。
  可这时,温慈墨借着从梅花枪上传导过来的弹性,直接脚下用力,飞身而起,一个鹞子翻身,直接跃到了阿骨托的身后。
  随即,枪出如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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