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我知道了,谢大人。”
  家丁把这两个孩子安置好,催着他们快些动身,就又一脸凝重的走了。
  “哑巴你听我说,”温慈墨趁着哑巴收拾药箱的空挡,有条不紊得跟他分析着这件事,“他伤的太重了,马不能走太快,要不然刚止血的伤口又会裂开。你带着他先慢慢走,我在这等一等刚刚的那个家丁。”
  哑巴头摇的像个拨浪鼓。
  他不傻,他比任何人都明白,温慈墨现在独自留在这个破庙,若是燕文公自己的人先来,那还好说,可如果先来的是别人呢?
  哑巴没能救下温慈墨的哥哥,他不想这次再救不下来这个自己刚认识的朋友。
  “为了救下这人,主子必然花了不少心思,所以他必须活着。既如此,那就一定要留人断后,哑巴,我比你合适。”
  温慈墨没说自己为什么更合适。
  他看哑巴收拾的差不多了,端起了香案上放着的烛台。
  少年人原本柔和的五官,在烛火的阴影中,平添了几分锋利的杀伐气:“你带着他先走,前方一定有人接应,等你们见着主子的人,自会有人来救我,我这边才能搏出来一条生路。明白了吗哑巴?”
  说罢,温慈墨吹熄了烛火,瞬间暗下来的庙宇里,寂寂无声。
  威严的怒目罗汉手持一柄钢鞭,张牙舞爪的看着这一切。
  庙宇外,不知何故起风了,那棵大榕树的枝条在风中凌乱的舞着,再配上呜咽的风声,活像志怪话本里吃人的精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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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路上响起了整肃的马蹄声,远远看去,一男一女打马而来。
  两人生疏得很,全程几乎没有什么眼神交流,可是看穿着打扮,偏偏又像是一对夫妻。虽然两人都是千篇一律的粗布麻衣,但这寻常的衣服套在他们身上,却显得莫名的违和。
  原因无他,那细瘦却充满力量感的身材,与田间地头男耕女织的人家相比,差别实在是有点大。
  女声响起,说的话却不是那么动听:“那人伤成这样,跑不了多快,要么是就近躲起来了,要么是被人藏起来了。”
  “嗯,沿路多找找,顺着血腥味都能找到。”男人低声应了,突然他像是发现了什么,敏捷地从马上翻了下来,从土里踢出来了半个破香炉。香炉上雕着的兽首虽然只剩了一个眼睛,可还是狰狞地望着男人,“前面八成有个庙,走,去看看。”
  两人行不多久,便看到了那个藏在树荫下的破庙。
  彼此对视一眼后,都心照不宣的翻身下马,女人持着两把匕首,不声不响的攀上了屋顶。她像是一只轻巧的家雀,整个过程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男人自腰间抽出一柄软剑,踏过了那个已经沤烂了的门槛。
  他没有继续往里走,反而是在门后躲了起来,一直等他的眼睛能在昏暗的环境中视物,这才又小心地往里摸。
  于是,男人就看见,在破旧窄小的供桌下面,躺着他们此行的目标。
  那人穿着的还是那件血衣,背对着庙门,一动不动地在地上躺着,这一切似乎都合情合理,但是仔细看就会发现,地上躺着的那人姿势有些别扭。
  男人谨慎地靠近,不轻不重的踹了一脚,这才发现不对,眼前这个传令兵的身形,未免太瘦小了些。
  他皱着眉把人翻过来,这才发现,血衣里裹着的根本不是那个他们追了一路的传令兵,而是个半大的孩子。
  温慈墨戏演全套,他此时披头散发的缩在血衣里,嘴里还咬着一团子破布。为了力求逼真,他还把自己的手脚都捆起来了,此时正哆哆嗦嗦的看着眼前的刺客,端的是一副楚楚可怜人畜无害的模样。
  那刺客看了一眼他被捆住的手脚,没管,只抬手把他嘴里的布团拽了出来。
  刺客什么都没问,但是温慈墨不能什么都不答:“大人,奴今早上才被一位爷买了,蒙着眼被捆到了这,奴什么都没看见!求大人开恩……”
  说话间,那女人也从庙宇上翻了下来,安静的看着这一切。
  温慈墨套在身上的衣服本就不合身,他为了方便回话,又跪了起来,行止间,过大的衣襟难免被扯开了不少。
  男人盯着他露出来的肌肤,没错眼。
  片刻后,他跟自己的女伴吩咐:“你先往前搜,我留下看看这个庙里有没有别的线索。”
  女人厌恶地皱了皱眉,张嘴想说些什么,最后还是把话咽了下去,只扔下了一句“别耽误事”。随后即刻回身上马,一瞬都没再多留。
  见人走了,男人转了个剑花,把剑柄倒握在手心里,只用剑首挑起了温慈墨的下巴:“身上藏了别的武器没有?”
  “没有……”
  “闭嘴,让你回话了?”男人粗糙的左手顺着血衣敞开的领口,慢慢地伸了进去,“我自己搜。”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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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八加!!我们是十八加!!!(疯狂拍桌jpg)
  第6章
  京郊,燕文公别院,栽了几棵长势喜人的枇杷树。
  京城的公子哥们,大都用行止坐卧的那套礼仪来约束自己。力求纵使没有锦衣华服,让外人打眼一看,也能知道他们非富即贵。
  因此像是爬树摘果子这种事,那是万万不能做的。为了附庸风雅,贵公子们的院里,经常种一堆翠竹松柏什么的,从没听说谁家栽果树的。
  显然,这个园子的主人不喜欢那些‘大雅’的东西,或者说,他不在乎,本就是天潢贵胄,懒得再去追什么‘风雅’。
  晨起的日光洒在墙面上,把原本直白的墙面镀成了米黄色,一只灰腹红脸的小雀蹦在枝头,放肆啄食着橙黄的枇杷。
  颇具匠心的窗棂正好把这一幕框在了里面,形成了一方独特的窗景。
  一阵有些匆忙的脚步走过,小雀被惊飞了,树上只余颤颤巍巍的枝桠。
  “人接应到了,已经让哑巴去看了,信也已经换掉了。这是准备好的酒,”林管家让身后的小厮把酒放下,这才接着说,“十三年前的状元红,听人说京中的世子们对这酒很是追捧。我现在差人去府上请齐威公的世子?”
  “不着急,慌什么。”庄引鹤伸手把酒拿了过来,拍开了上面的泥封,醇厚的酒香顺着桑皮纸丝丝缕缕的沁了出来,庄引鹤微眯着眼,享受地闻着,“这酒不错。”
  林管家跟了燕文公这么多年,这会见主子这样,却没有立马去拿杯子,奇怪的是,庄引鹤也没吱声要喝。
  因为林远很清楚,庄引鹤今早上既然去了祠堂,那今天一整天,他都不会再进任何荤酒饭食了。这是庄引鹤成为燕文公后,一直坚守的一条规矩。
  “对了,你刚刚说让哑巴去看那个传令兵了。那他有说温慈墨的病情怎么样了吗?”
  林远愣了一下,这个事他确实忘了问,一来事出突然,肯定先张罗最要紧的;二来……林远也确实没想到,庄引鹤对这个小奴隶会这么上心。
  “没听他提小公子的伤,想是不烧了。若是还要紧,哑巴肯定也会提一嘴。”
  “罢了,我晚间回去看看他。”
  林远把酒归置好,回头就看见庄引鹤拿了一罐鸟食,吹着口哨在逗弄枝头上的小雀,不慌不忙的仿佛完全忘了他自己还有正事要干,林管家想了想,觉得还是应该提醒一下:“主子,世子今个还要去当值,再晚些估计就拦不到人了。您这么悠闲,是在等什么呢?”
  正说话间,一个小厮递了一封信进来,林管家接过之后看了眼信戳,递给了庄引鹤:“是方相送来的。”
  庄引鹤回头看了一眼桌上未拆的信封,把鸟食全撒到了地上,引了一堆小雀来抢,他笑着拍了拍手上的碎渣:“我就是在等这封信呢。相父知道我手里有人,但是我不能让他知道我的人本事大到消息比宰相府还灵通。他这封信既然来了,我就能动身了,走吧。”
  说完,摇着轮椅就走了。
  林管家瞪圆了眼,看了眼桌上原封不动的信,问了句:“那这信怎么办?”主子你不看了吗?
  庄引鹤:“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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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庙宇昏暗,只有供桌烛台上如豆的烛火能提供一些微光。自下而上的光线在立体的器物上打出了浓重的阴影,把后方肃立的怒目罗汉照的愈发可怖。
  突然,蜡烛上爆了一个灯花,猛然摇曳的烛光,照出了灯下两个人的身影。
  “浑身都鼓鼓囊囊的,谁知道藏了什么别的东西没有。呦,那些人没少打你啊。”那人面上虽然还是一副冷漠严肃的样子,可手却极其不老实,血衣的领口都被扯松了。
  温慈墨有心卖乖,刚刚又得了训斥,这会蜷成一团,不声不响的忍受着那人的轻浮,面上装的一副楚楚可怜,手却没闲着。
  手脚上的麻绳是温慈墨自己捆的,所以根本没打结,他略微踢腾几下就开了。温慈墨蜷缩着,控制着动作幅度,小心地把脚上的绳子踢散,被反绑的双手,无声地攥紧了手心里的那把匕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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