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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气氛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舒蔲如坐针毡地坐在姚正麒对面, 心里不安到了极点,但表面上仍保持着镇定。
  她知道自己今天的表现可能会让姚正麒对她产生不好的印象,但她不后悔。
  她这个人骨子里就是有一股执拗的犟劲,不畏强权,不论亲疏, 实事求是, 不在乎会因此得罪谁, 但求无愧于心。
  从前她是不了解姚淮杉的生活习惯和家世背景,不知道他对她到底是什么感情,不理解他为什么拒绝接手万科,以及他们父子之间到底有什么隔阂。
  可她在看到姚正麒的一刻就明白了。
  她在姚正麒脸上看不到慈祥和蔼,只有作为人父的严厉,或许姚淮杉和她一样,不过是为了满足长辈期望而诞生的许愿瓶。
  所谓的望子成龙、望女成凤, 都昭示着不容违逆的控制欲。
  这种控制欲她在舒寅生和孙悦婷身上也看见过。
  原来她和姚淮杉同命相连。
  她忿忿不平地想:凭什么为人父母就可以把自己的意志强加在子女身上,仅仅是因为那份“养育之恩”?明明从呱呱坠地的一刻,就已经是一个独立的个体了。
  在姚正麒向她发难前,她甚至打好了腹稿,要向姚淮杉言明她与姚淮杉在一起不是为了钱,并且严正表态:我知道您可能觉得我稚嫩了一点,担心我跟不上淮杉哥哥的步伐,会成为他事业上的绊脚石,但请您相信,我会努力让自己变得更好,成为能够和他并肩前行。
  可被姚正麒这么一反问,她顿时竖起了汗毛,生出了强烈的反驳的欲望。
  不是所有的长辈都配得到尊重的。
  她可以在姚淮杉的劝说下,忍气吞声,与伤害自己的父母握手言和。
  但是做不到对姚淮杉这样一个凡事利益为先的父亲服软,而且还是在姚淮杉不知情的情况下倒戈。
  在她心目中,姚淮杉比她自己都重要。
  她不能让他再遭遇和自己一样的苦难,让苦难得以延续。
  当她敏锐地看出姚正麒面上的敌意时,姚正麒也看出了她眼中流露出的叛逆,自负而专断地缓缓开口:“淮杉的母亲在他时因为我常年奔忙,无暇兼顾家庭,再婚去了国外。他恨我不能给他一个完整的家,这我知道。他拼命想证明自己不需要依靠我,我也知道。这些都是我造成的,所以我应该弥补,把集团交给他就是对他最大的补偿。那些血亲想要我都没有给,他岂有不要的道理?”
  这是硬塞。
  舒蔲也不知道如何反驳。
  做不成事就回家继承家业已经被娱乐化成了调侃的梗。
  在外人看来就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可他其中的苦楚恐怕只有当事人自己知道。
  不管怎么样,舒蔲都认为,人生的道路该由自己选择,而不是被父母决定。
  就像舒寅生如果要求她深造下去,投身学术界,无止境地啃那些晦涩难懂的天书,她疯前一定会拼死反抗。
  放在姚淮杉身上也一样。
  只不过他比她思想传统,不太会顶撞师长。
  那么坏人就由她来做吧。
  舒蔲义正词严地说:“您在他最需要陪伴的时候没有陪伴他,在他最想要一个家的时候没能维系家庭和睦,现在他自己挺过了艰难困苦,您却要求他牺牲自己的理想,做一件自己不愿做的事,您管这叫做补偿?难道您不是在利用他的才华,在经济下行的趋势下,替你支撑一个摇摇欲坠的商业帝国吗?您对他哪曾有过一丝身为父亲的慈爱?你们这些大人物懂爱吗?”
  说到气愤之处,舒蔲一拍桌子,却被反作用力震到了掌心的肿痕,不由倒吸一口凉气。
  姚正麒捕捉到了她藏手的动作,也看到了她掌心受罚的印记,轻蔑地说道:“你以为他就懂什么是爱吗?他对你的管教方式,和当年我对他的教育一模一样。你以为他为什么这么优秀?敢犯错,就是疼得不到位。他现在用同样的方式对待你,你不是已经认同了这种方式,还有什么好说的?”
  舒蔲闻言心头大骇。
  姚正麒不愧是了不得的风云人物,三言两语就将她套进了圈套里,让她被迫败下阵来,还无力反击。
  她如果赞成这种方式,等于承认了姚淮杉对她只有责任没有爱,否则就得推翻自己对姚正麒的指控,同样承认姚正麒对姚淮杉是有父爱的。
  她如果反对这种方式,更是在打自己的脸,把自己塑造成了一个为了儿女情长倒贴姚淮杉的卑微角色,尊严尽失。
  舒蔲长这么大,从来没有遇到过这么强大的对手。
  跟姚正麒比起来,吴梦恬那些阴险手段不过是小儿科,这才是正经的阳谋,摆上台面都无计可施。
  她明显感到自己被逼入了绝境,只能顺从。
  姚正麒杀人还要诛心:“舒蔲,你是个聪明的女孩。你应该知道,你们所谓的男女关系并不正当健康。他把你当成满足他掌控欲的对象,而你把他当成引路的依靠,但这不是爱情,只是各取所需。”
  舒蔲浑身发抖。
  她知道自己不能再听姚正麒蛊惑下去了。
  刚才有一瞬,她竟然险些被他说服。
  她猛地站
  起身,呼吸急促地说道:“姚伯伯,我不是来听您分析我和他的关系的。您如果想从我入手,让我劝他接手公司,我劝您死了这条心。我不会为了您的目的去改变他的决定,伤害他的事情我做不到。”
  姚正麒非但没有生气,反而冷静地笑着说:“你现在这么说,是因为你并没有经历过一些事情,天真地觉得感情可以战胜一切,但等你真的步入社会就会发现,努力没有选择重要,你会为今天单纯的想法后悔的。”
  “那是以后的事。”舒蔲深吸一口气,面若冰霜地撂下狠话,“至少现在,我不会对不起他。”
  她转身要走,姚正麒却在身后淡淡说了一句:“你知道他为什么对你那么严格吗?因为他怕你不受他的控制,给他添麻烦。要想证明你在他心目中是否重要,只能反过来干涉他的人生,其他都不过是小打小闹,对他来说不痛不痒,根本没法试探出他对你的心意。”
  舒蔲的脚步顿住。
  姚正麒这番话戳中了她的要害。
  在此之前,她三番五次用幼稚的方式考验姚淮杉,为此还挨了教训,却都没能证实姚淮杉究竟对她有没有感情。
  她心里是害怕他们之间没有真感情,只是她的一厢情愿恰好被姚淮杉轻描淡写地成全而已的。
  事到如今,她竟然不在乎了。
  她不愿意为了这个答案,成为被姚正麒利用的棋子,让姚淮杉为难。
  她不希望姚淮杉成为傀儡,也不甘心让自己任人摆布。
  她看得出姚正麒有很多她闻所未闻的手段。
  可纵是他有这么多手段也没能奈何姚淮杉,反倒要从她这里下手,说明姚淮杉不好攻克。
  那她这边就更不能松动了。
  想通过一段谈话就让她背叛姚淮杉,也太小瞧她的智商了。
  分明就是欺负她少不更事。
  她偏不让他得逞。
  舒蔲没有回头,桌上的菜品她一样未动,径直走出了会所。
  色香味俱全又如何?
  她也是有骨气的,绝不受嗟来之食。
  姚正麒看着她一瘸一拐地走掉,眼中一凛。
  回到宿舍时已经接近九点,室友们都不在,只有她下午点的外卖被好心人代领进宿舍楼,挂在了门口,里面的黄焖鸡已经凉透。
  舒蔲舍不得浪费粮食,也没有胃口,不知道点什么来吃,索性冷着吃了填饱肚子,免得晚上饿得睡不着。
  她坐在床上,机械地往嘴里塞着食物,食不甘味,脑子里全是和姚正麒的对话。
  回来以后她才懊恼自己面对姚正麒的时候没有发挥好。
  她就该抛出一大串问题反问姚正麒:您说您关心他,想要弥补他,可您知道他这些年在国外到底在研究什么项目吗?知道他真正想做的是什么吗?您可您知道他为什么宁可放弃唾手可得的财富,也要坚持走自己的路吗?
  虽然她也不知道这些问题答案,但是只要把姚正麒问懵她就达到目的了。
  也不至于被姚正麒洗了脑,回来以后净胡思乱想。
  毕竟她和姚淮杉的关系进展太快,充满了不确定性。
  不只是对未来的忧虑,还有对他们感情的质疑。
  她喜欢的真是姚淮杉这个人吗?
  还是她喜欢的只是他给她的那种“被需要”“被管教”“被重视”的感觉,其实谁都可以?
  姚淮杉喜欢她吗?
  她根本不知道。
  他们的年龄差摆在那里,平时说话都有代沟。
  姚淮杉放着其他同龄女性不谈,和她这个青涩的花季少女谈起了恋爱,还百依百顺,怎么看都像是童话版的天方夜谭。
  她发现自己不敢深想这些问题,因为答案可能会让她崩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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