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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谢公子真是好谈吐,为人也刚直,如今长安城可难见到这样的人。”
  曦月感慨。
  “可不,那些蒙了冤受了罪的,大多指望着他吧。”
  “好是好,就怕得罪小人,遭了报复,”晴思说到这里,转问道,“对了,郡主,咱们要不要帮他一帮。”
  陆菀枝:“啊?”回神,“哦,还是少些来往好。”
  曦月:“为什么呀?”
  “他没这个意思。”
  谢文蹇若想攀她的关系,言语之中定有奉承之意,可今日聊了那么久,他未露一丝谄媚。
  她背后是太后,赵家背后也是太后,谢文蹇诉讼的是赵家亲戚欺男霸女的案子,想来对她是存有顾虑的。
  谢文蹇不想与她过从甚密,陆菀枝也不想给他惹麻烦,唯恐好心办了坏事,弄成陈安在那样。
  今日一见,算是了结了年少时的一桩夙愿,那一腔情愫便算是有头有尾,以后不必再念念不忘,可以放下了。
  次日陆菀枝依约去了白鹤楼,从晌午等到日落,却始终未见卫骁人影,便使了曦月去问,门房只说翼国公出公事去了,再无多言。
  她想着昨日卫骁离去时确说的是身有公事,也就信了,只怪自己没收到回信就默认卫骁会来。
  隔日陆菀枝又去了书信一封,仍是请卫骁吃饭,时间让他来定。这回倒是收到回信,却只二字——“没空”。
  这二字冷冰冰地躺在信纸上,潦草不堪,难以辨认,透着强烈的敷衍味道。
  陆菀枝捏着信纸,这才后知后觉——卫骁怕是误会她想跟谢文蹇续写前缘,气得骨头都打颤了吧。
  大狼狗它不摇尾巴了。
  她当即提笔,想要解释一番,可笔尖迟迟未能落下,终只是滴了一滴墨在雪白的纸上。
  罢了,误会便让他误会吧,卫骁少来缠她岂不正合她意。她这个克亲之人,本就该与他少些往来,如此这般对谁都好。
  搁了笔,陆菀枝坐在窗边发起了会儿呆,直到周姑姑进来提醒:“郡主已许久未进宫请安,明儿估摸着不下雪,可得去拜一拜太后了。”
  陆菀枝回神。
  说的也是,她这些日子太过自在,该收一收,千万别生出什么妄想来。
  次日陆菀枝去了清宁宫,与太后请了安,说了会儿话,一道用了午膳,太阳偏西时候便就告退离宫。
  不意外地出宫前撞见长宁长公主,挨了一记白眼。
  “归安脸上圆润了。”太后倚着贵妃塌,博山炉里点着她喜欢的灵虚香,一派清幽,她却皱着眉头。
  “哪像哀家,愁得脸颊都凹了。”
  郁掌事在旁清点进贡,闻言笑了一笑:“郡主整日在芳荃居呆着,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哪知道您的烦心事。”
  顿一顿,“但要说烦心事,不外乎韩家那个案子,可有尚书令压着怎么也翻不出浪花儿来,太后无需自扰。”
  太后烦的正是这个。她坐也不舒服,站也不舒服,一想到这案子,便觉浑身都被气得不通泰。
  “哼,他要压得住,哀家何必心烦。被姓卫的一闹,圣人那头的混账东西们便一个个都壮了胆,今儿有了证人,明儿添了证物,铁了心要翻案。更有甚者干脆向赵家发难,添油炽薪,赵万荣要能顾得过来,除非他会分身之术。”
  太后已经愁得长皱纹,郁掌事仍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要紧的也不过就是肃国公案,其他都是小打小闹,要老奴说啊,不如挑个跳得最高的杀鸡儆猴,好好地震慑一番,赵相自然能将精力都放到肃国公案上来。”
  “嗯,你说的对,是该下狠手了。”
  程太后豁然开朗,坐起来伸了个懒腰,“你替哀家安排,让赵相今晚过来见我。”
  说罢走到窗边,抬头望了眼开阔天空,见大雪洋洋洒洒,颇有意境,沉郁的心情始觉好些:“备水,哀家要温泉沐浴。”
  是日晚,永和坊,一户不起眼的小宅院。
  谢文蹇坐在书桌旁,闭目养神,两眉之间的褶皱半晌不见松开。
  打从外头回来,他便是这副愁容。
  静悄悄的,妻子搁了碗肉汤在桌上。轻微的碰响惊得他睁开眼,见向氏站在面前,谢文蹇忙起身□□子来坐。
  向氏坐下:“郎君累了吧,快趁热喝了。”
  谢文蹇嗅到香味,错愕:“家里不是没钱买肉了吗?”
  向氏:“你前阵子帮人赢了官司,人家说什么都要谢过,今儿割了一斤肉来。我知道的,你帮的都是穷苦人家,也不好收他们的,便只割了婴儿拳头大一块留下。今晚煮了汤,肉冻在屋外头,每顿片一片儿下来,还能吃好几顿呢。”
  这话说得谢文蹇羞愧,他捏住爱妻的手:“你眼下怀了孕,正是该进补的时候,我却一穷二白,叫你跟着我吃苦。”
  向氏肚子尚未显怀,只是脸色青白得很。她摇头:“正害喜呢,闻不得肉味,更别提吃了。再说,前阵子你那姓秦的友人送的一篮子鸡蛋还剩两个,我有鸡蛋吃。”
  又将汤碗朝夫君推了一推。
  “更何况,夫君前儿不才打包了些吃的回来,也算给我进补过了。”
  谢文蹇听得这话,不禁黯然。
  那顿吃的是去白鹤楼那天,从归安郡主的桌上带走的,当时他也没给自己留什么脸面,见有剩的,便直接开口要了。
  郡主倒是会替人考虑,竟说即便他不要,她也是要打包带走的,一句话保了他的面子。
  向氏:“你说请你吃饭的那位旧友也算权贵,我看你如今手上的案子有些棘手,何不请他帮帮忙?”
  谢文蹇摇头。
  归安郡主乃太后亲女,虽说懂小民疾苦,却到底立场不同,不可能帮他。
  至于卫骁,不过是个自私自大之人,单看人不顺眼便能痛打出手,如今占据河西不放,早晚引得天下大乱,他不屑与之为伍。
  赵家亲戚这个案子,再怎么棘手,他也不想去求这二人。那日在白鹤楼闲聊,不过是叙叙旧,没别的意思。
  烦心事他都藏下了,不叫向氏知道,当下只捏了捏妻子粗糙的手:“我的事,你就别操心了。”
  想想又柔声道,“长安水太深,等这桩案子结了,咱们就离开,过几年清静日子再说。”
  向氏:“嗯,我都听你的。”
  次日,衙门升堂审案。
  这是一桩赵家亲戚打着赵家旗号欺男霸女的案子,即便告的是不是赵家本家,也是艰难无比。
  谢文蹇据理力争,衙门口堵满百姓,可不出意料的,这案子走到关键处,醒木一拍,就此打住,择日再审。
  出了衙门,安慰了原告一番,谢文蹇沉着心情径直回家,走到半路,又想起向氏害喜,便又拐去买了一包酸梅子。
  这一耽搁,刚进了永和坊天就黑了。
  拐过一个街角,抬眼已能看到家门,谢文蹇正要加快脚步,背后一记闷棍敲打下来……
  他腿一软,失去知觉。
  再醒来时已身在麻袋之中,身边挤满了石头,身底下摇摇晃晃,似在船上。
  有人在说话。
  “解决了这个刺儿头,谁要还敢找赵家麻烦,老子敬他是条汉子。”
  “赶紧弄死,哥几个等着去平康坊耍一耍。”
  接着麻袋被人提起,丢进水中,冰凉的河水瞬间漫进口鼻,他不断下沉……下沉……
  死亡的恐惧笼罩下来,谢文蹇慌了,拼命挣扎起来。他不能死!官司还没打下来,妻子还在家里等他回家。
  可不论他怎么扑腾,沉重的麻袋无情地着陆在了河床。他渐渐窒息,挣扎不动。
  黄泉路恍惚就在眼前,可踏上去的那一瞬,麻袋骤然上浮,好似被人捞了起来。
  袋子摇晃抖动着,令他浅浅苏醒,很快袋口被人打开,空气终于扑到他的脸上。
  有人耸立在一旁,月光勾勒出他高大的身躯,如山岳巍峨。
  谢文蹇大腿被重重踢了一脚。
  那人嗓音冰凉:“喂,没死吱一声。”
  第31章 配不上1 一时心中冒出酸意
  这些日,陆菀枝但凡不下雪都会去练马,压浪、打浪、推浪……技巧愈发掌握得熟,也越骑越好。
  冬狩的日子愈发临近,周姑姑已着手将衣用装箱,这日她正挑着要带哪些书走,便见外头送了信来。
  卫骁的么?他可算来信了。
  陆菀枝接过信看,却是错愕。上头并未署名,打开却见字迹工整,才知是谢文蹇来信,约她今日去白鹤楼见一面。
  说是他要离开长安,若今日不见,日后许再难逢。
  陆菀枝皱了眉头,不免觉出一丝奇怪——她与谢文蹇交情浅薄,并不是临行惜别的情分。
  “备车吧,去趟白鹤楼。”还是决定走一趟。
  到地方的时候临近晌午,雪仍下得大,街上几无行人。
  陆菀枝上了二楼,推门进了小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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