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归安乡君一出手就如此大方,说什么没带金银,分明就是想要拉拢她。
陆菀枝:“掌事不喜欢这个?”
“这怎么能说不喜欢。”
陆菀枝便一把将镯子按进她手里:“既然没有不喜欢,掌事就收下吧。”
郁掌事“勉为其难”地把镯子收进袖中,冲她扬起一个慈祥的笑。
就当是结一桩善缘了吧,做什么不都得赶早。这位乡君与翼国公之事还未明了,若将来人家真搭上了翼国公的船,她再想凑上去可就不容易了。
虽是太后心腹,可太后那份儿狠辣顶在头上,谁不想留条后路呢。
郁掌事拎得清,她得给这位乡君一些面子,当下主动讨好道:“老奴方才去瞧过了,那两个罪奴已叫打死。原先伺候乡君的那个钱姑姑,死得可是惨,七窍出血呢。”
略一顿,愤愤,“她也是该的,竟当芳荃居是她自个儿的地盘,这些年来胡作非为。”
陆菀枝听了心头冷笑——原来你们一直知道啊。
她顺嘴一问:“钱姑姑没了,不知母后又会派哪位姑姑去我那芳荃居呢?”
郁掌事:“乡君放心,太后命老奴督办此事。老奴一定为乡君选一个忠厚老实的,若乡君想要自己选,那也使得。”
陆菀枝回笑:“郁掌事选的定不会有错,我就不操这个心了。”
她又不认识那些老婆子,即便是自己选又能选出什么花儿来,倒不如让郁掌事一个好处,料她也不会太过分。
郁掌事脸上的笑果然又深几分:“那老奴这就去了,最晚明日,定为乡君挑个好的。”
陆菀枝起身亲送郁掌事出门。
“哦,对了,”郁掌事在门口立定,想起来一件事得提醒,“两日后的庆功宴,翼国公可点名乡君出席。”
陆菀枝即刻露出一脸惊惧:“不、不能不去吗?”
“老奴知道乡君定不想见他,可兹事体大,躲不过去。不过乡君尽管放心,大庭广众之下,翼国公必不敢蛮横无理的。”
说罢了,才从她这儿离去。
郁掌事离开之后,陆菀枝这小小偏殿便热闹起来,先是多了两个宫女与两个给使伺候,后又接连添了各种物什。
忙碌了半晌的晴思与曦月终于歇下,两人清点起了太后的赏赐,因是没见过什么世面,下巴掉下去就忘了收上去。
“快看这个,好漂亮啊!”
“那个!那个也漂亮!”
陆菀枝见二人眼睛放光:“喜欢就一人挑一件。”
曦月咋舌:“这怎么使得。”
“如何使不得。”见二人不动,陆菀枝自挑了两串珍珠塞进她们手里,“拿去,既跟了我,不说穿金戴银,也不能寒碜了。”
两人这才欢喜收下,又接着清点东西。
曦月单纯活泼些,盯着那五色浮光锦赞不绝口:“这样的料子从未见过,竟像是把天上的虹彩拽下来织成的,裁成衣裳给咱们乡君穿着,定比那仙女儿还漂亮。”
正说着,听得外头传来一阵响动。晴思忙朝外瞅了眼,惊讶地掌嘴:“好像是长公主回来了,一身石榴红的裙子,火一样漂亮呢。”
当下,长宁长公主风风火火地进了清宁宫,直往太后寝殿去,却没找见人。
“我母后呢?”她大声询问。
郁掌事正琢磨给归安乡君挑人,听到动静赶紧出来回话:“长公主不是去晋国公府小住了吗,何以今日就回来了?”
长宁长公主与晋国公家的崔二娘子乃是手帕交,昨儿崔二娘子生辰,特请了公主去。
公主带了几大箱的东西走,说要顺便在晋国公府小住两日,等庆功宴那日带崔二娘子一道回宫,没想到今儿就回来了。
长宁眉飞色舞:“我听说番国进贡了五色浮光锦,可叫我等到了。在哪儿,快给我看看!”
郁掌事暗道不好:“长公主莫急。”
长宁却满心憧憬:“我知道母后定会把它给我留下,可我等不及了,现在就要看。”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长公主那老虎长得怪,额头上没写着“……
曦月看着那浮光锦,想摸又不敢摸,忍不住又叨叨起来做衣裳的事儿。
实在是太漂亮了。
陆菀枝却未再看那料子第二眼。
她闭目养神,人懒懒的:“如此耀眼之物,穿在身上必惹人注目,我不喜欢。”
晴思觉着可惜:“乡君的意思,难道是放着不用?”
陆菀枝:“谁喜欢谁拿去。”
这些东西她没兴趣,她现在脑子里装的只有两日后的庆功宴。
她还得面对卫骁。
这出苦肉计,罪过全由他背了,届时她还真该多敬他两杯酒。
正想着事,便听门口传来脚步声,长宁长公主人未到声先至:“这什么日子,怎的就进宫来了!”
接着便见一抹石榴红气呼呼冲了进来,“哗啦啦——”一把撩开珠帘。
陆菀枝赶紧将面纱戴上,遮住脖子上的勒痕,有气无力地往床上一躺。
心头暗叹,住进宫来虽躲得掉卫骁,却还得面对长宁,真是没个清静时候。
长宁长公主大步进来,张口就没好气地问:“你来做什么?”
陆菀枝稍坐起来:“问公主安。”
咳了两声,方往下道,“我生病了,母后怜惜我,让进宫养着。公主还是快离远些吧,莫被过了病气。”
长宁赶紧后退了一大步,嫌弃地捂住鼻子,更是气恼了:“母后糊涂,哪有生了病还往宫里接的。”
这般骂着,余光瞥见桌上的布料,脸一翻,兴奋起来:“浮光锦!”
果然是流光溢彩,富丽夺目,一看就叫人喜欢的紧,若是做成衣裳穿上身,定叫人美若星辰。
可还没兴奋片刻,她便又气恼起来。
就这么一匹,母后怎么能送给她这个便宜姐姐。长宁恶狠狠地瞪过来:“笑话,凭你也配穿浮光锦!”
陆菀枝见她小孩心性,只是笑了一笑:“我自是不配,公主若喜欢,尽管拿去便是。”
长宁小有一怔,见她眼神真诚竟不像是挖苦人,不由一个冷笑:“本公主可不会谢你,它本来就是我的,嘁!”
说着将浮光锦抱起来,扭头就走。
曦月急得要大喊,被晴思一把抓住。估摸着长公主走远,晴思使劲儿戳了她一个脑门心:“那是长公主,乡君都惹不起她,你有几条命啊,还想理论。”
曦月不服:“好歹有句谢吧。”
晴思:“你当这儿是讲道理的地方?”
曦月还想争论,陆菀枝接了话:“是啊,这里不讲道理,讲品阶、家世、人脉……你也别气,我方才不是说了么,这浮光锦过于耀眼,我不喜欢,公主喜欢拿去就是。”
曦月:“咱们不喜欢可以不要,就是丢到茅坑里也使得,却不能叫人白白抢了去。”
陆菀枝从床上下来,倒了杯水塞她手里,笑道:“好啦,知道你是向着我。你喝口水消消气,这事儿咱们不多想它。”
曦月抱着水杯抿了抿唇,忍住不说话了。
道理陆菀枝哪能不明白,那不单是浮光锦的事儿,那是尊严又被人给踩了。
可才刚学会走呢,就想跑得比兔子快,岂非痴人说梦。对方势大,眼下她就算借到了卫骁的势,也得继续夹着尾巴,别给人添了麻烦。
其实她对荣华富贵并不感兴趣,她只想等着风声过了,寻一处道观佛寺之类的清静度日。
什么扬眉吐气,什么抱怨雪耻,她如此渺小一人,就不去指望了。
却说长宁长公主,她抱着浮光锦气呼呼地回了寝殿。
得到了自己想要的,可她就是高兴不起来,扭头瞥见铜镜中自己那一张涨得通红的脸,更是难过。
一条火龙在她心头飞腾,冲撞得她恨不得大声咆哮。
那镜中倒映着一张少女的脸,柳叶弯眉樱桃嘴,皮肤细腻吹弹可破。她今儿穿的是石榴红的牡丹纹锦裙,头上珠玉堆叠,衬得人明艳美丽,仙姿玉色。
她钟爱打扮,最喜欢漂漂亮亮的了。
可即便她精心打扮,每每面对陆菀枝还是自惭形秽。
凭什么!皇兄像母后一样好看就罢了,凭什么从乡下冒出来的便宜姐姐也像母后一样漂亮。
她虽眉眼如画,唇儿小巧饱满,肌肤白嫩细腻,可鼻子与脸型却随了父皇。
美则美矣,却又是蒜头鼻,大方脸,不够精致,根本经不得比。
她不强求生得绝色,可她不能接受都是一个娘生的,就她一个差了。
这份儿憋屈没法冲着皇兄发,没法冲着母后发,就只有冲着那个低贱的所谓姐姐发了。
长宁越想越气,抓起铜镜摔在地上,回头看那浮光锦,已是喜欢不起来,顺手操起一把剪子就将它剪得七零八落。
“气死了!气死了!”
正失心疯似的发着怒,门口骤响一声怒喝:“住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