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盛意轻叹,知道这微弱的祈求并没有被男人看在眼中,她故意放重脚步,男人侧头,看清走到面前的人,警告似的递过来一个眼风,手下动作丝毫未见停顿。
  如果是聪明人,自然该知道,有时候多管闲事,也只能惹得一身腥,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才能明哲保身。
  盛意挪动脚步,看着神智不清躺在地上,嘴里还不忘给朋友打抱不平的女人,还有amy那极力克制,却仍瑟瑟发抖的背影。
  可惜眼前的男人已经没了怜香惜玉的情绪,不知道是被打的还是被气的,一张脸涨得通红,胡乱拨开amy,拽起面条般醉酒摊在地上的人,往旁边狠狠甩了出去。
  黄蓓本就身体发软,被他这么一搡,哪还能维持得住身形,整个人直挺挺往身后的桌子栽了过去。
  倒下的瞬间,她眼中似乎闪过片刻的清醒。
  尖锐的桌角、惊慌的瞳孔在眼前交替着放大,盛意甚至来不及思考,身体比头脑的选择更快到达。
  第54章
  她紧紧搂着黄蓓, 黄蓓整个人压在她身上,脸上犹带着点茫然。
  “你还好吧,有没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
  喝了酒的脑袋, 比平时转起来慢了几圈,黄蓓看着那双被她暗地里诅咒过千百遍的眼,正紧紧盯着她的脸。
  看什么看, 走开啊。
  她用力摇了摇头,想把莫名出现的盛意甩走, 直把自己摇了个七晕八素, 盛意还直愣愣在她眼前杵着。
  该死的, 真的是喝多了。她喃喃自语。
  盛意细细扫过她的神色, 见她没事, 正要退开,就听“哎呦”一声,有人在一旁放声叫了起来。
  她循声回头, 只见那个刚还趾高气昂的男人, 正跌爬着往外走。
  再往上,对上一双幽深难辨的眸。
  不, 此刻的他, 眼底清清楚楚, 写满了不耐与厌恶,周身更是隐隐散发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气场。
  温时礼怎么在这儿?盛意不免疑惑。
  但不知怎的, 她直觉现在不是问这个问题的好时候, 于是到嘴的话转了个调,小小声朝他打探道,“严燊呢?”
  严燊匆忙赶到就听到这么一句话,他自问平日待盛意也还算不薄, 怎么她今天就非要他葬送在这儿。
  一时收了脚步,站在一旁,对上盛意疑问的眼神,也只歉意地扯了扯嘴角。
  盛意动动眉头:什么情况?
  严燊一忽儿看看天一忽儿看看地,就是不看盛意。盛意浪费了半天表情,终于放弃和他继续沟通。
  还是后跟进来的酒吧老板笑着上前打圆场,“对不起,让大家受惊了。”
  要说受惊,好像整个场子真正受惊的只有amy一人,芭比娃娃似的小脸带满愁容,黄蓓倚靠在她怀中,整个人都完全不在状况中。
  确认人没事,盛意也没有跟他们再多交谈的意思,只嘱咐amy好好把人送回去,如有必要,最好去医院看看。
  本来是以防万一的随口叮嘱,谁知她话音刚落,黄蓓就捂着肚子半蹲了下去,额头瞬间起了细密的汗珠。
  amy脸色“唰”一下白了好几度,扶着黄蓓,想要问什么,看了看一旁的人,又没有问出声,只眼里聚集起滚滚的水珠,很快就要从眼眶中溢出。
  黄蓓想安抚她两句,肚子又是猛地一抽。
  意识到什么,她惶然地抬头,忍着疼痛,努力去够盛意的手。
  在这一刻,她突然开始后悔,是不是那些口不择言的话语,都被老天偷偷听了去。
  盛意被她掐得生疼,黄蓓似乎并不知道自己用了多大的手劲,只知道紧紧攥着眼前人的手,就像拽着唯一的一根浮木。
  “盛意,帮帮我。”她惨白着嘴唇,坚持着往下说,“帮我……把孩子保住。”
  这个从不曾被她放在心上的孩子,这个从来安安静静生怕惹她注意的孩子,在预感将失去他的这一刻,她才恍然发觉,原来,这已是她的所有。
  她眼睛死死盯着盛意,盛意能感觉到她眼中的祈求,那总是高傲上扬的嗓音,似也被潮湿的水汽重重包裹。她调用全身的神经,才克制着手没有抖。
  黄蓓声音越发低了,手下的力气却没有放松些许,“还有,能不能帮我……帮我……联系下冯……冯……”
  话到这里,她已经完全说不下去,盛意盯着她的眼,点点头,“嗯,你放心,我会帮你联系冯澍。”
  温时礼沉默地站在不远处,身上那股刚还隐隐勃发的怒意,似乎已在片刻间恢复了深潭般的沉静。
  盛意移开视线,落向他身后,严燊会意,转头就往外走,酒吧老板也忙上前帮忙。
  一行人风风火火,盛意正要跟上,就被人从一旁拽住了手,“我送你过去。”
  温时礼目光沉沉,她一时有些怔忡,又很快点头,“麻烦你了。”
  车窗将内外隔出鲜明的界限,盛意望着不断倒退的街灯,听着听筒中回荡的铃声。
  没让她久等,电话很快接通。顾不上对面惊喜的问候,她将黄蓓的情况简单几句说清楚,冯澍似乎完全没有预料到这话题走向,愣了会儿,才告诉她,“我马上到。”
  屏幕亮了几秒,又自动熄灭、锁屏。盛意静静坐在暗夜中,望着幽邃的夜景出神。
  明明她只是个旁观者,明明生命的来去并不由她掌控,也许是黄蓓的眼神太过执拗和灼人,她整颗心,还是不免为她所牵动。
  “会没事的。”
  车内没开灯,只有窗外的路灯,照着未知的前景。温时礼声音不高,却带着种不容置疑的味道,在这样混乱的夜晚,无形中注入安抚的信号。
  杂乱的思绪慢慢沉下,盛意重重吐了口气,似要随着动作,带走满腔的压抑。她点点头,告诉自己,“嗯,她会的。”
  送医及时,黄蓓和肚子里的孩子都没什么差池。
  恢复意识后,她整个人都有点惴惴的,拉着amy不停问着,“你说,他是不是听到了,他是不是怪我了?”
  amy哭着摇头,又觉得现在不是该哭的时候,扁着嘴努力撑起一个笑,“他怎么舍得怪你呢。你一直想有自己的宝宝,和自己的家,他一定能够感受到。”
  她边说边例举着一些细碎的证据,安慰她不要把一时的气话放在心上。
  冯澍到的时候,黄蓓已经被哄着睡下。
  他脸上完全没有初为人父的喜色,知道黄蓓没事,也没太多的表达。
  盛意不知道他们中间发生了什么,明明初次碰面,黄蓓还满心满眼都是他。
  别人的故事她无意评判,只陪着他静静坐了会儿。半晌,冯澍突然低低说,“孩子不是我的。”
  盛意点头表示知道,毕竟黄蓓产检的时候,已经在他们分手后许久了。想安慰,又不知如何开口。
  冯澍低着头,没有看清她的动作。他低头犹豫许久,又蓦地抬起眼,望着盛意,眼里满是她看不懂的神色。
  盛意下意识想躲,冯澍却突然扯住了她的袖口。只听他凝视着她的眸,恍惚地开口,“你相信吗,我跟她什么都没发生过。”
  话里的意味昭然若揭,盛意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藏好自己的满脸惊愕。
  虽然学生时代,同学间的八卦总是传得飞快,谁和谁偷偷拉了个小手,不出半天,就能在教室传遍。就像当年,经她手递出的那封情书,隔了这么多年,还能被人翻出来摆上桌。
  但不说她早已过了那个好奇的年龄段,当事人这么面对面跟她澄清一个大家早已默认的旧闻,生平也是头一遭。
  她完全无法应答。
  冯澍说完这句,也诡异地沉默了下去。
  温时礼过来时,就见他们一左一右,在病房前的长椅上静坐。盛意听到声音,满带着喜色回头,看清是他,起身迎上前问道,“你还没走啊?”
  和冯澍不尴不尬地坐了这么久,她现在看谁都眉清目秀,完全意识不到,话音里满满撒娇的味道。
  满腔的情绪被温软的嗓音安抚,温时礼问她,“还要待多久?”
  盛意其实恨不得立马撤,看了眼时间,又不太放心留黄蓓和amy一个人在这。amy一个娇滴滴的小姑娘,从来都是黄蓓在身边充当保护者的角色。这个夜晚,对她而言一定过于混乱。
  黄蓓刚好醒了,察觉到她在门外探头,招招手示意她过去。amy见状,起身留出空间给他们说话。
  冯澍并没有见黄蓓的意向,盛意也没强求,只在进门前,朝温时礼所在的方向投去一瞥。
  冯澍抑制住内心的酸涩,追逐着她目光的起落,见温时礼冲着她轻轻颔首,似乎已经这样静静对望过许久。
  所以,他们是一起的。
  所以,是他来晚了。
  他双手撑着额头,仿佛已经快要坚持不住。
  盛意阖上门,黄蓓半躺在床上,张口就是一声,“冯澍是不是在外头?”
  见她张口结舌的表情,她自嘲地笑了声,“我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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