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付笑丹看着满屋子乱转悠的盛意,扶了扶额头,“你坐下吧,晃着不晕吗?”
盛意本来没觉得,被她这么一打断,看看时间,也没了继续骚扰人的兴致。
本想杀青后先休息几天的,在突然而至的焦虑面前,还是只能用忙碌来填补。
她茫茫然坐着,一下子不知该干点什么。脑海里想了很多,又似乎什么都没理清楚。
不知过了多久,手机嗡嗡振动,盛意回过神,看清屏幕上的内容。
温时礼:「第二次了。」
盛意不懂他突然在说什么,温时礼很快给她解了惑,「装不认识我。」
啊,所以这是兴师问罪吗?真说起来也比不过您呀。盛意心里不停输出,手上打的却是,「哪有。」跟着又辩解了两句。
温时礼没说信也没说不信,过了几分钟,她又收到新的回复,「给你个机会当面说服我。」
盛意心一跳。
开什么玩笑?
心里不愿意相信,动作却跟着直觉行动。她探头,还没看清楼下什么情景,手机又有消息说,「下楼。」
她又立马往后缩。
他说,「我看到你了。」
付笑丹看她一惊一乍,站起身,朝这边走了过来,嘴里问着怎么了。
盛意连忙回身,推着她往屋里走,“没啥没啥,老钱喊我吃夜宵。”
s市某居民楼,老钱突然捂着嘴巴:“哈啾。”
付笑丹被她重新带到沙发上坐下:“哦。”
十五分钟后,盛意拉着温时礼停在一家没人的铺面门口。
铺子前面支了个小摊,刚好是风口,小风吹着,倒让人心情意外地不错。如果对面能换个人坐,就更加完美了。
盛意瞅了瞅自己一身的吊带短裤以及脚上踩着的大凉拖,她头发刚洗过,也还没怎么干透,胡乱在脑后绑了几下就赶着下楼。再看温时礼,即使坐在街头,还是有着旷达不羁的风味。
早知道,她就该换身衣服再出门的。
不过任哪个正常人也想不到,他半夜三更突然找上门,端着一副“姑且听你解释两句”的表情,其实只是路过她家门口刚好饿了,喊她一起吃点夜宵。
盛意听完直接愣住,“啊?”
温时礼手搭着半落的车窗,理直气壮,“你不是我朋友吗?”
盛意很想说,你难道就没有别的朋友?而且傍晚见面的时候,他明明是和别人在一块儿的,难道酒店大厨也喂不饱他的胃口?
她脸上不显,心中怨气冲天,温时礼突然凑近一点,总是幽潭般的眼睛清凌凌的,盛意下意识后退一步,莫名有点心虚。
好像是有点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的感觉。
但是吃夜宵什么的,不好意思,婉拒了哈。
打定主意,她重新抬眼迎上他的目光,两人距离很近,借着不远处的路灯,盛意能看清他的眼底,有乍然闪过的喜意,接着,又浮上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
一闪而过,她想再去看,又寻不到去处。
温时礼应该是懂她的意思了,他收回手,声音还是很温和,“没事,打扰了。”
盛意飘开眼睛,听着车子重新发动的声音,退后一步,再后退一步,然后站定,朝他挥挥手。
温时礼嘴唇动了动,盛意没听清,又凑过去。
他说:“你先上去。”
盛意觑了眼漆黑的楼道,又看回他脸上。
算了,她咬咬牙,“跟我走吧。”
两人在街角坐下,被风一吹,盛意的脑子也跟着冷静下来。
想也知道,谁敢委屈他啊。大晚上出门脑子转不动,果然就容易脑补些有的没有的东东。
可是来都来了,也不能直接把他撂在这儿。
盛意扶额,随口喊老板照着招牌上两份吃的,又兀自出神。
第40章
她没说话, 小脸藏在口罩后,心事却透过眼睛直戳戳地给到了对面的人。
一会儿懊恼,一会儿释然, 鲜活灵动,就像此刻吹拂在脸上的微风,调皮肆意, 又骚动人心。
温时礼移开目光,“你很爱喝粥?”
盛意:“没有啊。”
然后看清店铺的招牌——孙记海鲜粥铺。
再看看老板端过来的——生滚鱼片粥。
盛意:“……”其实她只是想找个人少点的地方待着。
意识到这个话题不适合多谈, 盛意赶紧找补, “其实味道还不错。”边说边拿起勺子舀了一口。
温时礼正要阻止, 却发现自己动作太迟。
热粥在口腔中滚过一遍, 烫得盛意灵魂升天。烫烫烫烫烫, 脑海里只有这几个字循环播放。
她捂着嘴四下环顾,吐也不是,咽也不是。
温时礼抽了几张纸巾, 凑到她嘴边, “吐出来。”
盛意呜呜挥舞着手臂,意思是要自己来。
温时礼俊眉微折, “快点。”
盛意愤愤瞪过去一眼, 温时礼语气不自觉低了些, “舌头还要不要了。”
被他这么一提醒,全身的注意力又重新转回到口腔里, 原本被忘掉的痛意重新开始攻击。盛意也顾不上尴尬, 就着他的手把含在嘴里的粥全部吐掉。
晚风吹过小巷,静谧的夜空下,他的五官在眼前无限放大。
她眼里都是被烫出的泪花,呆愣愣地, 素白着一张小脸,无辜地望着他。
泪水悬在眼角,又倔强地不肯落下。
温时礼瞥开目光,抽了张纸巾给她擦了擦,“伤到没有?我看看。”
盛意仿佛被惊到一般,捂着嘴巴往后缩,温时礼察觉到她的抗拒,捻了捻指腹,拿起自己的勺子,继续喝粥。
“确实还不错。”
她发誓,以后再跟他喝粥她就是猪!!
说饿的人其实也就吃了小半碗的样子,盛意闷着头,说不上是尴尬还是胃口太好的缘故,一碗粥全部进了肚。
街道上已经没什么行人,两人吹着风,慢慢往回走。
他的影子在地上拖成长长的一道,盛意偷偷瞄了瞄,忍不住伸出脚,一下,又一下。
在他面前,或许自己只是一个上蹿下跳的小丑,炒cp,蹭热度,还能若无其事地跟他玩角色扮演的游戏。
他就这么冷眼旁观,没事时候逗逗,并在合适的时机,像上次一样,告诉她一切都是自己想多。
所谓朋友关系,也不过是他的道德底线,允许不了自己随口的话语,为她招致预料之外的恶意。
走到楼下,心里的起伏已经全部被收整好。盛意看着他坐进车里,长长舒出一口气。
下班后跟同事约饭什么的,也太折磨人了点。
她挥着手跟他道别,“小心慢走,到家跟我说。”
心情松快,好话也不要钱似的倒了出来。
意识到自己在说什么,她猛地顿住。最后一句话能申请撤回么?
温时礼侧头,示意她先走,“我看你上去。”
盛意没再跟他客气,点点头,转身进了单元楼。
楼道的灯一盏一盏亮起,坏了的感应灯,还是没有人来修理,她打着手机电筒,一步步拾阶而上,没有再回望。
躺到床上,已经无心再去继续之前那些乱七八糟的感想。
有些人,从一开始就注定比别人领先几个身位,聚焦在这上面,不过是徒增怨念。人又不是只活个二十五,焦虑也改变不了什么。不如,一步步走好当下的路。
夏天接近尾声的时候,突然有个冰淇淋品牌和盛意接洽。
盛意确认了几遍,才确信对方确实是想要找她代言。
人家有钱给,她也没理由往外推,洽谈、敲定、拍物料,新广告很快出街。
之前这类商务合约,大部分都是老钱帮忙把关的,不过红姐说,从长远来看,需要一个专业的经纪人跟着。
盛意抽空和老钱见了个面。
两人多年交情,有些事情没有特意翻出来讲的必要,盛意喝完一杯茶,还是真心实意地道,“谢谢钱哥。”
老钱每次听到这个称呼就皱眉头,所以从认识到现在,她都是跟着“老钱老钱”的叫。在这些年里,要不是他,她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坚持到这会儿。
老钱看她这样,笑了笑,“你做得其实已经超过我的预料了。”
他拉着她趟进这滩浑水,却没足够的能力为她保驾护航,自然也没立场,阻挡她迈向更高的地方。
“之前是我想岔了。”然而就算再来一次,说不准他也还是会这样做。
“不过既然已经这样了,就多接触解除,即使只是朋友关系,也少不了你的红利。”
“嗯,我知道。”盛意说。
和网络通稿里那些被妖魔化的流量明星相比,温时礼正常得都不像生存于那个群体。脾气不坏,相处起来也没什么高姿态。
同事也好,朋友也罢,且走且看吧。他指缝里露出的一点善意,就足够她在这个圈里续上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