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是。”
  小郡王点头答应,往前跑几步,挡在御辇侧边。
  他跑来的那么着急那么快,额头都跑出汗了,当然是看到了挚友身影!
  神医看完诊离开大殿,他紧跟着告退出来了,却没追上,转了两圈找不到方向时,刚刚好看到宋晚从昭泉殿飞出来,飞得那么快那么急,明显是赶时间回宫宴,别的打架的人声音大到都喊出‘遗诏’两个字了,宋晚像没听到似的,一点都不感兴趣,只顾赶路……怎么可能不感兴趣没听到,必然是他拿到遗诏了!
  小郡王不知道挚友在干什么,但在他的认知里,玉三鼠从来不干坏事,只是有些叛逆,手段有些激烈,所以这遗诏到他们手里应当不算坏事,所以挚友身影千万不能被发现!
  这都飞到附近了,视野暴露,他这个好朋友当然要帮忙挡一挡——
  只要站到御辇侧就没关系啦!
  再陪皇上说两句话,谁会没事遥看远处天边?
  第60章 谁是傻子
  钟乐肃, 杯酒尽。
  宫宴气氛规矩特殊了些,但流程大差不差,天子讲话, 大家聆听, 天子激昂, 大家捧场, 天子举杯, 大家一块干,天子差不多了,大家凑趣添盏热闹敬酒……
  宋晚没什么要敬酒的人, 视线四下望, 发现了点不一样的。
  言思思扮的宫女,如今正侍立在侧殿阴影处,站位可巧, 别人注意不到,他看的非常清楚!
  所以是有话跟他说?
  他不着痕迹留意两分, 很快明白了言思思眼色手势里的暗意,明白后又有些不解,为什么……遗诏的事这么多人知道?大人物们都知道, 为什么现在才找,以前干什么去了?
  言思思手指微动, 指了下他的桌子。
  桌子……上有什么?
  酒?菜?瓜?
  是瓜啊……
  宋晚恍然大悟, 大人物们一直在吃瓜?认为这事是脆甜爽口的瓜,足够有分量, 又能招的别人骂街干架打出狗脑子,所以隔岸观火,吃得不亦乐乎, 结果现在发现这瓜不是吃着玩的瓜,是不能放出风声让所有人都看见,都眼红争抢,最好独自己知道,悄悄抱走的大金瓜!
  那之前那么舞,不是纯纯的大傻子?
  宋晚憋笑,这些人都好能装,看起来个个厉害,高深莫测,什么这是我的人,那是你的人,你有几根小辫子我都知道,我的软肋当然要藏起来,明争暗斗,刀光剑影……实则好像有一张巨大的茧,把他们全都包裹了起来,大茧空间里的信息,彼此都知道,都在利用,大茧外面的事,没人知道,除非大茧破了个洞,而一旦有了洞,一个人知道了,就所有人都知道了。
  他们仨进来的时机可是真好啊,正好能看个大戏。
  宋晚觉得,肯定会有人搞事。
  果然,过不多久,户部左侍郎余迎波站出来抛砖引玉了:“……新岁爆旧竹,新年也该有新气象,玉三鼠扰乱江湖,蛊惑百姓,凡所过之处,皆引来血色动荡,实乃国之大患,当即刻诛杀!皇上亲自垂问关切,督察院国之重器,却不作为,置身事外,该当论罪! ”
  哦,死对头啊。
  宋晚留意着此人偶尔视线方向,很快明白,他必是孙阁老的人,哪怕未曾出过大殿,也被告知了信息,知道玉三鼠今日在皇宫里?只是此事隐秘,包括遗诏,他没逻辑证据应该知道,遂不能明说,只阴阳怪气……这是想激怒皇上,架起大趋势,推动绑架所有人一起,揪出玉三鼠,诬陷玉三鼠?
  呃……现在也说不上诬陷了,那遗诏还真是师父藏的。
  可你觉得就凭你?
  宋晚眼底转了下,论最安全的藏身方法,当然是灯下黑,他们可都在这宫殿里呢,能抓第一手信息,看清所有局势,还能暖暖和和,不到外面吹冷风,他这位置尤其正大光明,还有人护着,呸,气不死你!
  有点爽,喝口酒犒劳一下自己。
  小爷刚刚可是整了个大活儿的,奖励奖励自己不过分吧?
  手刚伸出去,就感觉身侧视线凌厉,是莫无归。
  不是吧,这种时候你还有心思管我?别人指着你的鼻子骂呢!
  宋晚扁扁嘴,伸向酒盏的手缩了回去。
  辛厉帝面色压着隐怒:“朕这皇城承平日久,还未曾这么乱过,莫爱卿,你与玉三鼠有过交会,可有话说?”
  宋晚差点憋不住笑出声,您老人家还自信呢,认为你的地盘你做主,可你知道的秘密,转眼所有人就都知道了!您老人家可睁睁眼吧,你的皇城都快被渗透成筛子了!
  莫无归起身回话:“臣与三人确曾有过交会,当初都察院审临江河渠案,唐镜自撞死于门前街口,以证清白……当时吕公公也在。”
  玉三鼠在重重围猎追杀压力下,护送唐镜至都察院沉冤诉清,一路艰辛险阻惊动了几乎全京城百姓,自也让大人物们印象深刻,当时场面的浓墨重彩,热血倾洒,无一人能忘记。
  其实后来也有过其它大场面,比如劫法场,顾湛和孙展颜英雄少女,白雪红颜的爱情故事,玉三鼠也大大的添光加彩,但莫无归只把唐镜案拎起来说,明显是想把吕公公拉下水。
  嗯,还装作今天发生了什么他不知情。
  宋晚不信莫无归不知道,刚刚他卡着时间终于在皇上来前回到座席时,便宜哥哥表情明显不对,除了对他的担心,还有对别的什么人或事的不愉和思考,要说心里没转着什么主意鬼都不信!
  辛厉帝现在非常看不惯吕公公这个背叛者,但他不会说,装的云淡风轻:“哦?吕公公,你怎么也没同朕说说?”
  怎么可能没说过,除了已经归附孙阁老的秘密,他什么事没和皇上说……所以是皇上忘记了,还是一语双关?他暴露了?
  吕公公心内发紧,跪在殿前:“莫大人之暗指,老奴万不敢受!老奴当日身在都察院,对外面的事不过道听途说,不敢全然相信,如何能在君前胡言?”
  大庭广众之下,孙阁老不方便直接袒护吕公公,但眼下这个形势,不说句话也不合适,便只淡淡扫了莫无归一眼:“玉三鼠胆大包天,京城敢闯,皇宫敢混,只怕是有什么了不得的内应。”
  他直接把话挑明了,宫里发生的事,谁不知道,他也不可能不知道,还能顺便阴莫无归一把。所有人都知道都察院本事大,这一两年上蹿下跳,连皇上都糊弄住了,莫无归什么心思,昭然若揭啊。
  “阁老说的对,皇宫什么地方,若非有内应,太多事都不会严重到收不了场,”梅岁永突然说话,“听说十九年前,太孙还活着的消息,就是吕公公放出去的,不知心思何为。”
  这一语,可谓激起千层浪,大殿瞬间安静,没一个人说话,可人们眼神却没一个安静的,全是潮流暗涌,意味深长。
  宋晚看着热闹,一边心说还有这事,在他出生那年?一边赞梅岁永聪明,别人明显要搞他们,当然不能怂,立刻搞回去,当谁手里没有底牌呢?
  可这底牌这么硬么?藏了什么在里面?还有梅岁永身份好像有点特殊,敢这么在殿上说话?
  不明就里的下官女眷们也察觉到了氛围不对劲,个个安静闭嘴,除了耳朵竖着,整个人装成木头桩子。
  倒是没一个人觉得梅岁永不配说话。
  梅是先太子妃姓氏,先太子当年择选正妃时,并没有要求家世,只看本人品性,以及是否有眼缘,能否有默契理解基石,梅家是书香世家,几代单代,心思皆不在仕途,子孙几代也只梅令卢做到了国子监祭酒,没什么家族助力,梅令卢也闲云野鹤,不慕权柄,当年太子妃去世后不久,梅令卢伤怀良久,梅家数代只会生一个男孩,到他这好不容易得个女儿,又白发人送黑发人,经不住伤痛,很快病体支离,也撒手人寰,他的儿子坟前结庐,常居祖地,以示孝心,是以现在梅家支应门户的只有梅家长孙,也是独孙的梅岁永。
  梅岁永和父辈祖辈很像,也没什么仕途心,被人戏称浪子,因梅家出过太子妃,太子妃又名声极好,贤淑端重,待人恩厚,和太子鸾凤齐鸣,实乃世间佳话,得过先帝不少称赞,也被上位的辛厉帝亲自送葬封谥,光环实在太盛,别人便也不会不给他面子,连辛厉帝都特殊关照,由着他做浪子,也专门给了个闲差,到太常寺做事。
  梅岁永也极懂眼色,平时从不会恃宠生骄,放肆胆大,但凡在外面搞事,也无伤大雅,绝不叫皇上为难,今天突然站出来,自也没人拦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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