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唔……乖乖……慢些……”
  门外忽然传来声音,很低,带着混乱的脚步声,和暧昧轻喘。
  宋晚耳朵被大手捂住,茫然抬头:“嗯?”
  烛光忽的摇动,莫无归眼底晦暗:“别听。”
  他的弟弟这么纯真干净,不能被脏东西脏了耳朵。
  宋晚很想假装没听到,可惜已经听到了。
  这么多年在世俗红尘摸爬滚打,他开过的眼界,见过听过的东西,恐怕莫无归知道会晕过去……他才不是干干净净的小少爷,他什么都懂,花样还多。
  “哥哥……”
  宋晚握住莫无归手腕,心想如果把这些说出来,莫无归估计就不会那么愁了?也没心思愁了。
  “嗯?”外面声音渐悄,莫无归松开捂住弟弟耳朵的手,“想说什么?”
  “没什么,”宋晚摇头,还是别吓他了,“就是感觉你手腕有点烫……哥你体温怎么这么高?”
  第45章 我可以不乖吗
  宋晚和莫无归离开的时候, 遇到了巡街的差吏,隔壁有珠宝铺子遭盗,京兆尹依律调查。
  当然, 他们兄弟俩‘一直’都在吃饭, 互相有不在场证明, 肯定是没犯事的嘛, 差吏看不出异样, 自然放行。那三个假装‘玉三鼠’的狗东西,因为作案过程被打断,东西没偷着, 反而侥幸逃过一劫, 没被官差咬住。
  莫无归一路把弟弟送到了小竹轩:“夜寒冬冷,好好休息。”
  宋晚拽住他披风:“哥哥不同我一起睡?”
  “明日哥哥很忙,”莫无归垂眼看拽着披风的那只手, 修长白皙,小小一只, 分明没怎么用力,却好似抓出了别人看不到的褶痕,让人很难移动, “晚上还要理些公文,小晚自己睡, 嗯?”
  “好的, 哥哥注意身体,早些睡!”
  少年的手松开了, 披风不再有牵绊,呼吸重获自由,莫无归却仍然没能离开, 直到看着弟弟身影跑进内室,熄了灯烛。
  宋晚不知道哥哥很久都没有走,乖乖上床睡觉,睡得很好,因为明天就是干大事的日子,必须得精力充沛。
  斩刑在午时,宋晚起得很早,毕竟有很多情况要留意,如遇意外,计划也要相应调整嘛,桌上早饭很丰盛,他习以为常,但是莫无归还没走……
  难道他猜错了?莫无归要忙的是别的事,与法场斩刑无关?
  “要出去玩?”
  莫无归见弟弟穿得整整齐齐,给他舀了碗热粥:“今日云密风急,恐有雪,乖乖呆在家里好不好?”
  宋晚加了颗小笼包,就着热粥,吃的头都不抬:“好好好。”
  敷衍的不要太明显。
  莫无归声音加重:“就待在家里,不准再惹风寒。”
  宋晚怀疑他想起了上次的事,是担心他跑出去看热闹,把自己弄的湿淋淋回来?
  “我不会再染风寒。”
  “哥哥知道,我们小晚最乖了,肯定能好好照顾自己,”莫无归微笑看着弟弟,“今天别出去,哥哥找人陪你解闷好不好?”
  今日斩刑必出纰漏,小郡王是个爱凑热闹的性子,怕是请不来,只能用家里这些……
  他点了几个机灵的:“你想玩叶子牌,还是双陆,打马吊?他们都会。”
  这事看来是过不去了,宋晚放下碗筷:“我不想乖。”
  莫无归:“嗯?”
  宋晚看着他:“我可以不乖么?”
  “非要出去玩?”莫无归仍然耐心,话音柔切,“今日云危风凛,裹挟湿气,必会下雪,你风寒才好没多久,身子当要仔细将养,哥哥不是不让你出去,是天气不合适,哥哥是为你好。”
  宋晚抿唇:“娘亲管你也是为你好,你当时怎么没乖?”
  一句话,两个人都愣住了。
  宋晚很快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可说都说了……他向来坦荡,不是愿意压抑脾气的人,他就是不高兴了,就是不想被这样管,他直直抬头,看向莫无归的眼睛。
  “所以我很后悔。”
  莫无归却没再看弟弟,低眸舀了口粥:“若我能乖一点,娘亲生前那最后几年,会过的更轻松更舒服,笑颜常开,无有烦恼。”
  气势不强硬不压制,甚至现出了些弱点的莫无归,让宋晚有些无所适从,都不知道怎么和他吵架了。
  “我不想和你吵架,”宋晚推开碗,站起来,“抱歉,说了不该说的话,但‘你乖一点’这四个字,我从小到大实在听得太多太多,我很多时候愿意配合,是不想废话,反正接下来我想怎样还是会怎样,我一直都知道,别人不会因为我乖而喜欢我,世人让我乖,是因为这样好管,好用,不用费心思,转手卖了都方便……”
  “哥哥,你也是这样么? ”
  他没等莫无归回答,直接转身离开,饭都不吃了。
  沉寂无声的饭厅,气氛更为压抑。
  “主子……”苍青小心提醒时间,差不多了。
  莫无归闭了闭眼,叫小八过来:“我走后,把饭菜给小少爷送到房间里,哄着他吃饱,”又吩咐苍青,“挑些人留在院里,机灵点的,看能不能哄他想玩什么。”
  苍青:“若小少爷……一定要出去呢?”
  “跟着,”莫无归起身,离开饭桌,“离远些,随他玩,手炉披风等一应用物备齐,若他湿了衣裳,及时更换。”
  这是弟弟第一次跟他发脾气,他亦该自省。弟弟从小到大吃到的苦已经够多了,为何回家了还要被哥哥欺负?
  不是早就决定做个好哥哥,以慰娘亲在天之灵,也圆了自己深深种下的心锚,怎么一着急,把在下属面前的专制都带过来了?
  弟弟所有的‘任性’,‘不懂规矩’,都是因为吃了太多苦,而他本该高贵。
  宋晚还是乖乖吃了早饭,也很不乖的出门去逛了。
  今天的确格外的冷,乌云遮日,寒风凛冽,但街上很热闹,人们都在为过年做准备,置办年货,接亲迎礼……到处都是人。
  宋晚走在繁华大街,对各种吃食,新鲜小玩意儿都极感兴趣,时不时就兴奋的跑起来,‘走丢’一会儿,让后面跟着的人十分着急,不多久又重新出现,让大家长松一口气。
  他显然知道后面跟着人,刻意重复这个过程,巧妙拉长‘走丢再出现’的间隔时间,让这些人适应,明确的笃定他一定会回来,即便久久看不到,也不会应激紧张……
  这样不就能干事了!
  今日是斩刑行刑日,气氛比较特殊,围观的人越来越多,却不似平时看热闹那么兴奋,声音那么大,都是很小声的窃窃私语,时不时往街尾方向看一眼,等着人犯被押过来。
  “……我听说这个顾湛是个少年英雄来着,家传的兵法武艺,十三四就跟着父辈上战场,鲜有败绩,这回怎么捅这么大娄子?”
  “你懂什么,败其实没关系,哪个将军没打过败仗?只是咱不能杀敌一千,自伤八百吧?把海匪打退了又怎样,手下人死了多少?还冲动误事,弄丢了那么大一笔军饷,得多少兄弟跟着饿肚子!”
  “说是莽撞出击,是为了跟上峰作对,未得示下就……”
  “兴许也未必呢?人人都是道听途说,谁真正经历过当时的事,深知内里?这案子要真没问题,为什么审的遮遮掩掩,来龙去脉证据几何全不披露……”
  “都知道都察院审案厉害,这案子偏不给督察院,叫大理寺审,还重兵把守,把人关押在大理寺,审完没多久,大理寺卿就病逝了……怎么这么巧?”
  乌云漫卷中,朔朔北风下,时间一点点往前,终于来到了巳时中。
  “来了来了!人来了!”
  顾湛坐在囚车上,锁着脚铐,带着重枷,很瘦,头发很乱,衣衫破洞,眼睛里什么都没有,谁都没看,空的很,好似今日行斩刑的不是他,他早在今夏就已经死了,接下来发生什么全无所谓。
  仅能从面部轮廓,眉眼形状,尚未完全消弥的肌肉线条看的出,他曾经是个俊朗无匹,骁勇善战的少将军。
  押送他的监斩官是曾经的上峰,钟韦。
  这位回京述职,刚刚升官的钟大人可就谨慎多了,里三层外三层的押送队伍,重甲披挂,一点无所谓的样子都没有,谁敢上前,哪怕意外碰到一点,就是个死字。
  “下雪了……”
  不知谁先察觉,大家抬头去看,小小雪花自天空飘落,转瞬长大,几息的功夫,囚车还没走多远,视野里已经白茫一片。
  宋晚潜在人群中,耐心等待那三个假货下手。
  这三个废物点心接了单,定然会干活,但他们的目标并不是劫法场,别人真下这样的单他们也不敢接,他们今天的任务是偷东西……目标,贵人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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