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即便他睡下也不踏实,三更半夜的时候还得吊着眼皮爬起来安抚陛下。
不过今夜算好的,陛下凌晨时才醒,他一醒陆蓬舟便被拦腰拽过去。
陆蓬舟困倦抬起眼缝瞄了一下,陛下不似做了噩梦的模样,他索性埋在对方胸膛上接着睡,对方身上有股淡淡药味,暖呼呼的很好闻。
他很快又睡了过去。
陛下将脸抵在他头顶蹭了蹭,无奈纵容着对方。
他抓起陆蓬舟的手,看着垂下的细链子,昨日他答应将人放开。
眼下又有点迟疑,他实在再经不住人再逃一回了。
思忖许久,禾公公在外叩门时,他坐起身,掰着对方人畜无害的睡脸盯了几下,下榻拿出钥匙将链子解开。
临近上朝的时候,陆蓬舟才听见帐外的声响半梦半醒地坐起来,他抬手撩起额上散乱的发丝,发现手腕上的铁环虽然还在,不过上面的链子已经卸掉了。
他兴冲冲把手掌并拢起来,咬着牙想将铁环摘下来,但刚一使力就硌在骨头上,疼得他眉毛乱飞,嘶声哼了一声。
陆蓬舟又换了一个姿势,半跪在床榻上,埋头闭着眼硬往下拽,疼得他眼角都出了泪,根本摘不下来。
帐帘忽地一拉,陛下视线冷冷地扫了一下:“你这又在做什么。”
陆蓬舟朝他尴尬一笑。
“臣当然……是想把这个摘下来。”他说着跳下榻,“陛下还留着这空环也无用,不如一并解开,成天戴着这玩意痛死了。”
“朕和你一样戴着,疼不疼朕不知道?某些人偏要生拉硬拽那必定是要疼的。”
“陛下……”陆蓬舟歪头倒在陛下肩上,故技重施装起可怜。
谁知陛下一把将他推的跌坐在榻上:“你少给朕得寸进尺的,朕只答应了上朝的时候放开你。你要是不知足妄想别的,朕就接着把你锁起来,这次是半个月,下回朕就锁你半年。”
“如今这境地,臣能妄想什么别的。”
“你不想最好,朕近来有事忙,你要是听话朕就放你久一点。”
陆蓬舟失落无措点着头,偏过脸叹了声气,散乱的几缕头发挡住他的半只眼睛。
“朕上过朝回来,带你去千鲤池赏鱼儿玩。”陛下走过来捏了捏他的脸颊。
他的手指温柔在抚摸着陆蓬舟的脸,陆蓬舟知道他素来是打一巴掌给颗甜枣吃。
陆蓬舟强颜欢笑应了一声。
昨日才哄的陛下服帖,今日人又变了脸。可见他现在就是跪下来磕三个响头,朝天发誓他再也不离开,陛下也是不会信的。
陆蓬舟是真没一点招了。
他老实巴交的抬头和陛下说:“臣想见檀郎,陛下昨天答应过的。”
“你见吧。”
陛下向他弯下腰亲了亲后走了。
陆蓬舟将人宣至了扶光殿中见面,檀郎两年前被他引荐到工部当了个小官,接到宣见的旨意诚惶诚恐的梳洗打扮一番,被太监一路引到了宫中。
从前进宫见一回就很麻烦,如今得历经九九八十一难才算完。
太监带着他里里外外不知过了几重门,过一道门就得搜一回身,连裤子都被扒下来看了几回,折腾半个时辰才到了殿门前,一迈步进去殿中还站着五六个铁甲覆面的侍卫,檀郎本就胆小,见势冷汗直冒。
“臣叩见陆郎君。”
陆蓬舟上前迎他:“这一趟实在是委屈了你,无奈我实在孤闷,想找个人说话。”
檀郎抬头道,“也就是我有这福分,头一个得见陆大人的面。”
“这世上也就你还这么叫我了,真好~”陆蓬舟笑着说,“檀郎比一年前好像长高了些呢。”
“我一切如旧,倒是陆大人在外……消瘦了许多。”
檀郎看着他腕的勒痕,声如蚊蚋问了一声,“陛下他又锁着陆大人吗。”
陆蓬舟拉着他到窗边坐下,苦恼托着腮点了下头。
檀郎才敢放松说话:“陆大人怎不求求陛下,让他放了你。这样被囚着,从早到晚对着一个人,简直闷都要闷死了。”
“陛下他就这坏毛病,求他也没用,如今就凑合过呗,咱们不说他了,我寻你来有正经事。”
陆蓬舟将桌案上的图纸推到檀郎面前,“这些是我在这一年看了民间百工画的,这是用来插秧苗的、这是草木阴干架,可以用来帮药农花商晒药和干花,这是喂食槽,同时喂鸡鸭鹅,还方便清理残渣,让牲畜少得疫病……”
他拿着图纸叽里呱啦和檀郎说了好一会,嘱咐他出宫后代他做出来。
檀郎道:“陆大人被困在这宫中还真是屈才。”
陆蓬舟朝他嘘了一声,看向左右的侍卫使眼色道:“小心被他们听到。”
“连说话都不许,陆大人过得这是什么苦日子。”
檀郎凑到他跟前小声,“大人在外面一直悄无声息,怎么突然就被陛下找回来的。”
“听闻陛下病重,我写了封信回京。”
“陆大人这是心软害的,既一走了之就不该回头的,可惜了……”
陆蓬舟鼓了下脸,尴尬吹了吹额边的发,“我是不是挺傻的,由不得心疼他,又可怜自己……唉。”
檀郎摸了摸他的肩膀安慰。
“我爹娘好吗。”陆蓬舟趁他靠近小心问了一声。
檀郎摇摇头:“陛下发了大火不许人往陆园去,陆老大人的官也罢了,寻常见不到人。”
陆蓬舟苦涩点着头,檀郎盘腿坐在他身边,给他声情并茂讲起这一年京中的热闹事,难得让陆蓬舟跟着笑了几回。
听见殿外太监恭迎御驾,檀郎忙起身抱着桌案上的图纸往殿门前去。
陆蓬舟低头整理衣摆,不紧不慢的跟在后头。
“臣恭迎陛下。”
陛下停在殿门口朝他伸出手,陆蓬舟浅浅笑着走到他跟前。
“你二人这是说什么呢,笑的这么高兴。”
“是檀郎刚给臣讲了几个笑话而已。”
陛下闻言看了一眼地上跪着生颤的人,“陆郎喜欢你,你往后常来宫中伴他说说话吧。”
檀郎磕头道:“是。”
陆蓬舟走过去弯腰道:“你别跪着了快起来出宫去吧,让太监带一壶酒给崔先生喝,哪日得空我再喊你入宫。”
檀郎爬起来猫着腰一溜出去了,只瞥见一眼陛下的袖袍。
他这么害怕,是因为陛下这一年戾气重的很,朝臣但凡是被陛下揪到一丁点错处,下狱挨板子都是轻的,一个不当心触到霉头就是大祸临头。
陆大人逃出宫时,陛下还曾问过他的话,此刻这么温和可亲的语气简直和当时是两个人。
檀郎越往外走,越觉得陆大人可怜,摊上这么一个夫君谁受的了。
*
陆蓬舟跟着陛下出了殿往千鲤池去,半途正遇上前来觐见的瑞王。
“陆郎君安。”瑞王挂着笑脸朝他寒暄。
自打他这次回来,瑞王一改往常对他很客气,回回见了都笑眯眯的。
陆蓬舟礼貌回了个笑。
到了千鲤池,陛下和瑞王在议事,他自个安静蹲在池边喂鱼,池子里的五光十色的鱼儿甩来甩去,明媚的日光下好看极了。
他探着身子想摸一摸鱼尾巴,被身后的陛下喊住。
“你仔细掉进水里去,要喜欢叫太监们捞一条上来给你看。”
“喔——”陆蓬舟回头温吞的应了一声,见陛下正紧盯着他,忙把脚往岸边挪了挪。
不多一会太监们拿着渔网走过来。
瑞王开玩笑道:“这池子又不深,掉进去顶多呛口水,陛下不至于这么大惊小怪的盯着他。”
陛下收回视线:“他就不是个安分的。”
“不安分陛下还舍得将人放出来,里三重外三重的侍卫看着,陛下也不嫌累的慌。”
“他非得死缠烂打的,朕也没法子,再说一直锁着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瑞王闻言紧张道:“陛下莫不是又中了他的美男计,怎他一求陛下就答应了,他要再跟您来上回那一出,您又上哪找人去。”
“臣自知愚钝,朝中的事全得靠陛下撑着,眼下正是多事之秋,您这回可千万将这位小祖宗看紧了才是。”
“朕知道。”陛下揉了揉眉心,他如今事多,将人锁在身边诸多不便,但跟从前似的关在殿中又不成……
他想起檀郎今日出殿时抱得那一摞纸,有那些玩意,陆蓬舟就是在屋里关一整日都似乎不觉得闷。
瑞王走之前,还不忘走到陆蓬舟面前说一声。
“陆郎君,微臣这便走了,您陪着陛下好好赏鱼儿。”
陆蓬舟抿唇一笑:“嗯——殿下慢走。”
“微臣看陛下今儿的精气神不错,陛下说是昨夜陆郎君给用了药浴,依臣看,是陆郎君回来陛下心安罢了,从前用了多少药也不济。”
陆蓬舟懵道:“也许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