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陆蓬舟觉着,陛下比从前更变得偏执和善于掌控他,像一个深渊不知不觉要将他吞进去,他的温柔关怀让他说不出拒绝,但给他抛出的选择却一步步更越界。
  “不。”他清醒摇着头,“臣不是依附陛下而活着。”
  陛下恼起脸:“你……你为何总是这般不听话呢,生来一副死脑筋。”
  他生了气甩袖而去。
  陆蓬舟解开身上的官袍放在一旁,大不了他就回去藏书阁做侍卫,这个官他不做也罢。
  陛下出了殿门,走到一株柳树跟前恼气砸了一拳头,这得等到何时才敢开口。
  禾公公笑道:“陛下气这干什么,陆郎君他这么爱做官干事,他不得干到通宵半夜,宫门一关,人又能上哪去呢。”
  陛下闻言笑笑,又喜不迭回了乾清宫。
  陆蓬舟一人落寞坐着,看见他奇怪问:“陛下怎又回来了。”
  “你怎将这官袍脱了。”陛下走过来,“刚才是朕一时语急,你去当你的官罢,朕可交代了他们一视同仁,不偏袒照顾你,你去了可要好好做事。”
  陆蓬舟点着头,笑着嗯了一声。
  第80章 宫宴
  自陆郎君做了员外郎,鸡鸣夜半的时候宫人们总能看见一个身影,提着一盏灯笼行色匆匆在宫墙中穿梭,一日日比皇帝上朝还要准时。
  八月残夏,天儿日渐转凉,黄昏时下起大雨来,陆蓬舟将书案上的公文理好出殿门时又已是亥时,他今儿出来时没带纸伞,站在门前被溅起的雨水打湿了满脸,他左瞧右看张望一会,并没有看见有太监来接他回去。
  雨幕潇潇,他一人在雨中低着头走,头顶上挡雨的书才走几步就被浇的湿透,他边走边抹着脸上的雨滴,说今日实在倒霉,听着顺着雨声传来一声淡淡的声音:“蠢货。”
  他抬起头,太监们提着的油灯在雨中摇晃,一柄黄油伞下立那人高大的身形,雨水打湿了他的衣摆,在狂风中簌簌作响。
  陛下这一两月对着他都是这张似怒不怒的脸。
  陆蓬舟走过去站在伞下,浑身浇得湿透,陛下嫌弃白了他一眼,从袖中拿出一张方帕递给他,忿然又说了一声活该。
  陆蓬舟抬眸看了眼他,“臣居官勤勉又有何错,陛下成日这副脸色。”
  陛下冷笑道:“一个小小的六品官,比金銮殿中的天子都要忙,朕不知何时能得陆大人的赏,见一见您的尊面啊。”
  陆蓬舟瞧他这阴阳怪气的模样,就懒得吭声,甩袖往快步往前走。
  陛下在后面紧追着他,“呦,陆大人的官架子真是不小,朕每天独守空房等到深夜,你倒恨不得住在官中,三更半夜才回来。朕成什么了,你眼里还有朕这个人吗?”
  陆蓬舟回过脸:“臣有没叫陛下等,再说了也是陛下耍无赖不让臣回家。”
  陛下气的不轻,拽着他的袖子:“你没叫朕等,那你有种别回乾清宫睡,死外边得了。”
  陆蓬舟甩不开他的手,两人在雨中生生吵了一路回去。
  回到殿中陆蓬舟脱身上的湿衣裳,将头发擦干,陛下依旧撑着腰在他身后口若悬河,不是埋怨就是数落他不识相,冷落了他这个皇帝。
  陆蓬舟听的耳朵起茧子,拽着陛下进了纱帐中,压着他倒在被面上亲吻,陛下躲开他的嘴巴,端起脸来冷哼,“你要干什么,你这是僭越犯上。”
  “臣这不是在亲近陛下么,陛下还不满意。”
  陛下不知何时这人变伶俐起来了,许是他成日喝药身上的余毒散了,又也许他给陆蓬舟教的那些东西,他听进去了,人不再那么老实。
  “你不舍回来就别碰朕,当朕是什么,任你揉搓的玩意么。”陛下幽怨别着脸如是说,但他忍不住沉溺在这个亲吻中,下意识回吻着对方,探进衣襟中握上他窄劲的薄腰。
  衣衫滑落,陆蓬舟是头一回这般主动,陛下觉着他身上的每一处都生的勾他的眼,一害羞就泛着粉色的肌肤,匀称漂亮的腰线,绷紧的大腿和一喘一息起伏的胸膛,无一不让他血脉贲张。
  陛下忍不住坐起身按着他的后颈热烈接吻,“你简直是要勾死朕了。”
  陆蓬舟害羞红起了脸,慌张又将他压在枕上,捂住陛下的脸不许看。
  陛下轻轻舔着他的指腹。
  陆蓬舟的声线微抖:“谢郎往后少寻我的不痛快,我往后还会赏你。”
  “谢某听陆大人的命。”
  罗帐灯昏,枕畔温存,一夜春宵直至三更天才歇。
  陆蓬舟早起穿衣裳时,陛下支着脑袋还在被中半倚着,他声音倦怠,一面说话一面给他抚平衣角,“朕昨夜都没怎么睡着呢。”
  陆蓬舟回头笑了笑,起身向陛下跪安道:“那陛下再睡会。”
  “昨夜淋了雨,出去让太监们煮碗姜汤,喝了再走。”
  “嗯。”
  陆蓬舟不多时出了殿门,眼下快入秋,他和崔先生,檀郎三人改良许多的农具,拿给赵尚书看过也觉着可用。这是他为官做的头一桩正经事天塌下来也不能被耽搁。
  他胸中踌躇满志,旁人笑他做什么男宠,他倒要咬着一口气做出个名堂来,他回头看着那座的金銮殿,他想有朝一日正大光明的走进去。
  秋去冬来,日升月落,从秋日的凄风苦雨到冬日的第一场初雪。
  他一日又一日行在宫墙之中,皇天不负苦心人,他和崔先生做的东西京中的农户们颇为喜欢,听民间传言省了他们三成的劳力,为此陛下还下旨褒奖了工部一回。
  陆蓬舟面上添了光彩,在人前敢抬起脸来。他不知朝中的官员们私底下还骂不骂他,至少面上看着他时不在是那副揶揄的神色。
  他甚至还和殿中的同僚们打成一片,多了几个朋友。
  陆蓬舟为此相当高兴。
  虽回不去家中,但他能成日里见到父亲的面,但父亲的神色总是瞧着很低沉,他问过几回,父亲都只是摸下他的脑袋,而后不语离去。
  自那回雨夜吵过后便他和陛下过得相安无事,还称得上有些平淡。
  在围场出过那一场乱子,陛下虽念叨着想出去散心,但回回都作罢。
  二人寻常都在夜里才见得上面。他捣鼓自己那些木头框子,陛下大多时候看他的奏折,偶尔挽弓,擦他那几把宝剑,大多时日两人都安静,不说什么话,偶尔闲谈几句。
  寻常日子过久了,他想陛下迟早有一日会觉着腻了。
  陆蓬舟回头偷看陛下一眼,陛下笑盈盈的走过来,从后背抱着他,“正好朕有事和你说。”
  “什么。”
  “立冬宫中要设宴,那日你一同入宴吧。”
  陆蓬舟轻声笑笑,“臣只是六品,入宴有臣坐的地方么。”
  陛下道:“朕连衣裳都给你做好了,到那日让太监们侍奉你穿上。”
  他随口应下:“嗯。”
  陆蓬舟只当时那是一场寻常的宫宴,他去了在角落坐着喝几盏酒,听几首曲儿也便罢了。直到立冬那日,太监们端着那身奢华的衣裳前来时,他才吓了一大跳。
  那一身玄衣金丝远远瞧着就光泽明亮,华贵不菲。
  “你们没拿错衣裳吧。”
  太监们笑道:“这怎么会错呢,宫宴再过一个时辰就要开始,陆郎君别耽误了吉时。”
  衣饰繁重,太监们围着他侍奉许久,他还未曾来得及在镜中瞥一眼,便被太监们里外簇拥着推出了殿门。
  陆蓬舟茫然在雪中走着,腰间的环珮清脆作响,前面是弯着腰提灯的太监,后面还跟着两列宫人,他回头蹙眉瞧了一眼,问小福子道:“陛下呢,祭礼回来就未见过他。”
  小福子为他撑着伞:“陛下已在宫宴上等着郎君了,郎君走快些。”
  陆蓬舟抬起袖袍看了看,在宫宴上他穿成这样实在招摇了些,歪着嘴角气了一声,陛下也不跟他早说这衣裳是这样。
  行至殿门前,里面灯火明亮,丝竹声起,看起来像是已经开宴。
  陆蓬舟迈上阶着急道:“咱们怎还来迟了。”
  小福子浅笑着给他抖去肩上的落雪,又认真理了理他胸前的衣襟。
  “好了。”小福子说罢向门口的大太监传了一声。
  殿门从里面徐徐推开,陆蓬舟站在殿门前,脸面被殿中的烛火照亮,里头整齐坐着一排排大臣和宗亲,他们的视线正都一个不落的停留在他身上。
  陆蓬舟被满殿人盯着,一时都不知该抬哪只脚好。
  他迟钝之时,殿中人忽然皆都站起来朝他拱手行礼:“臣等见过陆贵君。”
  “贵君……”陆蓬舟低声喃语,错愕愣在原地。
  陛下在殿中高坐,门前立着的恍若画中仙一般光彩照人,乌发如墨,披着这一身衣袍,更是龙章凤姿。
  他出声唤道:“陆郎,前来坐到朕身旁。”
  小福子轻推了下陆蓬舟的后背,“郎君该进去了,今日是陛下册封您的大喜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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