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陛下近来对他好过了头,上回的风寒也是陛下请来的太医治好的,还将崔先生接到了皇城边上住,还有赏他的东西一堆又一堆。
他抬眸看着陛下的脸,一年多了何谈没有感情呢,但不是爱也不是恨,心头迷雾一片他根本说不清楚。
陛下不经意提起道:“待使臣入了京诸事办妥,朕打算去围场春猎,你……可愿随朕去。”
“臣听说草原风光好,想跟着去散散心。”
陛下面上一喜,“朕还想着你不情愿呢,留在京中可以许久不用见朕。”
陆蓬舟淡笑道:“臣想去,在宫中闷。”
陛下在他颈侧轻吻,安顿好他不多时出了藏书阁。
使臣入京中的两三日陛下未曾再来过,陆蓬舟避讳着没前去拜见,他听藏书阁的太监说北境送来了一位贡女前来。
太监小声和他道:“那女子生的貌美,站在那就惹人的眼。在宴上舞了一曲,陛下封了她入宫做良人呢。”
陆蓬舟点着头,捧起几本书在怀中,往乾清宫里行去。
去时殿门前的侍卫远远的奇怪看着他,他茫然埋着头到殿门前,听见里头有女子的娇笑声和琴音。禾公公从殿门中出来,难为情回头往殿中望了一眼道:“陆大人不巧,陛下宣了两位娘娘前来,您不妨先去殿后坐坐。”
新欢旧爱撞到一起,侍卫们居于人下许久,都等着看他笑话。
陆蓬舟只淡笑道:“陛下没空,那我寻别的时候再来。”
他步子轻快的出了乾清门,留下一众人盯着他的后背凌乱。
陆蓬舟出了宫门买了一壶酒喝,去了檀郎家中翘着二郎腿,大摇大摆坐着摆弄他做的那些玩意,他跟着崔先生学了半月突飞猛进。
像他手中的机关戏偶,里头安了一木齿轮,用丝线控制能眨眼,抬手,还能弯腰。
檀郎道:“先生说陆兄颇有悟性,再过几日我都要赶不及陆大人了。”
陆蓬舟给檀郎倒了一盏酒,“这都得多谢檀郎,往后要是我做得了什么官,就将你也带去,不用像如今这般风里来雨里去的四处摆摊子。”
檀郎道:“陆大人今日心情不错,往常来都愁容满面的。”
陆蓬舟鼓着脸小声道:“今日撞见了好事。”
“什么?”
檀郎正凑过去问,屋中的门被猛地一下掀开,本就不大结实的木门顿时吱呀歪斜在一旁。
门口站着一个衣衫华贵,气宇轩昂但正狼狈喘着粗气的男人。
那男人瞧见陆蓬舟手中的酒壶,直冲过来死死搂着人;“小舟,你过来怎么不说一声,跑到这里来买醉。”
檀郎挑眉看着被勒进怀中陆蓬舟:“……这谁呀,突然闯进来也太冒昧了吧。”
陆蓬舟干笑了声,拽着陛下站起来:“一个朋友而已,那门一会我回来给檀郎修。”
陛下闻言更急了:“朋友?你是不是真生朕的气了。”
檀郎听那一声朕,吓得跪在地上腿颤。
陆蓬舟拽着陛下出了屋门,钻进一旁的角落,“陛下不在宫中,和土匪头子一样突然闯进屋干什么。”
“朕听太监说你来过,去找你又不在,朕一时情急。”
陛下抓着他的手:“你喝酒了?可是生朕的气,朕也是为了江山社稷不得已。”
“陛下说哪里的话,臣没生气。”
陆蓬舟慌张看了眼四周,“这是在外面,陛下先行回宫中去。”
“你和朕一起回去,来找朕要说什么话。”
“没话,只是去拜见陛下。臣还得给人修门,陛下自己回。”
陛下扯住他的袖子:“你是不是嫌弃朕了。”
陆蓬舟嫌烦丢开他的手,“陛下听不懂臣的话么,回宫里好生当你的皇帝,别在这暗巷子和臣中拉拉扯扯的。”
陛下被他三言两语赶回了马车中,在木窗中耷拉着脑袋看他。
陆蓬舟回了檀郎屋中,敲敲打打的修门。
檀郎本就胆小,吓得声抖:“那就是皇帝呐,一上来就扑倒在陆大人身上,真是……”
“是什么?檀郎不会往后不跟我来往了吧。”
“不……不会,是皇帝那眼神鬼缠一样,传闻都说是大人献媚,我瞧着是反过来了吧。”
陆蓬舟白欢喜一场,闻言郁闷叹声气。
第75章 春猎。
入夜陛下着人来宣了陆蓬舟入宫中侍寝,殿中青纱暖帐,久不见陛下前来,陆蓬舟倚着枕头合眼睡过去。
陛下在殿门前听着里头没声,轻声走进去,坐在榻边怜爱地摸着他的睡脸,低头亲了亲。
“陛下。”
陛下心虚慌了一声,抬起头来道:“怎么还醒着呢,你如今倒会唬朕。”
“臣是侍卫,还听不出您在外头站着吗。”
陛下面色青白地将脸别过,陆蓬舟坐起来凑到他的脸跟前,小声问:“陛下一向不是忸怩之人,今日这是怎么。”
陛下躲躲闪闪地看了看他道:“朕……日后得宠幸旁人,你心里要早知道。”
“嗯。”
“朕的心里念的还是你。”陛下小心抚上他的腰身,“只可惜你与朕难有子嗣,祖宗社稷朕不得不顾。”
陆蓬舟脸皱作一团,奇怪地丢开他的手,“陛下说什么胡话,什么叫难有,臣是男子根本不可能有孕。”
“啊——我在说什么。”陆蓬舟错乱捂着脸,又羞又愤的满床吱哇乱叫。
陛下半跪上了榻,忍着笑将他拢在怀中,“朕没想让你生,婉言说也是怕伤你的心嘛。”
陆蓬舟没好气推开他,独自倒在一边枕着:“这有什么可伤心的,陛下才是奇怪。”
“是朕伤心,好了吧。”陛下温柔蹭着他的后颈,怅然道,“朕又要亏欠你。”
陆蓬舟感觉到颈上湿润,回头看陛下眼角带泪,忙伸手摸了下他的眼眶。
“这有什么好哭的,臣不在乎这些,延绵子嗣也是天子之责。”
陛下闻言又涌出两行泪来,赌气按下他的手,背过身自己气晕到自言自语。
“朕知道你不在意,何必又说出来,全天底下最没心肝的就是你。石头疙瘩做的,没长心肝,对朕从来只有这些恶言恶语。”
“这算什么恶言。”陆蓬舟戳了戳他的后背。
“你少碰朕。”陛下向前甩了下胳膊,像气的不轻。
“好,臣不碰陛下。”
陆蓬舟下榻吹了灯,从床尾爬上榻钻进被窝里睡觉。
陛下一人待了不多时,将脚探进陆蓬舟被中,朝他屁股上踹了一脚。
“你这没良心的。”陛下一头钻进他被窝里,“也不来哄一哄朕。”
陆蓬舟抬眸白了他一眼,陛下笑着捏了捏他的耳垂逗弄。
“臣困了。”
陛下气息温热地吻了下他,“后日就动身去春猎,出去难在一处,让朕多抱抱你。”
一夜衾暖情浓。
春狩的围场离京只有小半月的路程,又是陛下即位后头回出巡,沿途的官员都纷纷奉迎,所至之处臣民叩拜,盈街相送。
入夜陛下下榻行宫,偶尔在官员府邸住着。每到一处地方接见官员到夜深,十多日都不得空见他一面。
陆蓬舟穿着甲胄,腰上挂着两把剑,在前头骑着高头大马颇有神气。他在马背上晃累了便爬上马车坐着,并无人管着他。
虽说陛下如今常宣几个妃嫔在身边,但到底未曾召过侍寝。
不光是乾清宫,如今满宫上下都知陆大人不一般,去岁陛下一日没进过后宫,打着宠幸宫女的名头,足足偏宠了陆大人一年之久。
能将皇帝长留在身边,这君恩可不是谁都有这个好命得的。
宫中有对他以色侍君暗中鄙夷嬉笑的,不乏也有些眼红艳羡的,凑上前溜须拍马的,不过终归都盯着他都没什么好眼色。
脸面上虽瞧着个个客气恭敬,但眼缝里露出的神色,是种难以言明的窥探,像刀子一样割开他的衣裳,好似再问他给皇帝侍寝是什么滋味。
在宫中时他没被这么多眼珠子盯,一出来才发觉。
男宠是上不得台面的,皇帝就是再宠,到底也当不上什么主子。
不比女子,不能生不能养的,又没个正经名分,皇帝哪日厌岂不是说丢就丢了。
陆蓬舟日渐只闷在马车中,摆弄他手里头的那些玩意,他这一回回带了满满一兜。
小福子陪着他在里头坐着,端给他一块糖糕栗,“这是昨日巡抚大人给陛下进献的,陛下赏来大人好歹吃一口。”
“在这里头坐的腰酸背痛,我没胃口,不如你吃吧。”
小福子道:“陛下还打发禾公公问呢,几日都没瞧见大人骑马,可是哪里不舒坦。”
“不想去外面见人罢了。”陆蓬舟盖了本书在脸上,不愿多言。
初春还带着些冷意,小福子给他身上披了件外袍:“大人歇一觉也就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