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陛下在书阁抱着陆大人的事,忘了是哪个先说的,但一传十,十传百,如今已成了侍卫府上下心照不宣的秘密。
  这种宫闱秘事,并没几个人敢向宫外传一字半句。
  但不知是谁胆子大,泄了几句言语出去,如今外头的几个高门府邸都在暗传闲言碎语。
  在御前当值最忌讳的就是不忠不恭。
  谣传陛下这种上不得台面风流韵事,更是全家掉脑袋的大事。
  陛下勾着唇角盯着众人的百般神色笑了笑,“徐卿……你这差事怎么当的,瞧瞧朕这些侍卫,朕还没说话呢,吓得都尿裤子了。”
  徐进朝人群里肃色喊了一声,“谁,御前失仪,还不下去领板子。”
  一个个人哆哆嗦嗦站出来,“卑职……卑职有失规矩,这就下去领罚。”
  “站着!”陛下忽然冷了声调。
  “心里有什么鬼,见到朕吓成这样。”
  那人跪地长呼:“卑职……什么都没做。”
  陛下的声音冷淡轻飘,抬起手掌在日头下摆弄:“欺君罔上,拖下去,赐死。”
  此言一出,面前的侍卫们一刹都冷叹了声。
  “不……不,陛下……卑职只是昨日吃饭时没应陆大人的邀,和他一同喝酒而已,别人也都没一个回陆大人话。”那人说着,抬手指着人群里几张脸,“他、还有他……他们都没过去和陆大人同坐。”
  陛下皱眉哼了声,合着人昨日受了这么大委屈,这么多日排挤冷待他一个,那人本就心思细腻,怪不得难受的躲起来不见人。
  “陆侍卫好心邀你们,你们为何不去,这狗屁侍卫一个个都别当了。”陛下怒火中烧,痛骂着看向徐进,“这些都革职,侍卫可有的是人当,在选几个进来。”
  徐进低着头:“是。”
  “朕不是在问你们么,为何不去。”
  见底下的人吓得全伏在地上磕头,陛下笑了笑,“朕近日听得几句闲言,说御前有人看见朕抱着陆侍卫……这种荒唐话也不知道谁传出去的。”
  陛下亲口将这话说出来,底下的人更怕的呼吸都凝住了。
  “可有人知道这谣言是谁传的,说出来朕有赏。”
  下面一片死寂,没人敢抬头吭声。
  “好啊……都有义气。”陛下站起来甩甩袖,“没人说,这种腌臜事朕可不想查,朕就当你们都知道,一个个都算,严刑之下有的是人吐。”
  陛下才迈了几步出去,当中有一个人抬起头喊道:“陛下……臣、臣知道是谁,最当初是齐缨……他两月前和臣喝酒,他吹嘘给臣听的。”
  “好……好啊。”陛下走过去俯身拍了拍那人肩,“你是朕的忠臣,今日之后去殿前当值。”
  “谢……谢陛下。”
  “朕只要两个人,哪个人先说出口的,哪个传到宫外的……其余之人朕不追究。”
  陛下说罢看向徐进:“寻到这两人就地杖杀,三族流放,叫朕这些侍卫都好生看着,看清楚。”
  陛下的话冰冷又没有波澜,说罢面带微笑转身离去。
  陆蓬舟一觉睡到日上三竿,起来时小福子在榻下跪着,陆蓬舟欢喜看了看他,“陛下没问你的话吧,你没事就好。”
  小福子淡笑了下,“没有。”
  “陛下呢,又去上朝了?”
  小福子顿了下,嗯了一声,“陛下一早起来便上朝去了,昨日闹了乱子,且得忙一阵子。”
  陆蓬舟坐起来鼓起脸,这皇帝真不是一般人能当的,陛下黎明才回来睡下,一清早还能爬起来去上朝。
  第58章 绿云
  陆蓬舟三下五除二的系好衣裳,抹了一把脸就急着往殿外走,小福子慌忙拉着他,“陛下命了人给大人在小书阁里摆好了膳,大人用过膳再出去吧。”
  “陛下这时辰还没下朝,我不安心去太和殿看看。这膳一会再用。”
  小福子拦在殿门口,正要说话,陛下笑脸盈盈推门进来,“朕不过迟了一会回来,就急成这样。”
  “陛下。”陆蓬舟微低下头,“因我一人弄出这么大乱子,朝堂上定是又骂的狗血喷头。”
  陛下走过来揽上他的肩,“朕已经平息了此事,如今风平浪静。”
  “陛下这么一会就摆平了?大臣们怎肯这么轻易罢休。”陆蓬舟挑了挑眉惊道。
  “这些政事你不用多问,你不比旁人……可明白。”
  陆蓬舟心领神会,史书上常有外戚乱朝,父亲如今在朝中身居要职,他着实该避讳着点。
  他回了个谦卑的眼神:“陛下英明。”
  陛下被他奉承的开怀一笑,捧着他的侧脸吧唧亲了一下,“陪朕用膳吧。”
  殿中的太监已然对此见怪不怪,陆蓬舟一副逆来顺受的冷淡样,跟着陛下出去。
  坐下陛下又问他:“朕的生辰礼你可有眉目了?”
  “陛下一直不许臣出宫,臣去哪里置办。”
  陛下摆头否了一声,“你亲手所做得东西才有心意,铺子里买来的朕不要。”
  陆蓬舟苦眉道:“臣手笨。”
  “朕不嫌弃,外面的事朕才压下来,你这半月就别出去了,留在殿中好好做。”
  陆蓬舟将碗噔一声放下:“这怎么行,陛下又想关着我。”
  “朕还不是为你好嘛,没想着关你,朕许你到乾清宫外去走动,如何?”
  陆蓬舟撅着一张脸没回话。
  陛下没松口的意思,膳用到一半,禾公公来传外面有大臣来请安,陛下撂下玉筷,走过去俯身摸了摸他的脸,“朕忙,你听话,就是出去不也是看别人脸色,受人欺负吗?”
  陆蓬舟抬起眼眸看他,像只可怜的小狗:“说了……没人欺负我。这样三天两头不在,别人本来就——”他发觉到说错话,闭上了嘴。
  陛下挑了挑眉:“本来就怎么了,说啊。”
  “没……没什么,我不去就是了。”
  陛下笑了笑,“这才是乖小舟,等朕忙完这一阵,就好好陪你。”
  陆蓬舟红脸垂下头。
  “小书阁里阴冷,夜里不能睡人,就在寝宫里歇着,朕晚些时候才回来,你早睡。”
  “哦……”
  陛下安顿好人出去,传出去的谣言一时半刻止不住,陆蓬舟留在殿里进进出出的被人看,不知旁人心底要怎么说他的小话,流言蜚语伤人有时比刀剑更甚,他想着往后不叫他出去的好。
  或者日后,换个清闲的散官给他当一当。
  陛下离开时回头看了他一眼,忍不住一阵心疼。
  那两个人,就是该死,哪一个他杀错了。
  徐进不到半刻已经将二人的血肉模糊尸首抬来给陛下看过,陛下命了徐进运着尸首经过太和殿扔到乱葬岗去。
  太和殿的朝臣看见露在外头侍卫的衣制,纷纷跑到外头朝徐进打听,“徐大人,这……昨日京中戒严是出了什么事……怎么还死了人呐。”
  徐进故作含糊透了个口风:“这二人昨日意图行刺,被发觉一个仓皇满宫乱窜,一个跑到了宫外,此种不忠之事陛下震怒又不好大肆传扬。”
  “唉哟——”几位大臣望着人的尸首,“天子近卫竟做出这种大逆之事,真是凶险呐,临近陛下万寿,怪不得陛下昨日闹那么大。”
  还有老臣关切道:“陛下没来上朝,龙体可安康否?”
  徐进:“陛下无恙,受了些惊今儿歇着养神。”
  大臣们得知此事,不多时便从太和殿中散了,回到府中还殷勤写了问安的奏书呈上去。
  陆蓬舟用过膳,去了小书阁里头,里面陛下的东西都收整起来了,看着宽敞不少,摆着一张木案和睡榻,西侧还放着棋盘和书架子,陆蓬舟倒在地上的软垫上躺着翻书,犯愁给陛下做什么好。
  他不想花什么心思,可这么多日清闲总得弄点什么东西出来。
  他抬眼看见架子上摆着的机巧木盒,是去年背伤卧床时陛下送他解闷的,他丢下书,又拿到手中摆弄,不一会就拆开,里面的金珠滚出来。
  陆蓬舟一下子有了主意,给这些木条重新刷上漆,再去外头地上随便捡块石头磨一磨,刻几个字,装起来不就是个新的嘛。
  他坐起来去外面捡石头。
  走之前跟太监们说了一声:“我出去寻点东西给陛下做生辰礼,你们别跟着了,半个时辰就回来。”
  太监们笑了笑:“奴才们懂,陆大人是想给陛下意外之喜。”
  陆蓬舟心虚:“是呢。”
  “那陆大人可早些回来。”
  陆蓬舟点着头从殿后出去,一路上都是平整的石子路,抓起一块来也不好磨,他又往远处走了走,走着走着背后有一宫女不远不近的跟着他。
  他回头看了看,是张生脸,他并没有见过。
  他忙快走了几步,那宫女在拐角处唤住了他,“陆大人,可否借一步说话。”
  “有何事……直说。”
  那宫女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声泪俱下:“陆大人您救救绿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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