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陶北嘴巴动了动,退了回去。
丧事办得很体面,办完丧事,村里来帮忙的人准备离开的时候,陶安喊住了大家,“里正,各位叔伯,各位大娘婶子,请留步,我有话想说。”
陶北和卫翠莲看着陶安,有种不好的预感。
陶安对着陶德的灵牌跪下,“里正,各位叔伯,各位大娘婶子,我要和陶北断亲,请您们给我做见证,这是我的断亲书。”
亲爹刚去世就要和亲哥断亲,这要是换个人,大家的唾沫都能把他淹没,但是陶安说出这个话,在场的人虽惊讶但没人斥他,毕竟以前陶北如何对陶安,在陶德摔伤后又是如何对亲爹的,在场的都看在眼里。特别是最后这段时间,他们两夫妻不但不照顾,还百般阻挠,给陶安使绊子,最后连丧事都不愿意办,简直是绝情到令人发指。
里正沉吟了片刻,问道:“村里所有的长辈都在这里,大家同意陶安断亲吗?”
一开始没人应声,过了一会,一个族老说话了,“我同意。”
有人开了头,接下来很多人也表示了同意,只有几个人觉得亲缘不能断,而且传出去对凤和村的名声也不好。
第一个开口表态的族老道:“周围的村子和咱们村攀亲带故的,他们两口子做下的事早就传出去了,我们不表态,纵容这样的事,反而会对咱们村名声不好。”
在在场的人的见证下,陶北和卫翠莲再跳脚,陶北也不得不在断亲书上画押。虽然断亲了,但是按习俗,陶安还得守一夜灵位,陶北本来也要守,但是他没守,卫翠莲看陶安居然拿村里长辈来逼他们断亲,恨不得生吃了陶安,本来要找陶安麻烦的,但是陆修承在,她只得生生忍着。
第二日一早,陶安和陆修承准备离开,走出来,看到陶兴聪在拿棍子戳墨玉的耳朵,陆修承见状,吹了一声口哨,墨玉卧倒在地。
陆修承进屋去找陶北,“你儿子弄伤了我的骡子。”
在大安朝,耕牛金贵,伤害或者私杀耕牛违反律法,骡子也是金贵的牲畜,伤害骡子也要挨板子。陶北和卫翠莲一听,连忙出来,看到陶兴聪手里果然拿着棍子,连忙跑过去把他手里的棍子扔掉。陶兴聪被扔掉棍子,就想拿脚去踢墨玉,吓得卫翠莲头一次怒斥了他,让陶北把他拎走。
卫翠莲驱赶了好一阵墨玉,墨玉都卧着不起来。
陶安不明白陆修承要做什么,但是他什么都不问,就站在他旁边。陆修承突然说道:“陶安,我在这里看着墨玉,你去找里正,找他借车去报官。”
卫翠莲慌忙喊道:“不,不能报官。”
陆修承往前一站,阻止了她去拦陶安的脚步,卫翠莲眼看着陶安就要走出院门了,她急道:“我给你们赔银子,你们别报官。”
陆修承依然不让步,卫翠莲忙跑进房里找银子,“这里有六两银子,是我全部的家当,你们别报官,陶安,嫂子求你,别报官。”
陆修承看那银子有零有整,拿走那些银子,“陶安已经和你们断亲,你们不再是他的哥嫂。”
卫翠莲知道陆修承狠厉,他是真的会去报官的,生怕他改主意,看他拿了银子,连忙和陶北拉着陶兴聪去了别处。
陆修承把卫翠莲给的银子交给陶安:“给,你的嫁妆。”他知道陶安对成亲时没有一个铜板嫁妆的事有些介怀。
陶安拿着那六两银子,一时百味杂陈。
陆修承:“走吧,回家。”
陶安对侄女小梅招招手,示意她过来,从那六两银子里面给了她一两和那些碎铜板,“小梅,把这些钱收好,还记得我上次和你说的话吗?”
陶梅点点头,眼睛里蓄满泪,“我以后是不是都见不到你了?”
陶安:“怎么会呢?等你长大些,可以独自出门了,你想我了可以去涞河村找我。”
陶梅:“好。”
陶安帮她擦干眼泪,和陆修承来到车边时,墨玉已经站起来,兴奋地拿头蹭陶安。
第95章 心悦
陶安隔着包袱攥了攥陶德生前爱拿在手里玩的一个木头,最后看了一眼这个自出生起住了二十年的房子,转头离开。来到隔壁大娘家,陶安下车进去和大娘道别,顺便拜托大娘帮忙关照了一下侄女小梅,又给大娘留了一吊钱,如果小梅有紧急情况,让大娘找人跑腿去涞河村告知他一声。大娘把钱留下,答应了他。
陶安从大娘家出来,陆修承问道:“还有什么想去的地方吗?”
陶安:“没有了。”他小爹和爷爷奶奶的坟,在照顾陶德的时候他已经去看过,下次重阳有时间再过来扫墓就行。
陆修承:“那回家?”
陶安:“嗯。”
两人坐上车,驱车离开。
陶德离世,陶安给他换丧服的时候没有哭;办丧事,看着陶德下葬的时候,陶安没有哭,只是感觉心里破了一个角;昨日和陶北断亲的时候,陶安没有哭;离开陶家的时候,陶安没有哭;出了凤和村,看着从小长大的地方越离越远,陶安哭了。
爷爷奶奶没了,爹和小爹也没了,和唯一的亲哥陶北还断亲了,这个从小长大的村子,从小长大的家,除了侄女小梅,再也没有让他牵挂的人和事,他不后悔和陶北断亲,他就是想到从前在凤和村的点点滴滴,想到爹和小爹,这些日隐忍的情绪突然就决堤了。
陶安坐在车辕上,默默地流泪,没有发出哭声,成串成串的眼泪从双眼滑落,沾湿了衣襟。陆修承知道他这些日一直忍着,看他哭出来反而放心了。他自己这辈子哭的次数一个手掌也数不完,但是他知道有些情绪宣泄出来比憋在心里好。
所以,看陶安终于哭了,他反而放心了些,但是过了一会,看陶安只是默默流泪,不是大声哭着发泄出来,他有些慌,忙找了一处在村道旁边的空地喝停墨玉,扶陶安下车,和他在草地上坐下。
陆修承把陶安搂到怀里,说道:“哭吧,这里没人能看到。”
陶安泪眼朦胧地看着他,看到陆修承正担心地看着他,陶安本不想哭了的,但是身体的反应不受控制,扑陆修承怀里呜呜哭出声来。
陆修承轻抚他后背,任由他哭。
陶安哭了一阵,心里好受了一些,抬头发现陆修承胸口的衣服都被他的眼泪弄湿了,拿出布巾想帮他擦一下,陆修承抓住他的手,说道:“不用管,一会就干了。”
说完拿过他手里的布巾,帮他擦眼泪,陶安不好意思,想自己擦,陆修承没让,帮他擦干眼泪,又拿出竹筒,让他喝水。
喝完水,他们在原地坐了一会,陶安主动道:“我好了,走吧。”
陆修承扶他起来,“嗯。”
陶安和陆修承回到车辕坐好,重新出发,晌午时,他们回到了涞河村。
陶安离开涞河村回凤和村的时候,村民们还在田野里忙着耙田,时隔一个月,之前还满是泥浆的稻田现在再次变成了绿油油一片,稻田里的秧苗已经定根并且开始分杈,有些人家正在田里施肥。
骡车距离涞河村越来越近,看着村头的大树,熟悉的村子,村尾后面那间隐约可见的青瓦房,又看看坐在身旁沉稳可靠的陆修承,陶安从凤和村来时的悲伤情绪逐渐被另一种近乡情怯的喜悦和踏实所替代。
从村头进入村子后,一路上遇到了很多人,陶安这么久不在家,村人刚开始不知道他去哪了,心里十分好奇,但是没几个人敢去问陆修承。因为陶安不在家,陆修承脸上的表情更冷了。于是好奇的人只好去问和陶安交好的林阳和何香,这才知道陶安是回凤和村给亲爹侍疾了。
周围村子里出嫁的妇人和夫郎,在父母生病后会回去看望,有的还会留下照顾,但最多只会留下照顾几日,时间久了,婆母、公爹、夫君就会有意见,像陶安在娘家照顾了亲爹一个月没回家的,很少见。
陶安离家时间越久,陆修承的脸色越冷,有村人以为陆修承是在生气陶安离家这么久,猜测陶安回来后,会被陆修承训斥。之前陆修承对陶安的好有目共睹,看到这个情景,有些人在心里暗戳戳期待陶安回来后被陆修承训斥。
现在陶安终于回来了,还是陆修承亲自去接回来的,把夫郎接回来的陆修承,一点都没有生气的样子,不但不生气,之前脸上那冷得快结冰的表情看着都柔和了不少,等着看戏的人不由有些失望,更多的是主动问话。
“哟,陶安回来啦?”
“陶安,节哀顺变!”
“陶安,你终于回来啦,你上次教我编篓筐收尾的那个编法我还是不懂,改天还得去你家问一下你。”
“陶安,你看起来清减了。”
陶安温和地一一回应大家。
终于,骡车在他离开了一个月的院门口前停下,陶安动了动坐得有点发麻的双脚,正想跳下来,陆修承单手搂着他腰一抱,他就站到了地上。
陆修承把院门钥匙递给陶安,“你先进去,我把墨玉拉到后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