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陶安随手一摸,也不管摸到的是什么,往身上随便一盖,过了一会才发现身上的重量不对,才想起那张单薄的棉被和那件棉夹袄都在他床上,陆修承没东西盖。他迟疑了一会,坐起来,摸索着抓到棉被,低声道:“地上凉,你盖棉被吧。”
陆修承知道如果连被子也不要,棉被和棉夹袄全给陶安,陶安会睡不安稳,现在已经是初春,盖一张薄棉被也可以,于是说道:“不用棉被,把那件夹袄扔给我。”
陶安本想坚持一下说把棉被给他,可是又怕推让会让陆修承又来一句洞房之类的话,没再反驳,不过他没有扔过去,而是下了床,拿着夹袄朝陆修承走去。房子黑漆漆的,陶安走得很慢,陆修承一跃而起,两跨步走到陶安面前,拿过他手里的棉夹袄,“睡吧。”
陶安回到竹床躺下,忙碌了一天的身体已经很疲倦,平时一沾床就能睡着,今晚却躺很久都没有睡着,几步远之外的陆修承存在感太强了。刚开始他思维混乱,什么都思考不了,慢慢冷静下来后,忍不住琢磨了一下陆修承为什么不洞房。
他恐惧洞房是因为对陆修承还不熟悉,想到要脱掉衣服和陆修承抱在一起,就紧张得心都要跳出来。陆修承呢?他为什么不想洞房?突然想起凤和村那些嘴上把门的嫂子说的话,她们说男人都好色,面对自己妻子和夫郎没反应的,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不能人道。
陶安不明白不能人道是什么意思,但是他觉得那么多男人都能人道,陆修承肯定也可以,他不洞房应该是因为他不想和他洞房吧。不想就好,他实在没有勇气和陆修承脱光衣服抱一起。陶安胡想乱想着睡着了。
几步之外,躺在地上,头朝着竹床方向的陆修承,看到哥儿僵硬的身体放松下来,知道他应该是睡着了。成亲同住的第一晚,陆修承也没有像往常那样闭眼就睡着,看着床上睡姿拘谨的哥儿,在黑夜的寂静中想起那些在军营的夜晚,在军营绝大部分的夜晚都是睡不安稳的,命悬着,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命丧战场,他没想过自己能全手全脚地回乡。现在他安然无恙地回到家乡,还成亲了,想到这里,冷硬如他也忍不住有些唏嘘。
竹床床头贴着的红纸在黑暗依稀可见,他和夫郎今天拜堂成亲了,今晚是他们的洞房花烛夜。陶安不懂洞房花烛夜具体要怎么做,他是知道的。之前在军营,全都是汉子,不打仗,不训练时,一群人聚在一起话题少不了房里的事,聊到热烈处,总有几个人什么都外说。
想到洞房的具体细节,陆修承看着哥儿的双眼染上了浓郁的情yu,全身气血直往下身某个地方冲,陆修承赶紧闭眼调息。还不可以洞房,起码在置办上像样的床前不可以,陶安跟着他,房子要自己盖,盖的还是简陋的竹房,房子简陋就算了,连正经的床都没有。他不是专业做家具的,陶安现在睡的那张竹床,睡瘦弱的陶安可以,他要是也跟着睡上去,翻腾不了几下就得塌,要洞房只能让陶安和他睡地上。虽是搭伙过日子,但作为男人和丈夫,他不想在这样的条件下和陶安洞房,太委屈陶安了。
而且陶安太瘦了,洞房很可能会怀孕,陶安现在的身体不适合怀孕,怀了勉强能生下来也伤身。最重要的是,家里现在什么都没有,孩子生下来只会跟着他们吃苦。反正已经比同龄人迟了那么多年娶妻生子,再迟一些也没什么。陆修承头脑清晰地罗列出现在不适合洞房的一条条条件,血气方刚的身体慢慢冷静下来。
浅淡的月光下,哥儿躺在竹床上,睡熟后肢体放松了下来,翻了个身,侧面面对着他,看着哥儿清瘦的脸,陆修承沉沉睡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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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入山
昨晚比平时睡晚了,第二天陶安醒来时,发现天已经大亮,他蹭地翻身坐起来,往陆修承昨晚睡的地方看去,人不在,那件棉夹袄叠放整齐放在茅草上。陶安连忙下床,从包袱里拿出一把木梳,快速地梳拢好凌乱的头发,用一块方布在脑后裹住头发,再用布条打结固定。
绑好头发,又低头整理了一下衣服,确认无碍后,陶安快步走出房子,一眼看到陆修承在编茅帘,旁边放着五块已经编好的茅帘,看样子陆修承是天刚亮就起来了,自己却睡天大亮,陶安心里十分羞囧,低头走过去,“我起晚了。”
涞河村的房子主要分布在村头和村中间,村尾只有三四户人家,陶安他们在最村尾。他们和同在村尾的这几户人家离得不是太远,但是这几户人家家里都没有公鸡,陶安早上没有听到公鸡打鸣,也没听到周围邻居起床后的响动,要不然昨晚哪怕睡晚了也不会醒这么迟。
陆修承神情如常:“嗯,困就多睡会。”
陶安怕陆修承觉得他贪懒,连忙也抓起一把茅草编茅帘,连洁牙都忘了。
陆修承阻止了他,“我一会入一趟山,你去做早食吧。”
有活干就行,陶安去拿陶罐,拿了陶罐,看着那些黍米和杂粮面粉犯难了,早食做什么?他走出来,想问一下陆修承,没等他张口,陆修承看了一眼他神情就知道他想说什么,说道:“以后的吃食,你看着做,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不用问我。”
说完,想到什么又加了一句,陆修承又加了一句,“也不用节省着做。”房子盖好了,他可以抽身入山打猎了,大钱可能暂时没有,但是买两个人的吃食的钱还是能弄到的。
陶安点头,“知道了。”
入山的话得早点动身,陶安想了一下,决定继续做昨晚的苋菜面糊糊,这是最快的。他拿着陶罐去清洗的时候,发现两个水桶的水是满的,看来陆修承要挂在厨房周围的茅帘快编好了,还去打了水。陶安在心里暗暗提醒自己下次不可以再起这么晚了。
把装好水的陶罐放到灶上,烧着火后,他去了种菜的菜地那边,在附近转悠了一会,就找到了一丛鲜嫩的荠菜。昨晚掐的是苋菜,今早迟荠菜,还好现在是春天,野菜随处可见。陶安掐了一把荠菜回来,那把竹枝已经烧到了灶口,陶安赶紧往里推了推,又添了一把竹枝,然后去洗荠菜。
就在烧水的间隙,陶安去摘了菜,洗了菜,用手把菜搅碎了,还搅拌好了面糊。水一开,陶安下荠菜,把荠菜烫熟,下面糊,搅拌,不到一刻钟,早饭做好了,盛出来,放到桌几上晾着。
陶安做饭的时候,陆修承就在旁边踩着椅子挂茅帘,把陶安的一举一动看再眼里,哥儿做事井井有条,手脚忙不停,却不乱,干活又快又好。
陆修承还差两道茅帘没有盖好,陶安看他一个人就能挂,不用帮忙,赶紧趁这个空隙去洁牙洗脸。等他收拾好自己,陆修承也挂好了茅帘,厨房四面不再空荡荡,有了厨房的样了。
等他们都忙完,晾了一会的荠菜面糊糊刚刚好,不再烫嘴,夫夫两个一人端起一碗吃朝食。吃到一半,陶安偷觑了一安陆修承,把他刚才听到陆修承要入山就在想的问题问了出来,“你入山,那我今天做什么?”
陆修承今天这个时辰入山已经迟了,去不了太深山的地方,他打算在外围转转,做几个简单的陷阱看能不能抓到野鸡和兔子。他要把柴刀和锄头带走,陶安没农具,干不了活,他想了想,“你也一起去。”就当熟悉一下环境。
陶安心中一喜,这边的山看着比他老家那边的大很多,他跟着去可以看看有没有山货,“好。”
吃完早食,把东西收进房里,关好门,夫夫两人往山里走去。陆修承扛着锄头,还拿了一把柴刀,陶安拿扁担挑着一对昨天编好的畚箕。入山挑畚箕不好走,还是得找时间编一个背篓。不过家里的竹篾已经用完了,下午回来要是路过竹林得去砍两根竹子。
涞河村离山很近,不过后山是比较矮小的山,山上种着松树,村里大家平时烧的柴大都是砍的松树枝,时间久了,人够得到的树枝都被砍掉了。树枝长得高,地上就张了很多蕨草,不过现在地上没什么蕨草,被人锄掉了。这里离村子近,把蕨草锄断晒干,混着泥土焖烧,烧过的草和泥土撒到田里,就是种地的肥料。所以,每到耕种前的一段时间,村里人都会到后山锄草焖烧草泥肥。
因为如此,后山树枝高,地上草少,山路很好走,但同时也意味着这里什么山货也没有。他们要翻过相对低矮的后山,继续往前翻爬,到深山那边去。走了快一个时辰,陆修承和陶安才到了深山的最外围。
在一个山坳口,陆修承拿柴刀削了一根长树枝给陶安,“你就在这周围转转看有什么,没找到就摘些野菜,别乱走。在周围转的时候先用这根树枝敲打一下草丛,我去里面看看,有事就大声叫我,我能听到。”
陶安点头,陆修承把柴刀拿走了,锄头留给了陶安。陶安看着陆修承往深山里面走去,矫健的身影慢慢消失在丛林中。走了这么久,陶安有点累,挑一处平坦的地方坐下来,拿出竹筒喝水。喝完水,歇息了一回,他开始打量四周,靠山吃山,靠水吃水,像这种深山有很多可吃的东西,也有很多可换银钱的东西,进不了深山,他想在外围多转转,看能找到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