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夜色悄然流逝,黎明到来之前,他终于写完了草稿,将它压在桌上,就去洗了个澡,让自己清醒清醒,等到天色大亮,他就照常去集训,然后买菜回家,吃饭睡觉,等沈愚到这里。
那人如约而至。
只是陈晖睡过了头,听见电话响,才着急忙慌去开门,可一见到那张梦里梦外都十分温柔的脸,他整个人又像飘在了云端,一下忘记了该说什么,侧过身,就直接让人进了门。
沈愚随手将自己带来的一个纸袋放在了客厅桌上,眼神一瞥,就看见了那一堆草稿,笑着:“你是在写歌吗?”
陈晖猛地回过神,支吾着:“没,没事写着玩儿的。”
他两步走过去,飞快地收好这堆草稿,沈愚忽然看见某一张上面,似乎写了自己的名字,可陈晖的动作实在太快,他没法看清,便没有再问。
“沈导,你先坐,我去给你拿点果汁。”
“好。”
沈愚没有拒绝,安静随和地坐在了沙发上,和之前没有什么不同,可陈晖不知道是不是心情作祟,眼神总有些躲闪。沈愚给他上课的时候,他的注意力也没法完全集中,目光落在那只握笔的手上,心里闷闷的,不舒服。
沈愚看出来他的异样,关切地问道:“怎么了吗?”
“昨晚没睡好,有些头疼。”陈晖没有撒谎,他从后半夜到现在,几乎没怎么睡,可当沈愚问起他原因,他又不敢直说,搪塞着:“下周一有个通告,是去一个音乐节目,当伴唱。”
“你是为了这件事睡不着吗?”
“嗯。”
沈愚沉吟片刻:“以你的实力,当个伴唱,是不是太屈才了?”
“没有没有。”陈晖连连摇头,他现在没法告诉沈愚自己的真实想法,他并不愿意在这人面前,再次撕开好不容易长好的伤口。
他挤出一丝笑意:“我太久没上台了,不知道能不能完成这份工作,有些紧张。”
他说谎的时候,根本不敢直视沈愚的眼睛,垂着眼帘,静默地坐着,良久,只听对方问他:“陈晖,你还是很喜欢音乐,喜欢舞台的,对吗?”
陈晖点点头。
“那对于转型,你内心的真实想法,到底是什么呢?”
沈愚这么问,陈晖以为他是在责怪自己浪费他的好心,连忙抬起头,准备解释,可偏偏又跌进那人深邃的眼神里,深埋心底的酸楚像决了堤,差点冲垮他的理智。
陈晖咬了下唇,迫使自己镇定下来:“如果有机会的话,我还是会回到舞台上的,那是我这一生,最大的梦想。至于转型,我没有做好转型的准备,也不期待得到一个完美的结果。”
沈愚的眼神暗了暗,音乐、舞台,这不是他熟悉的、能够驾驭的领域,他能给陈晖的,就是一些人脉和资源,只是不知道这人,愿不愿意接受。
“沈导,我不适合做一个演员,就像你说的,我很容易被别人调动情绪,没有办法平衡戏里戏外。”
陈晖仿佛是一晚上想通了,话也跟着多了起来,“我的人生规划,就是和前公司两清之后,继续去做我的音乐。”
“嗯。”
沈愚轻轻点着头,明明还和人待在一起,可心里面却已经生出许多离别的苦楚来。
于公,他得对项目里的所有人负责,他不能违心地将一个角色交到不适合的人手上;于私,他也不能强迫陈晖去做不喜欢的事情。
可事到如今——
沈愚感觉自己有点钻牛角尖了。
“不管怎么样,这次你要全力以赴,就算是为了还债,你也不能失去这次机会。”
沈愚的语言系统在这时候出现了一点问题,他总觉得,无论说什么,都无法准确地传达自己的心意,他和陈晖会越来越远,直到回归各自原本的世界。
“嗯,我知道,我一定会竭尽全力。”
我也想,多多地了解你,想知道你的生活,你的工作,你的喜好,也许等我全部知晓之后,我就知道应该如何报答你。
陈晖顿了顿,没法将后面的话说出口。
“我给你带了个东西。”
沈愚没有追问,从他带来的纸袋中,取出一个小方盒,交到了陈晖的手上。
“这是?”
陈晖觉得那个小方盒也很眼熟,直到他打开盒子,看见里头那枚印着队徽的戒指,才突然反应过来。
这都是,青春年少的遗物。
陈晖像是被人打了一拳,愣在了原地。
沈愚将这枚戒指保存得很好,几乎没有折损,上面的队徽依旧色彩鲜明,恣意张扬,透着无限的生命力。
“陈晖,你一直是我心目中,最耀眼的大明星,我始终坚信,你会重新回到你喜爱的舞台。”
直到那一天,再次照亮我。
沈愚默然,现在的情况就像一场豪赌,他在拿那些微不足道的过往,赌陈晖是否能感受到他那些,无法用语言表达的心意。
陈晖回过神,将那枚戒指取出来,戴在手上,同样的,许久没有说话。
昨晚的梦境,仿佛从那个舞台不断延展,将过去的声音传递到了现在,震得陈晖也恍惚了起来。
“我们之前,是不是见过啊?”他没头没脑地问了这么一句。
“我以前去看过你的演出。”沈愚笑着,比划了两下,“那时候头发没怎么打理,刘海比较厚,还戴了副眼镜,看上去比较笨拙。”
陈晖红了眼:“谢谢你。”
沈愚一怔:“你不要难过。”
“我不难过。”陈晖笑笑,又像是要哭出来,他忽地伸出手,抱住沈愚,重复着,“谢谢你,真的。”
只有你会觉得,我是一个光芒万丈的大明星。
陈晖忍下了那滴眼泪,沈愚回抱住他,轻轻地拍着他的背:“不用谢啊,谢什么呢?你是大明星的时候,我还籍籍无名,唯一的家当就只有一个老旧的黑色双肩包。所以啊,一切低谷都会过去的,你坚持做自己就好了。”
“嗯。”
陈晖听了这话,终于忍不住哽咽起来。
沈愚无声地安慰着,忽然释怀了,有些话,其实并不需要言明。
直到送人出门,陈晖才后知后觉,感受到了一丝尴尬。
他竟然抱着沈导哭了一阵。
这要是被捅出去,他得被整个圈子吊起来凌迟。
陈晖有些无措,但沈愚似乎并不在意,脸色平静得好像一切都没发生过。他向陈晖询问了那个通告的时间,接着就跟没事人一样回去了。
陈晖倚在门口,望着他离去的背影,不知为何,心里面有点不是滋味。
沈愚这样的性格,一定很多人追着他跑吧?一定鲜花簇拥,爱意包围,到哪儿都很受欢迎吧?那我呢?我这样微不足道的小角色,他会注意到吗?
等等,我为什么要想这个?
陈晖使劲摇摇头,赶忙躲回了屋子里。
周一一大早,朱嘉意就开着车在他小区门口等着,陈晖背着吉他包一出来,就顺利跟人会合,一同去跑通告。
“你见了胡飞,可别跟人打起来啊。”朱嘉意千叮咛,万嘱咐,“现在不比以前了,你悠着点儿。”
“我知道,我是那么不懂事的人吗?”陈晖笑着,压根儿没往心里去。
朱嘉意一脚油门,直直地开上了大道。
另一边,沈愚临时请了一天假,江恕一听,满脸困惑:“你生病了?”
“嗯。”
江恕愣了愣:“感冒了?”
“相思病。”
江恕:“……”
“恶心。”
“啪”的一声,江恕把电话给挂了。
沈愚笑笑,压低帽檐,进了录制现场。
作者有话说:
我觉得我应该调整作息时间了,不能再这么阴间更新了……[捂脸笑哭][捂脸笑哭]
第27章 没什么好谈的
这次的音乐节目很出名,是同类型节目中最火的那一档,很多人挤破脑袋都不一定能上,沈愚大概在两年前来过一次,那时候是受邀来捧场,在台下当起了观众,现在那位邀请他的执行导演已经升格为了总导演,前段时间还看见她刚发布了新的项目计划。
沈愚今天穿了一身休闲装,戴了顶鸭舌帽,看上去就是个普通的氛围感帅哥,在一众打扮光鲜亮丽的粉丝并不显眼。入场的时候,他随手拍了张指路牌,却没有发给任何人。
陈晖在后台候场。
这次的过程比上次顺利许多,没有横生枝节,他跟胡飞也没有碰过面,只有彩排的时候,他在昏暗的角落里远远地看了对方一眼,只是看一眼,就多一眼的心烦,他索性低下头,不再理会。
即将上场的前五分钟,陈晖收到了沈愚的消息。
“演出加油。”
“好。”
附带一个可爱的表情包。
陈晖将手机塞进了口袋,这次的演出服是工装,相对宽松,手机塞进去根本看不出来,他很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