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那廉价的扬声器即使不发声,内部微弱的电流和元件工作,依然会产生极其细微的、高频的振动。这种振动对于人类来说可以忽略不计,但对于感知敏锐、且被林零用异能精心“调试”过、对某些特定频率异常“敏感”的丧尸左卫而言,不亚于在腰间绑了一个持续发出不可名状瘙痒的小恶魔。
于是,在某个平静的午后,陆阳和小杰亲眼目睹了这样一幕:左卫如同往常一样,迈着僵直而标准的步伐,从仓库东头巡逻到西头。但走到一半,它的动作突然出现了一丝微不可查的卡顿,紧接着,那条绑着扬声器的右腿,极其古怪地、小幅度的、快速抖动了一下!像极了人类腿抽筋,或者踩了电门?
陆阳:“???” 他先是愕然,随即忍不住噗嗤笑出声,但立刻捂住嘴,心虚地看向林零的方向。这滑稽的场面打破了一贯的严肃,让他觉得又好笑又有点抱歉——好像又给林零添乱了。
小杰:“林哥,左卫它腿怎么了?” 他更多的是困惑,不明白这沉默的守卫为何突然“活泼”起来。
坐在指挥台后的林零,早在左卫动作出现异常卡顿的瞬间就抬起了头。他的感知更清晰地捕捉到了问题所在——左卫的“存在反馈”里,混入了一种细小却持续不断的“干扰频率”,正是来自那个该死的扬声器!这干扰打乱了他下达的、原本精准稳定的步态指令,引发了肢体控制上的微小紊乱。一丝烦躁涌上心头。陆阳总是这样,用那些看似无害的“小创意”,不断试探和干扰他精心维护的秩序边界。但同时,看着左卫那滑稽的抖腿,和陆阳捂住嘴偷笑的样子,他心头那点烦躁里,竟也掺入了一丝极淡的、近乎无奈的荒谬感。
林零的脸色沉了下来。他放下手里正在研究的一个老式无线电接收模块,站起身,径直走到刚刚完成一个“抖腿”周期、正试图恢复标准姿势的左卫面前。
他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精准地扯掉了绑在左卫腰间的扬声器和导线。动作干脆利落,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细微的振动干扰源消失。左卫的动作几乎立刻恢复了平稳,继续它一丝不苟的巡逻,仿佛刚才那滑稽的抖腿只是众人的幻觉。
林零拿着那个罪魁祸首的扬声器,转身,走向陆阳。他的步伐稳定,但目光锁定在陆阳身上,带着一种“你又搞出什么名堂”的无声质问。
陆阳看着林零面无表情但眼神危险地走过来,心里咯噔一下,立刻举起双手做投降状:“兄弟!冷静!意外!纯属技术性意外!我没想到它会‘过敏’!” 他嘴上告饶,眼睛却亮晶晶的,带着点恶作剧被抓包后的心虚和讨好。
“拆掉。”林零言简意赅,把扬声器塞回陆阳手里。指尖相触的瞬间,他感受到陆阳掌心温热的、略带着汗意的触感,以及那微微颤抖的笑意。这家伙,永远不知道“消停”二字怎么写。
“拆拆拆!马上拆!”陆阳接过来,动作麻利地开始解上面的胶带和绑绳,嘴里还不忘找补,试图将“事故”扭转为“发现”,“不过这也算是个新发现对吧?说明咱们的丧尸员工……呃,同志们,感官系统很精密!连这种微小振动都能感知!这要是用在预警系统上,说不定能开发出‘振动感知警报’”
“不需要。”林零打断他的即兴发挥,声音平淡却不容置疑,“保持原状,最好。” 他的意思是,丧尸小弟们保持现在这种稳定、安静、可控的状态就是最佳。任何多余的“升级”或“趣味化”改造,都可能引入不可预知的风险和噪音,更会打破他努力维持的、冰冷的“管理者”与“工具”之间的清晰界限。他不想让这些冰冷的造物沾染上太多陆阳带来的“人味儿”和不确定性。
陆阳听懂了,嘿嘿一笑,没再坚持。他把拆下来的扬声器零件收好,眼珠一转,又有了新主意,目光落在了林零刚才放下的无线电模块上:“那这个扬声器不用了,这多出来的电线和接口,兄弟,你那台监护仪,是不是还能接外部输入?比如,接收点别的信号?” 他的思维跳跃极快,总能从失败中挖掘新的可能性。他凑近了些,身上带着阳光和灰尘的气息,眼神里闪烁着探险家般的光芒。他提出的建议看似随意,实则隐含着对林零正在研究的东西的兴趣,和一种想要参与进来的渴望。
林零微微蹙眉,看向他:“你想做什么?” 陆阳的靠近和提问,再次将他的注意力从被打断的秩序维护拉回。他并不反感陆阳对技术的兴趣,甚至隐隐觉得,如果陆阳能将过剩的精力投入到一些有实际探索意义的事情上,或许能减少一些无意义的“噪音”制造。
“你看啊,”陆阳更凑近了些,几乎要挨着林零的肩膀,指着无线电接收模块,“咱们有电,有这玩意儿,还有你那台能测脑波,神经电的仪器。要是能连起来,是不是可以尝试接收一下外面的无线电信号?或者搞点更酷的?比如,分析一下外界那些乱七八糟的能量场?” 他的声音压低,带着点神秘和兴奋,仿佛在策划一次伟大的冒险。他的气息拂过林零的耳畔,带来一阵微小的、陌生的酥麻感。
他的想法天马行空,但并非全无道理。末世下,信息闭塞是大问题。如果能修复无线电接收装置,或许能捕捉到其他幸存者据点微弱的信号,甚至军方或科研机构可能残存的广播。更重要的是,监护仪的“神经电生理监测”接口,理论上可以接收并处理外部输入的电信号进行对比分析。如果将其与无线电接收模块连接,再配合他的一些“调试”和对自身脑波的了解……
这或许是一个获取外界信息、甚至探究某些异常能量的途径,虽然希望渺茫,且充满技术难题。
“干扰会很大。”林零指出关键问题,声音比平时低沉了些,试图忽略耳边那不自在的热度。末世环境下,电磁干扰、各种变异能量场、以及设备本身的陈旧,都会让接收清晰信号难如登天。而且,主动接收未知信号,本身也可能带来风险。
“试试嘛!”陆阳的探险精神被彻底点燃,他退开一小步,但眼睛依然亮得惊人,充满期待地看着林零,“又不损失什么!万一收到点什么有意思的呢?比如别的幸存者放的歌?或者求援信号?咱们说不定还能当一回末日救援队!而且……”他顿了顿,笑容里多了一丝狡黠和真诚,“有你在,就算收到什么‘不好’的东西,咱们也能立刻掐掉,对吧?我相信你的判断。”
林零看着陆阳那双盛满信任和跃跃欲试的眼睛,又看了看那些闲置的设备和充足的电力储备。拒绝的话在嘴边转了一圈,最终咽了回去。他发现自己越来越难以拒绝陆阳这种纯粹的、带着依赖的请求。或许,尝试一下,控制好风险,也未尝不可。最终,他几不可查地点了下头,移开目光,看向设备:“只做初步连接测试。不可抱期望。”
“好嘞!”陆阳立刻欢快地去搬设备,动作轻快得像只找到新玩具的大狗。他听到林零应允的瞬间,心里像炸开了一小朵烟花。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变成了一个小型技术攻关现场。林零负责核心的电学连接和参数调试,他的手指稳定而精准,眼神专注,仿佛整个世界都凝聚在眼前的电路和屏幕上。陆阳打下手递工具、念说明书(很多时候是瞎猜,故意读错逗林零),小杰负责整理线路和保持环境整洁(主要是清理陆阳不小心碰掉的螺丝)。
过程并不顺利。老旧的接口不匹配,需要手工改造线路;监护仪对输入信号的要求苛刻,需要反复调整滤波参数;无线电模块本身状态未知,只能尝试不同频段扫描……
林零工作时异常沉默,只有偶尔简洁的指令。但陆阳注意到,当他递上需要的工具时,林零会自然地接过,指尖偶尔相触,冰凉;当他在旁边低声抱怨某个螺丝难拧时,林零会几不可查地扫他一眼,那眼神里似乎有一丝极淡的笑意?或者只是他的错觉?陆阳享受着这种并肩协作的感觉,哪怕他只是个打杂的。他能近距离观察林零工作时的侧脸,那长长的睫毛在屏幕光下投下阴影,紧抿的嘴唇显得格外专注。每一声林零简短的“嗯”或“不对”,都让他心跳快上一分。
就在陆阳开始觉得眼皮打架,小杰也偷偷打哈欠时,林零完成了最后一次参数微调,按下了监护仪的信号接收与分析启动键。
屏幕上的波形图,从原本缓慢滚动的、代表林零自身静息状态的奇异模式,猛地变成了一片剧烈跳动的、毫无规律的雪花状杂波!刺耳的、高频的电子噪音也从监护仪自带的微型扬声器里断续传出,听得人头皮发麻。
“干扰太大了”陆阳捂住耳朵,有些失望,但更多的是担心地看向林零。他看到林零的眉头紧紧皱起,脸色在屏幕冷光的映照下显得愈发苍白。
林零却紧紧盯着屏幕,手指快速而稳定地调整着几个旋钮。他的感知延伸到仪器之中,努力分辨着信号。他在那一片混沌的杂波中,似乎捕捉到了一些极其微弱、一闪即逝的规律性脉冲。不是人类广播,也不像自然电磁现象。那脉冲的编码方式非常古怪,间隔不规律,但每个脉冲包络的形状却有着诡异的相似性,仿佛某种扭曲的、非人的语言或标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