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谢央楼听到这话时第一反应就是容恕在阻拦这些诡物,那个高大的诡物虽然嘴上念叨着不喜欢人类,但也没有杀戮的心思。
可越是这样,谢央楼越担心。容恕的人类形态本来就比不上天灾,还要分心阻拦上岸的诡物。一个多月未见,对方真的还好吗?
谢央楼心中一沉,抓着手提箱的手攥紧了些,而后他将手提箱递给船长,
“这是一部分现金,剩下的我埋在你们营地旁那块大礁石底下了。”
船长接过手提箱,准备下甲板的时候还是没忍住把憋了很久的话问出来,“你的水手呢?”
这位谢夫人来了整整三天,他一个人都没看见。
“……?”
谢央楼沉默一瞬,后知后觉才意识到海上航行需要船员。
于是,他试探着回答:“一只乌鸦?”
“……”
冰凉的雨滴噼里啪啦砸在深色雨衣上,船长啐了口唾沫,破口大骂:“你真是个不要命的疯子!我们走!”
谢央楼:“……”其实还有一只公交鬼来着。
船长骂骂咧咧招呼船上的其他人离开,小船员还想说什么就被船长拽下船,只能遥遥喊了一句,
“您再考虑一下,谢夫人!”
那小伙嗓门大到穿透暴雨,“谢夫人”三个字砸过来的时候,谢央楼的耳朵还是没忍住烧了起来。
要说现在这个局面,都怪他信了乌鸦的鬼话。他们逃离调查局进入里世界后,就开始按照谢白塔给的信息寻找出海的方法。
为避免引人注目,乌鸦仔仔细细给他打造了一个人设,告诉他对外自称寻找失踪丈夫的“容夫人”。
“容夫人”三个字好像他真的成了容恕的妻子一样,暧昧又让人窒息。
再加上他穿着乌鸦精心挑选的旗袍蕾丝,好像什么女装play一样。谢央楼一想到这个,脑袋和脸就忍不住地烧,烧得冒烟了。
这种羞耻的感觉,就好像他空虚又寂寞,终于忍不住偷偷对着出差已久老公的照片……!
他果然不该看谢白塔给他打发时间的豪华版爱情宝典。
所以他坚定地拒绝了这个暧昧到极致的词,改成了自己的姓氏,“容夫人”这三个字他只有在床上的时候才能不那么羞耻地接受。
正胡思乱想着,乌鸦忽然从桅杆上俯身朝他这里飞过来,似乎想要降落在他肩上。
谢央楼心里还有怨气,瞪了它一眼,面无表情地侧开身。乌鸦迷茫眨眼,而后就扑了个空,差点一头栽在甲板上。
“你干嘛又生气了?”乌鸦贴着甲板盘旋一圈,见谢央楼不打算回答,嘀咕了句又追上去,
“果然不管女人还是男人,怀孕了脾气都会变差。”
谢央楼佯装没听见,拉了拉头上的雨衣帽子走进驾驶舱。
一进驾驶舱他就将雨衣随手挂在门把手上,而后撩起裙子,从大腿根部的腿包里取出一个材质奇怪的血红色小瓶子。
“哇哇!你懂不懂什么叫避嫌?!”乌鸦吱哇乱叫,立刻把脑袋埋进翅膀里,但就算这样它还是看见了几根固定的黑色皮带。
它又尖叫着把头拔出来,
“你什么时候带的这个丑东西?我不是给你准备了蕾丝腿环吗?”
谢央楼撇撇嘴,学着容恕的模样翻了个白眼,“我里面穿了短裤。”
至于后面那个问题,谢央楼不想回答,就那两指宽的薄布料除了给大腿勒点肉出来还有什么用?他是去救人的,又不是去跟容恕真枪实弹来一发的。
乌鸦这只贼鸟撺掇他女装不说,还把容恕脑子里那点黄色废料学了个遍,什么蕾丝旗袍高跟鞋,谢央楼现在觉得自己是脑子进水了,才会认为男扮女装是隐藏身份的好办法。
他将瓶子放到驾驶座上,血丝瓶刚放稳,一张惨白的鬼脸就挣扎着从半个巴掌大的小瓶子瓶口爬出来。
这是谢央楼在撕开里世界后遇到的一个鬼公交司机,乌鸦说它是容恕的小弟,愿意为容恕肝脑涂地,谢央楼就顺手把它塞进瓶子里带上了捕鱼船。
他会的东西不少,但这其中不包括开船。有个精通载具驾驶的诡物会让他的深海之旅顺利很多。
“开船会吗?”谢央楼屈指敲敲桌面。
鬼司机一个激灵,“会!给我个潜艇我都会。”
“那就好,”谢央楼找了把椅子坐下。
大概是穿着裙子的缘故,他的动作幅度比平时小了很多,显得很矜持。乌鸦悄悄观察他的动作,然后缩缩脖子找个角落蹲下。
椅子拉动的声音在寂静的驾驶舱突然响起,鬼司机被吓得打了个哆嗦,直接把脑袋塞进驾驶台,只漏了个屁股卡在台面上,生怕这位自称是大佬媳妇的男人再一声不吭把自己塞进瓶子里。
“我原本想买军用潜艇,但这几个月调查局管控得很严,我买不到,”谢央楼背包里翻出一双皮质黑手套给自己套上,又把湿透的蕾丝随手丢进包里。
“别!”乌鸦飞扑过去,“这可是我挑了好久,好贵的。”
偷偷花了容恕好多钱呢,要是坏丢它可就心疼死了。
等它小心翼翼叠好放进行李袋,才反应过来谢央楼说了什么,“你要买军用潜艇?那得多贵?”
“也就几十艘捕鱼船的价格吧,内部会员价,”谢央楼随口回答,“我还是能买个几艘的。”
乌鸦:“……???”
原来谢央楼拿的真的是富婆人设么?
捕鱼船发出一声悠长厚重的汽笛声,在狂风暴雨中缓缓驶离海岸,一头扎入未知的深海。
在海滩上艰难前行的船长和水手们闻声回头,遥遥望着风暴逐渐吞没船只,将船拉往未知的深渊。
小船员打了个哆嗦,“她居然真的能启动?”
要知道那是一艘大型的远洋捕鱼船,谢夫人就一个人,还是一个不了解船只的新手,居然就这么开动了?这可不是观光游艇。
“走吧。”船长把目光从船上收回,拄着木棍,深一脚浅一脚地在沙滩上前进,
“这种时候孤身来海岸,还买黑船,能是什么人畜无害的家伙?”
“过几天,如果调查局的人来问,就说我们的船在海上翻了,人靠着几件压箱底的家伙事儿才活下来。听见了没有?”
小船员呆呆傻傻,半晌才听出船长话里的意思,小跑跟上去,“奥。”
最初他看见那位谢夫人时就觉到眼熟,似乎是在一段有关槐城灾难的视频里见过。那个视频因为拍摄了槐城受灾时的真实模样引起网络上的轰动,没多时就被强制下架了。
作为视频中的中心人物之一,这位“谢夫人”突然出现在这里显然是不正常的。
但看在对方高价收购捕鱼船的份儿上,船长垂下松垮的眼皮,就勉为其难地帮他隐瞒踪迹吧。
第94章 忌惮
夜晚,被暴风雨笼罩的海面上突然乍开一抹猩红的光芒。
这道光像是拉开了狂欢的序幕,巨浪之下一只狰狞枯槁的手突然伸出水面,紧接大片面貌诡异的怪物从海面之下跃出。
它们是被封锁在海下诡物群。一个月前,海中那个沉寂已久的怪物突然苏醒,紧接着与祂味道相似的“人类”反常地回了深海。生活在海里的诡物都知道,这两个家伙水火不容,却又因为本源相同从没起实际上的冲突。原本以为这次也是一场平平无奇的日常吵架,没想到这两个家伙真枪实剑干起来了!
两个强大的家伙干架带来的结果几乎是毁天灭地,距离它们老巢最近的那几片海域在战斗发生的瞬间就没有了生命存在的迹象。
混乱、杀戮,争斗与恐惧,海水中到处充斥着这些躁动的气息,这些气息不断刺激着诡物的天性,让它们嗜血疯狂,拼了命地想冲上海岸来一场杀戮。但这种疯狂很快就变成了恐惧,它们察觉到了来自深海的愤怒。
那两个家伙中的其中一个似乎对它们的行为很不满,尖锐急促的频率回荡在每一个诡物的脑袋里,让它们瞬间清醒。
诡物们从来没有像现在一样清晰地意识到天灾的强大,祂和它们是本质上不同的,天灾不仅让人类恐惧,也足够让它们倾覆。
祂是恐惧的化身,祂是不可直视的深渊。
怪物们集体发出惊恐的尖叫,企图逃离深海。但它们逃不掉,白天天灾蛰伏两者休战,容恕有足够的力气将它们拦在浅海;夜晚两者再次开始掐架,容恕自顾不暇,是海怪们逃离的最好机会。
但它们显然低估了容恕的决心,这个人类即便被打得节节败退也不让它们上岸。
就这样,容恕和诡物们的拉锯战就这样维持了近一个月,每到夜晚诡物暴动容恕阻拦,天灾一边吞噬容恕一边冷眼旁观。对祂来说,容恕做的一切都毫无意义,有些东西终究会从深海回到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