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他神经兮兮地念叨了一通,忽然话锋一转,
“对象是你身边乖巧的小朋友吗?”
这话突然砸到谢央楼头上,给他一个暴击。谢央楼脸色爆红,脑袋忽然空白,张着嘴不知道说什么,彻彻底底成了个结巴。
但很快他就意识到一个问题,他和容恕目前其实还不能算情侣,他俩没名没分,顶多算床上交流伙伴。
很显然,容恕也想到了这个问题,两人默默对视了一眼,又不约而同错开目光。
容恕深深唾弃自己,谁家恋爱谈成他这样?不过他还是试探着去牵谢央楼的手。
触手怪小心翼翼触碰人类的手指,冰凉的触感传来,正在反省自己的谢央楼先是一惊,而后隐隐猜到了对方的意思。他微微侧头隐藏自己脸上的热度,然后顺从地把手放到容恕手里。
容恕牵到人,心中一喜,他不是没有牵过谢央楼的手,只是这次两人都心照不宣地掺杂了点别样的心思。
于是树下的容错等了半晌才等来容恕的肯定,
“是,我们是情侣。”
谢央楼没想到容恕真的会说出来,还是在长辈面前,他又紧张又开心,以至于脑袋乱轰轰地下意识朝容恕看去。
这一看就发现对方面朝正前方,一本正经,耳垂却透露出一点点可疑的粉色痕迹。
谢央楼新奇地盯着容恕,忽然意识到原来触手怪不仅强大俊美,还非常可爱。
他攥紧容恕的手,忽然觉得没那么紧张了,还悄悄勾了勾对方的手心。
容恕表情有点崩,谢央楼这个小混蛋调戏的意味太强,他刚想报复回去,就听见容错在喃喃自语,
“真好啊,我还以为我不可能看到你娶妻生子那一天……”
容错仰起头,他眼皮上的槐花枝忽然微微抖动几下,一丝红色液体顺着脸颊滑落。容恕视力绝佳,敏锐地捕捉到这一丝异常。
“……真好啊,我要是……”容错像个日薄西山的老头一样呢喃,让容恕忽然意识到容错在这颗大槐树里待了四十年,若是按正常人类的年龄计算,也该是个七十多岁老人家了。
“不过你刚刚说,卵是结在你触手上的?”容错毕竟是学者,迅速调整好自己的心情,瞬间从即将抱孙子的老头变成求知欲旺盛的学者。
“是,二十年前它突然出现在我的触手上,我找了无数办法都无法孵化。”
容错若有所思,“我当时依据文献猜测了数种天灾的繁衍模式,没想到居然是最奇特的一种,不过也是,要是跟寻常生物一样,那天灾也没什么特别的了。”
“你说它孵化了?用什么方式?”
容恕艰难地扯扯嘴角,讲真的他知道容错这类人研究上头的时候不在乎什么私不私密,也知道不该畏病忌医,但他真的不是很想说。
他不想说,脸皮薄的谢大队长更不想说,干脆埋头装鹌鹑,假装什么都没听见。
好在容错情商在线,他等半天没等到回复,也隐隐猜出了点什么,“奥,我懂了,不过……”
容错沉吟片刻,忽然他出声问:“小恕,你们有关封太岁的事情都告诉我。”
容错话里的转折让容恕有些疑虑,他低头看了眼谢央楼,把自己上岸以来发生的有关失常会的事情几句话概括了一遍。
“你说封太岁在进行人类诡化实验?”
“不止,他还试图创造可以媲美天灾的诡物,谢家当铺下的‘亚当’,母体计划,甚至包括你,都是这项研究的产物。”
“我就知道,”容错冷笑一声,“我死的前几年就有这几项计划预案了,要不是我跟他有承诺在先,他造的孽还会更多。”
“他把你骗到这里,可不是希望我们能演一出父子重逢的好戏,而是希望这棵由我尸体催生出的槐树吞噬你的精神,让你连同这棵树一起成为他的行尸走肉。”
容恕也猜到了这一点,从他知道自己身份的起就知道封太岁会来找他,只是没想到这么快,不过正巧他也不想等,封太岁也算是遂了他的心意。
至于封太岁的图谋,恐怕要让他失望了。容恕自己可以被操控,但里世界的怪物却不会,那个家伙孤傲自大不可能乖乖听话。
这样想着,容恕抬头朝小院外看去,果然在弥漫着雾气的精神世界边缘,他看到了那双血红色的双眼。
容恕脸色一垮,这家伙时时刻刻都在偷看,烦死了。
谢央楼也察觉到了什么,他本能抬头,却只看到一片白雾。
“你门再仔细跟我说说那个‘母体’计划,封太岁想要用人类和怪物创造出一具完美的躯体?”
“嗯,他用缝合了大量诡物的实验体作亲本,又从人类中挑选血脉做另一个亲本。”
容错从他的话里抓住了重点,“从人类中挑选亲本?小恕,这个实验室里或许有东西能帮上你们,务必去查一查。小楼也是从那里降生的,我想不是巧合。可惜这几份研究策划我没看过,不然我一定知道封太岁在搞什么鬼。”
他自顾自念叨着,又说:“我有把资料备份的习惯,我把资料分散成密文藏进了书架上那本软体动物图鉴里。破解的密码被我刻在了黑色小汽车的底盘上……”
“奥,你应该不知道,黑色小汽车是——”
“是生日礼物。”
容错有些呆滞,“你居然知道?我以为你不会愿意打开那本观察日记。”
虽然容恕还愿意跟他讲话,但容错知道,容恕性格倔强又执拗,大概是身为天灾的缘故,还天生冷漠,他们之间的间隙是永远不可能有合上那一天的,但现在又让他看到了希望。
容恕没否认,如果不是谢央楼偶然翻开,他大概不会翻开那本日记,也就不会发现那张贺卡。
“……你、你喜欢吗?”跳脱的老父亲难得露出这样一副局促的模样,“都是我不好,每天忙着外出,你被人欺负了都不知道,还好隔壁的阿婆知会了我一声儿……”
他越说越觉得窘迫,好像一个新手老爸养娃多年归来依旧是新手老爸。
容恕忽然觉得,容错还是以前的容错,从来没变过。
“……还不错,我挺喜欢。”
手足无措的老父亲笑出声,“是吗?那真是太好了。老爸给你讲,小汽车底盘上有个按钮,按下它轮子就能发光。我试过,五颜六色的,小男孩都喜欢。”
容恕翻过小汽车,果然在车屁股的地方找到一个按钮,他按下后,小车轮也如容错所言发出炫光。
“嗯,比旧的还好看。”
得到儿子的认可,容错笑得合不拢嘴,那股被槐树吸食已久的虚弱病气也消失不少,满面红光,“新的好,新的好,你往后要和小谢一起好好的。”
容恕仔细听着,“嗯。”
“备用资料一定要看,我整理的天灾生理习性虽然不能说完全正确,但也比你们一无所知强,尤其是卵的部分,一定要着重看看,我总觉得……”
容错声音一顿,又不确定地摇摇头:
“也不一定,毕竟我那些资料多数都是推测的,等你们看过再说吧。”
“备用资料里除了我撰写的天灾研究日志,还有请神术的详细内容。逃亡那几年,我在原本的基础上对请神术进行了优化改进,现在的请神术是经过改良的完整版。虽然我觉得你们用不上,但还是交给你们,这大概是我这辈子唯一的研究成果了。”
“好。”
容恕点头应下,他看向容错,容错脸上的槐花似乎开得更多了,洁白的槐花挤在他的双眼和脸颊上,像极了一件怪诞又具美感的艺术品。
但容错露出的下巴却更苍白了,甚至隐隐有透明趋势。
“时间不早了,你们在这里停留的时间够长了。”容错的声音虚弱下来,仿佛之前只是回光返照。
“我是这方精神世界的核,砍断我身后这棵槐树,你们就能出去。”
容恕沉默不语。容错身后的小槐树郁郁葱葱,根系与容错纠缠在一起,砍断小槐树的话,容错大概也会彻底消失。
谢央楼看出他的犹豫,低声说:“我来吧。”
“不用,”容恕深深望了眼容错,转身拿起倚靠在门边的斧头,然后朝小槐树走去,
“这是他欠我的。”
容恕一斧砍在小槐树上,斧刃与槐树碰撞,发出沉闷的响声。
精神世界的槐树不粗,容恕一斧头下去,树干轰然倒地,鲜红色的液体从树桩截面上涌出,很快就把地面浸湿。
容错站在血水中央,摇摇晃晃,树藤在他耳边尖叫悲鸣,身体的力量迅速流逝,他却觉得浑身轻松,无比解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