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仿佛他真的被所有感情抛弃,但容恕却从人类低垂的眉眼上发觉了一丝难过。然后那抹哀伤灰蒙蒙一片,就像现在谢家头顶的乌云。
  谢仁安冷笑,“你果然是个养不熟的白眼狼,我这十三年算是养了条狗!”
  “你有什么资格骂我哥?!”小姑娘红着眼眶要冲上前要和谢仁安对峙,话还没说往,就见断成半截的木头人忽然咧开嘴朝她露出一个微笑。
  谢白塔呼吸一滞,瞬间意识到不对,失常会显然还没打算放弃她这个唯一成功的母体。
  下一秒,断成半截的木头人腰部膨胀出数根粗壮的根系,托着木头人飞速朝谢白塔这里扑过来。
  “——!”
  谢白塔想要闪躲,但木头人的树皮脸上带着狞笑顷刻逼近,根本不给人反应的时间,就连站在她斜前方的谢央楼都没拦下。
  直到一根触手从斜前方插过来,牢牢卷住木头人的身体,才强行让它停止。
  木头人脸上的笑容一僵,下一刻谢白塔举起自己手中的封棺钉狠狠朝木头人的面部刺下去,
  “去死吧!”
  该死的谢家和该死的失常会,都从她的人生中滚出去!
  封棺钉只有手掌长短,很难扎进树皮一样的皮肤里。双手传来剧烈的痛疼,谢白塔却已经麻木了,她颤抖着松开手,只见封棺钉从木头人额头的正中央钉入,在树皮的脸上留下一道道裂纹。
  这根封棺钉是用雷击桃木的做的,谢白塔托楚月到处收集才寻到短短一截做成钉子。虽然小且鸡肋,但杀鬼能力很棒。
  谢白塔忽然生出一股勇气,她右手握拳再次朝封棺钉砸过去。
  就是这一下,她的手背绽放出血花,封棺钉彻底扎进树皮人的额头,然后骤然崩裂,连带着那张可憎的树皮脸也开始崩解。
  谢白塔颤抖着松开手,踉跄地后退几步,一阵恍惚。
  封太岁占据的躯壳这次彻底失去反抗能力,容恕把触手撤回,对方就散架落地地面上彻底成了一堆木头。
  “封太岁,你到底在干什么?!”
  谢仁安显然没想到封太岁会在一根小小的钉子上翻车,还是在毫无战斗天赋的谢白塔手里。
  封太岁闻言轻哼,“谢先生,你的玄学常识该好好补补了。她那根钉子是雷击桃木的。”
  “我管他什么,要是没了母体,我们的计划要怎么进行?!”
  封太岁轻飘飘看了他一眼,他的声音随着“亚当”核心的彻底失去逐渐衰弱,
  “这是你负责的项目,失败全是你的责任。”
  “要我说,谢先生,赶紧撤吧,别丢人现眼了。还是说你想去调查局的监狱里等死?”
  说完他也不在乎谢仁安的表情,而是笑眯眯看向容恕,“容恕,我很期待和你的见面……”
  “别,我可一点都不想看见你。”
  封太岁的眼睛闪了闪,似乎想说些什么,容恕一脚踩在木头脑袋上,
  “都死了就闭嘴吧。”
  封太岁:“……”
  木头人彻底失去声响,谢仁安带着白大褂们仓皇逃离,巢房瞬间寂静下来。
  直到,“咔嚓——”
  一道雷声落下,豆大的雨滴打在人的脸上。渐渐的,演变成倾盆大雨。
  里世界是不会正常下雨的,谢家位于交界处也不会下雨。谢白塔伸出手接了滴雨水,忽然仰头望向天,当脸颊被雨水砸得发痛,她才多了一点真实感。
  原来淋雨这么舒畅。
  谢白塔的身体忽然晃了晃,像是紧绷了许久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带给人无尽的疲惫感,以及眩晕感。她有点想仰头倒下,就这样躺在雨水中。
  见她要倒,一直在关注着妹妹的谢央楼心中一惊,快速上前接住她。然而没等他靠近,就发觉小姑娘晃了几下又凭借自己力量站稳了。
  然后,在倾盆大雨中,透过杂乱吵闹的雨滴声,谢央楼听见妹妹语气平淡地说了一句话。
  “哥,我杀掉它了。”
  忽然,谢央楼有点心酸,“嗯,你做到了。”
  “从今往后,”小姑娘有些哽咽,“我们再也没有布满监视的谢家大院和暗无天日的天空了,我们也不用再去遵从病态父亲的命令吃什么营养餐了。”
  “那营养餐难吃到吐!我以后再也不要吃了……!”
  小姑娘话一顿,再也忍不住了,所有委屈仿佛都在这一刻涌了上来,曾经压抑过的恐惧害怕都化作泪水涌了出来,伴着倾盆的雨水砸在谢家这片土地上。
  谢央楼站在不远处看着她,容恕站在他身边,两人都没有上前打扰谢白塔的情绪宣泄,只是站在远处静静地陪着她。
  小姑娘很坚强,她不需要安慰,只是压抑的久了,需要宣泄。
  不止她,谢央楼也是,但对方只是静静站着,一声不吭。
  容恕等了很久,才听到对方缓缓开口。
  “我记得我最初来到这里的时候还不是这样的。”
  刚刚还骁勇善战的人类垂着脑袋任由雨水打落在自己身上,完全没了肆意绽放的模样,狼狈又落魄。
  “母亲温柔又善良,她会给仔细地给我洗去身上的污秽,精心挑选漂亮的衬衫,她做的饭很好吃,最好的保姆也做不出那种味道……她还喜欢和我们一起玩幼稚的捏捏玩具,她最喜欢把粉红小猪的脑袋挤到透明,”
  谢央楼的声音渐渐变小,直到最后他深吸了口气,才认命一样地闭上眼,
  “但我害死了她。”
  “那天,我们一起去海边度假,中途却把行李忘在旅馆,原本母亲是要留守在度假村的。但她中途改变了注意。我一直在想,如果她没和我们一起去,也许就不会死。”
  “……又或许我没有在车上,他们都不会有事。”
  他的声音有些颤抖,仿佛压抑着极大的悲伤。这件事是他一辈子的心结,让他心甘情愿地把自己囚禁在谢家。
  “那不是你的错,你的母亲不是因为车祸去世的。”
  容恕这句话让谢央楼陷入了迷茫,“什么意思?”
  “大概十多年前,我上岸购买生活用品,在偏僻的郊区偶然撞见一场车祸。”
  他声音一顿,没有继续说下去。谢央楼却顺着他的意思猜到了什么,有些难以置信。
  不止他觉得难以置信,就连容恕把两件事联系起来的时候也觉得巧合,第一次去谢家看见谢仁安照片的时候他觉得眼熟,原以为是自己在宣传广告上见过谢仁安的脸,没想到他们曾经单方面见过一面。
  确实是单方面,那时候谢仁安是具在车祸中丧生的尸体。
  “你说他在那场车祸里死了?”谢央楼又惊又疑,他当时年纪小遇上车祸就昏死过去,并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只知道醒来就是养母的葬礼。
  “你母亲她想给谢仁安换寿,但她支撑不起换寿仪式的消耗,是我帮了她。”
  那位夫人在着火的汽车旁苦苦哀求,容恕也不记得自己当时到底怎么想的,反正后来的结果就是谢仁安代替那位夫人活了下去。
  “……原来是这样。”谢央楼倒退两步,气息颤抖着,用双手捂住自己的脸。
  “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他情绪向来隐藏的很好,只需一瞬就恢复到平常的模样,但容恕还是发现了他泛红的眼角。
  这是哭了,容恕想,原来漂亮人类不只是会在情动的时候落泪。
  他有点走神,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就看见自己的触手尖尖不知道什么时候探了出来,正揉着人类泛红的眼角,似乎想替他拭去泪水。
  冰冷的触手在眼角划过,然后又轻轻触碰了谢央楼脸颊上的伤口。
  猫薄荷人类现在虽然收敛了那股诱惑的气息,但血液中还蕴含着不少,像美味的点心想让人舔舐。随着触手的碰触,容恕还在其中发现了自己的气息,那种被自己留下烙印,并孕育了幼崽的气息。
  先前他的注意力全都在入侵者身上,直到现在才察觉到这股让怪疯狂的气息。
  很要命,让他现在就想把人绑回海里。
  容恕默不作声地把触手收回来,冷静下来继续刚才的话题。
  “虽然我不清楚车祸到底是怎么发生的,但肯定不是你们以为的诡物作祟。我到的时候没有发现任何诡物的气息。”
  谢央楼一僵,猛地抬头,“你确定?”
  谢央楼现在看起来太像受了委屈的垂耳兔,容恕在他的注视下郑重点头,“没有诡物作祟,那场车祸或许是意外,又或许是因为别的,总之不是因为你。”
  谢央楼身上虽然有股吸引诡物的奇怪气息,但他敢肯定幼年的谢央楼没有,不然他不可能注意不到那时候趴在地上的小孩。这种猫薄荷一样的气息,应该是成年后才出现的,不知道失常会的实验室到底在谢央楼身上做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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