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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章

  他的灰眸澄澈、透明,方片在其中看到了自己微张的唇、因吞咽而滚动的喉结,狼狈不堪,无所遁形。时间在此刻凝滞,楼下传来的喧声遥远而不真切。流沙带着薄茧的指腹摩挲过他带着疤痕的皮肤,动作轻柔,如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珍宝。那轻微的触碰让方片战栗不已。
  紧接着,方片感到侧脸被捧住,一个温热的吻落在嘴角。方片道:“什么限制级?这种程度可还没到达十五禁。”
  话未说完,他的齿关便突而被软舌撬开,像有一条温热的小舌在口中游走。流沙啮着他的舌尖,令方片浑身僵硬:“现在是十六禁了。”
  末了,又褪鱼鳞似的将他衣衫扒净,含糊地道:“接下来的内容要吓哭小孩儿了。”
  方片哭笑不得。时间会消磨人的情感,也会无限度地拉长人的思念,而他们便属于后者。昏暗的光线下,两人紧贴在一起,倾听彼此的息声。方片牵过流沙的手,缓缓伸舌,如猫儿饮水般将指尖卷入口中,带来羽毛似的轻搔感。
  “来吧。”白发青年狡黠地笑,“让我吓哭你。”
  夜晚变得炙烫、滚热,如熔炉一般将所有声光吞入,再倾吐而出。一人如献祭的羔羊,坦诚地将身体的一切毫无保留地献出。一人如祭司,虔诚又残忍地掠夺着祭品。最后两人呼吸紊乱,横陈于被褥间。
  不知过了许久,热潮褪去。流沙别过脸,望见方片苍白的侧脸,月光似的皎洁。方片喃喃道:
  “我守望着这个时代,已经不知道多久了。”
  流沙握紧了他的手:“在来到这里之前,我浪费了太多时间。”
  方片轻轻摇头,光落在他眼里,仿佛泫然有泪:“时滞泡之内是永恒的牢笼,是一座人造的彭罗斯阶梯,也许我的心里一直期望着有人能来救我。”
  “而你出现在了我的面前,你来自于未来,是我不曾迎接过的变数。你带来了转机,你是未来和希望。我想,你的世界里的辰星一定也是这么想的,所以才在俄罗斯轮盘赌时选择让你活下来。”
  方片缓慢地说着,神色寂静而空落。“可我和他不一样,我是陈旧的、快要溃散的过去。”
  窗外的螺旋城千灯照夜,流光溢彩,像一个精巧的玩具。而方片就是抱守着这个玩具的可怜虫,明知虚假,却极力说服自己信服它是真实。
  忽然间,他感到十指一紧,流沙攥住了他的手,像镣铐一样紧锁着他。
  耳边传来一声轻轻的呢喃,落进他耳里,却一瞬间重若千钧,直坠到心底。
  “不。不论在哪个时代、哪个世界,不论你处于顺境或逆境、是富裕或贫穷、健康或疾病、快乐或忧愁。”
  流沙道,认真而虔诚,如在念诵祷言。
  “你都始终如一,永远是我的英雄。”
  第74章 归返未来
  螺旋城上层,2035分部中。
  这是一间纯白的会议室,四壁由细磨瓷板组成。一众戴脸谱、傩戏杨木面具、青铜假面等面具的人围坐桌前,身披漆黑羊毛斗篷,左胸缀着彭罗斯阶梯的徽章。
  时间清道夫中的精英齐聚一堂。在首席流沙不见影踪后,2035分部内愈发暗流涌动,人人觊觎着这即将空出来的首席位子。
  因此,清道夫们都想作出一番实绩——捕到一头大猎物,或是推平某个反叛军的据点。
  “最近底层响动有些大。”清道夫“玄铁”道,他是一位戴着红黑相间的金属面具的男人,“从某一时刻起,一层古怪的透明薄膜就横亘在上层和底层之间,令咱们无法观测到其内部的景象。但即便如此,我还是收到了许多自其中传来的异常报告。”
  “这一定是底层人捣的鬼!2030分部被捣毁,2040分部破产……还有处于僻远之地的1805分部也断了联络。哈!底层的这群老鼠,倒有几下功夫!”一位戴着狼头的清道夫猖狂地道。
  “是的,反叛军‘刻漏’的首领红心,他曾是在上层人中尚且闻名的‘拳皇铁砧’。明明用着低劣的义肢,然而那男人却有着能与巨象抗衡的力道。只要他活着,反叛军便不会溃散!”
  “还有那可恶的‘欺诈师’。2030分部的‘以太’几乎被他洗劫一空,偏偏还无人能寻到他行踪……”
  “底层藏污纳垢,是时候该剿灭他们了,将反叛军‘刻漏’连根拔起。”有人提出一个冷酷的提案。
  “可是,不知是不是因那古怪薄膜的影响,2026年以前的时间线极度混乱,咱们若贸然跳跃至其中,定会有去无回。”一位清道夫审慎地道,“包塔、甚至流沙首席……还有许许多多咱们的同胞,他们都没回来。”
  “那么,咱们直接开选首席吧!猜单双,谁赢谁就当第一位!”
  “不,玩石头剪刀布!”
  “还是抛硬币比较公平!”
  “哼,我早就看流沙不顺眼了,不明事理,四肢发达有什么用,终究是头脑简单。”有清道夫嚣狂地大笑,“他就是个傻瓜,而我们比他聪明百倍!”
  正交头接耳间,会议室中的全息屏上忽然弹出一个弹窗,一阵刺耳的警报声传遍室内。清道夫们扭头向屏幕上望去,有人发出可称讶然的声音:
  “有两份……从底层传来的联络!”
  “是谁的?”
  一位戴着正神傩面的清道夫上前查看,旋即发出难以置信的声音:“是……流沙首席的。”
  一瞬间,清道夫们悚然站起。人人快步凑到全息屏前,紧盯着那弹窗。一行文字出现在屏幕上,带着冰冷的压迫感:
  我回来了。
  清道夫们面面相觑,空气里像有细小的针,扎得人起了一身栗皮。
  “流沙首席……并未去世?”有人小声问,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失望。
  “呵呵,如果他如此轻易便丧命的话,倒是灭了咱们集团的威风了。”
  有人快手快脚地点开第二份联络的弹窗,一段模糊的影像当即展现在众人面前。一个蒙尘的房间中央,一台黑色主机箱像一口沉默的棺材被放置着,金属外壳上铜锈遍布。忽然间,连接着主机箱的屏幕亮起,一张戴着威尼斯面具的脸出现在其上。
  “包塔?”
  有清道夫认出那面具,疑惑道。
  “我是清道夫包塔。”屏幕上的人影发出冰冷的声音。“现今我失去了身躯,意识被困于反叛军‘刻漏’所造的囚笼中。让我落到如此境地的人……就是流沙首席。”
  “向各位同仁发送这段影片只为一事。”包塔道,“我想警告诸位,切勿相信流沙首席发来的一切信息。”
  “——因为如今的他,已经成为了我们的敌人。”
  ————
  扑克酒吧的二楼中,清晨方至,床上衣衾乱叠,皱痕纵横,旖旎之气未散。流沙和方片两人仍如胶似漆地依偎在一起。
  “你向集团发了挑衅信息?”方片迷迷盹盹地问。
  流沙道:“嗯。”
  方片抢过他手里的腕表。流沙的脑部芯片已被灯牌砸坏,在“刻漏”工程师的辅助下,流沙将包塔的脑部芯片安入了这只表中,从而向集团发送了一条短讯。
  “太简洁了。要是我的话,就会发一段视频过去。在视频里,我会戴上头套,狠狠用鞭子抽你的屁股,好让清道夫们看了大吃一惊,同时炫显一下底层的武力。”
  “真要如此的话,恐怕2035分部会立马集结起一批大军,冲进底层,把咱们一锅端了,就像咱们记忆里的那样。”
  两人对望一眼。方片眼里闪着猾黠的光,道:“我们为何不利用这一点?另以清道夫包塔的名义发一条消息,好将他们集中在一处。”
  流沙心有灵犀,道,“黑心老板,以前你可不是这么狡猾的人。我记忆中的你挺笨手拙脚的。”
  “底层是一片吃人的地儿,我若老这么笨,早要被榨干油水了。”方片道,“你问我问题,我倒想问你呢。按理来讲,你一个小孩儿,算是我的后辈,咱俩应该保持健康的上下级关系,怎么现在你一洗旧习,老爱攮我?”
  “在你的世界里,我才是先来扑克酒吧的前辈。而且,在2026年时,你是多少岁?”
  “二十。”
  突然间,流沙捧住他脸颊,温热的唇舌碾了上来,向他施加一个令人气窒、百转千回的吻。方片被吻得气喘吁吁,半晌后流沙才放开他,道:“可我2026年时是十五岁,九年后的我也二十四岁了,现在更年长的人是我。”
  “这不公平!”方片抗议,却很快被他吻没了声。
  一吻罢了,流沙抵着他的额,低声道:“在这里,时间是一道乱流,除了你之外,没人能理解我,而你也同样孤单。”
  方片接过他的话,眼里含笑:“但是只要我们两个凑在一起,就不再形单影只。”
  “是。清道夫和反叛军成员都是高危职业,我怕你在一命呜呼前错过了及时行乐的机会,就自愿献身给你了。”流沙道。方片嗤笑道:“你这倒挂腊鸭,油嘴滑舌的。在酒吧干活时不见你出力,攮我才见你使劲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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