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我靠你还活着?”电话那头依旧是亲切的祖安模式,徐昭言的声音抖得厉害,“阿姨来过医院好几趟,说你失踪了被绑架了,你现在在哪?安全吗?”
蓝屿张了张嘴,一时没能说出什么话。
他好像没有在岭安彻底“死亡”,他其实也有朋友,他的朋友还在记得他。
第63章 老照片
徐昭言的婚礼就在第二天,说来很巧,徐昭言那边的亲戚中,恰好有一位有事来不了,蓝屿被他安排进去当替补,说让一定要来参加婚礼。
蓝屿拗不过他,也是真心佩服他的大胆,作为杀父仇人的儿子,他居然要去参加苏予安的婚礼,不怕苏予安的家人提着刀杀到他面前吗……
然而这样的事并没有发生。
到婚礼现场的时候,徐昭言和苏予安正在门口迎宾,周围恰好是苏予安的一群亲戚在合影,苏予安的家人好像并不认识他,乐乐呵呵地合照完,还朝他点头致意后才进场。
蓝屿站在外围,看着两位新人周围的人换了一波又一波,他本想打声招呼,看他一直没空,就打算偷偷进场,刚回头走了几步,徐昭言就从人群中挤了出来,喊着“我朋友来了插个队”,把他拉了回去,招呼摄影师给他们拍一张三人合照。
蓝屿看苏予安有点冷脸,本想说算了,徐昭言硬是把他拉到两人中间,三个人就像刚进医院拍科室合照那时候一样,生不生熟不熟的,照了一张相。
本来徐昭言还想拉着他说两句,婚礼策划师已经赶过来催流程,两人马上要去换造型,一会儿就要开始正式的仪式了。
“结束后再说!不准擅自跑掉啊!”徐昭言离开的时候,接连威胁了他好几句,可能怕他又像上次一样消失。
婚礼的流程格外迅速,中间取消了很多环节,没有父母发言没有故意煽情,新人上台后讲了两句就开餐,大家开心抽奖开心吃饭,菜上了一道又一道。
宾客陆续散场后,徐昭言没有放过他,喊他到更衣室拿喜糖。
蓝屿硬着头皮进去,看到苏予安已经换上了宽松的卫衣,妆发还是敬酒时隆重的样子。
“这个给你。”她把一只手提袋挪到桌边。
蓝屿没动,徐昭言把袋子拿过来塞他手里,“拿着,这是我们特地给伴娘伴郎选的礼盒,比宾客的喜糖要好一些。”
“好像是这家酒店的特色,心形马卡龙,最近网上很火,天天上热搜,好多人都在订。”苏予安漫不经心地说着,徐昭言凑到蓝屿身边,小声告诉他,“你赶紧说点话,这可是缓和关系的好时候。”
“徐昭言你说什么呢!”苏予安抬高了声音。
“咳,没什么啊,我说什么马卡龙卖这么贵?是不是主理人卖情怀的产品?”
“滚!你没看热搜啊,人家和伴侣俩人的感情可好了,那是有感而发,真情实感创作出来的产品!”
看着这两人还是和以前一样拌嘴,蓝屿感觉到了一股久违的熟悉。
“谢谢你给我留了礼物。”他由衷地感谢苏予安,“我这次回来太仓促了,都没给你们准备新婚礼物,礼金我转给徐昭言了,他不肯收。”
“我们都以为你死了。”苏予安看着他,冷不丁地说了句很难听的话,脸色却有些松动,“你能活着回来就够了。”
蓝屿没说什么,徐昭言在沉寂中左看右看,强行缓和气氛,“哎,你还没来过我们新家呢,什么时候有空过来吃个饭?”
蓝屿一本正经地回:“这几天家里还有一些事要处理,我之后还会回岭安的。”
徐昭言有些惊喜,“还会回来就好!就怕你再也不回来了。”
苏予安始终很安静,等两人一来一回的交流暂告一段落,才别扭地对着徐昭言说:“你给人叫车了没,都这么晚了,等下让人怎么回去?”
“好好好,这就叫,别急。”
徐昭言拐着蓝屿走出了更衣室,两人慢慢走到大堂。
“她这人就这样,不坦率。”徐昭言安慰他,“其实你没消息这段日子,她担心得要死。”
“让你们担心了。”蓝屿看向徐昭言,他喝了不少酒,脸颊上飘着两坨红。
“你呢?最近没遇上什么怪人吧?”
蓝屿想起之前那些久远的事,“没,我已经和那人分开了。”
“那就好,那次吓死我了。”徐昭言拍了拍他的背,还想问什么,却又止住了。
“我给你叫车。”他打开软件,蓝屿按下他的手。
“没事,我住的酒店就在这附近,我走回去就行。”
“那行,路上小心。”
蓝屿走出几步,又转过身,“下次……我可以带我的伴侣,来你家吗?”
“哎哟呵你小子可以啊!”徐昭言喊了起来,“我以为你搞失踪呢,没想到去私奔了!”
他讲得很大声,酒店门口的人都在看他们,蓝屿有点后悔,想快点溜走,徐昭言几步跨到他面前,用力地拍了他的胳膊一下,“你一定要带来啊!我倒要见见是什么人把你拿下了。”
“嗯。”蓝屿不轻不重地应了一声,“你快回去吧。”
“一定要带来啊!”徐昭言一步一回头地离开,蓝屿站在酒店门口,感觉又像是回到了几年前在医院工作的时候,他接替徐昭言的班次,徐昭言经常这样一步一回头地离开。
或许是沾了点喜气,第二天他等来了警局的电话,说王淑燕那边终于有了回音,同意了调解。
蓝屿约了上午的时间,准时坐在调解室等候。
王淑燕迟到了10分钟,推门就是一通骂:“你要死啦!把事情搞这么大!非得到警局里说话?家里的事不能在家里说?你不知道我手机号吗?”
蓝屿手指了下上方,“这里有四个摄像头,你的声音都能录下来。”
王淑燕骂骂咧咧的声音变轻了,她看向坐在一旁的警官和调解员,又一下没声了,在对面不情不愿地坐了下来。
调解员取来了两份调解协议书,给了王淑燕一份,耐心向她解释协议内容,王淑燕没怎么听进去,眼睛始终瞪着蓝屿。
“你说怎么办吧?”她对着蓝屿冷笑,“你就说你想怎么办吧。”
蓝屿没打算被她挑起情绪,平静地告诉她:“签完调解协议书,保证从这里走出之后,不再骚扰我。”
王淑燕“噌”一下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我是你妈!我这是骚扰?你说的是人话吗你!”
“冷静一下啊。”警官提醒她,“冷静说话。”
蓝屿依旧面无表情,例行公事般通知她:“如果你是为了要钱,赡养费之前就已经打给你了,应该会比基础金额还要再多一点,你告不了我,之后如果还打算报警找我,就一律当成是骚扰。”
“我怎么会只要钱呢,我有退休金,我能养活我自己。”王淑燕突然就哭了起来,警官默默地把桌上的纸巾挪给他,她抽了几张出来,按在双眼上,“警察同志,你评评理,哪有母亲不担心孩子的,我在这世上只有这一个孩子了,总不能让我们娘俩不能见面吧。”
蓝屿没有露出任何动容的神情,等她哭够了,他瞥了一眼。
“签吧。”
王淑燕望着他,开始剧烈地呼吸,像是得了哮喘,她失魂落魄地坐了下来,拿起笔,手颤抖着,许久都没有落笔,就这样僵持了近一分钟,她把笔重重往桌上一摔,“我签不了,这是个什么事?我凭什么要签?我签不了!”
她想把协议书撕碎,调解员冲了过来,把那几张纸救了下来。
“我从小拉扯你长大!根本赚不了什么钱!你知不知道我有多辛苦!”她号啕大哭,这次连纸巾都不拿了,“我这么辛苦养你,你就这样对我!”
警官终于忍不住了,“这些话你就别说了!孩子出生又没得选,大人的事情怎么能怪孩子呢?”
“那我能怎么办?”王淑燕把怒火迁移给了他,“我是造了什么孽,我死了丈夫死了一个孩子,现在唯一的孩子还想跟我断亲,我不应该怪他吗!”
闹剧之中,蓝屿始终安静地坐在原地,他不想争辩,也不想劝说。
王淑燕到底是因为什么理由找他,是觉得想要一个晚年的安慰,还是想要一个钱包,他都不想再去探究了。
小时候的他也许还想找一个答案,现在他连答案都不要了。
“不愿意签的话,我们还要走怎样的步骤?”他在王淑燕的哭声中问调解员。
“可以选择法院起诉。”调解员回复他。
“那我们法院见。”蓝屿看了王淑燕一眼,站起身,朝着门口走去。
王淑燕眼里终于有了忌惮的神色,她一路追了上来,拉扯住他的手臂,“我签!我签!”
蓝屿甩掉了她的手,王淑燕跌跌撞撞地回到桌前,签名的时候还在不断地念叨,“这下你满意了?这下你满意了吧……”
闹剧落下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