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风洲的语气懊恼,甚至带着责备,“那时我想,我们俩至少得活一个,你怎么还回来?万一那人就蹲在机场守着你呢?我俩一起死?”
蓝屿用另一只手的手肘撑着床,半凹起身子望着面前的人。
还是同样的躯壳,同样的外貌,他却透过这双眼睛看到了久违的熟悉的灵魂。
蓝屿猛然意识到了什么,“你都想起来了……”
话刚冲出口,他就被一股强力扯了过去,风洲拉着他的手腕,把他紧紧拥入怀中,他们脸庞贴着脸庞,风洲用脸颊轻轻摩挲着,亲着他侧颊连结耳朵的皮肤。
和那些带着欲望的吻不一样,这些细密的吻中带着后怕,带着怜惜,似乎在确认眼前人完好无事。
“还好没事。”风洲的声音在微颤,手在他后背轻抚,“下次不许乱来了。”
蓝屿蓬乱着头发,迟来的劫后余生带着汹涌的情感,把他冲得七零八落,他尽力接住,不轻不重地抱怨,“乱来的人明明是你……”
第45章 原点
“我会好好活着不浪费你捐给我的血液的。”风洲贴着他的耳廓,声音嗡嗡传来,“不过想想还挺神奇的,除了我的亲人,世界上还有另一个人和我有了血缘关系。”
“你别乱说。”蓝屿瞬间起了半身鸡皮疙瘩,挣扎着想从他的拥抱中脱出。
风洲松开了一些,双臂却还圈在他身后,笑得死皮赖脸,“从医学上来说,也没什么错吧。”
蓝屿实在不擅长应对这样的温情时刻,等风洲抒发完他的回归感言,就冷着脸一脚油门把人送到了医院,美其名曰进行复查。
和医生谈话的时候,风洲全程开朗活泼,开着不痛不痒的玩笑,还向医生保证会好好锻炼,争取超越7年前的复健速度,一回到车上,他就用双手捂着脸,痛苦地哼唧,一副这个世界下一秒就要完蛋了的模样。
“他们说的都是真的?”他的声音被手掌盖住了一大半,“我真的拔了几十次针头,拉着医生护士说了十多个小时想环游银河系?”
蓝屿好心帮他回忆,“不止这些,你还说你是电视台自然频道的新宠,未来一定会成为探索领域的名人,邀请各国首相来参加节目,哦,你还问我是不是你的出轨对象。”
风洲痛苦地闭上眼,“别的都没事,最后那一句,你能不能忘了?”
“忘不了,我记忆力很好。”蓝屿启动车子,缓缓驶出停车场。
风洲哑然,从手掌中抬起脸,绝望地问:“除了这些,我还说什么了?”
蓝屿言简意赅地告诉他:“我听了你从小学到大学近20年的故事。”
回程的路上风洲始终面如死灰,神情近乎可以用坍塌来形容。
蓝屿不急不慢地开着车,心情倒是比前段日子好了许多,复查的指标不错,令人头疼的谵妄症也恢复了,对于医生来说,没有什么比病人康复更神清气爽的事了。
也许是来回周折了太多次,近段时间他甚至还有了不少超脱的领悟,除了生死其他都是小事,都可以靠后。
在解决完生死问题后,他终于有余力心系粮食和蔬菜,冰箱里只剩下几盒寿司卷,只能算是敷衍应付饥饿的食物。
风洲这些天来第一次跟着蓝屿买菜,他从来不知道他在夏威夷的公寓边还有卖活海鲜的小店,他新奇地看着蓝屿把张牙舞爪的鲜虾活鱼抓进袋子里,看着他把龙虾抓上砧板,淡然地用毛巾包住龙虾的头,再利落地旋转拧掉。
蓝屿知道每一样餐具放在家里的哪个橱柜,知道旋转灶台阀门到哪个角度才能够不让汤水沸腾,在这套房子里,风洲反倒看起来像外人。
为了让他找回一些主人的感觉,蓝屿在烧菜的时候递给他一把小刀,让他跟着自己一起切姜丝。
“你怎么切得这么好?有没有什么诀窍?”他瞟了眼蓝屿砧板上整齐得像机器切割出来的姜丝,又看向自己砧板上长短粗细不一的“薯条”。
蓝屿看了一眼他的杰作,淡淡说:“没什么诀窍,多练就行。”
“你经常做饭?”
“是切人体皮肤组织的时候练出来的。”
“哦……”风洲学着他的样子,手指抵着刀刃,刀尖抵在姜块肚子上,刚使劲,刀尖就漂移了,颤颤巍巍地在表皮滑动,根本不听使唤。
蓝屿生怕他真的切下什么人体皮肤组织,赶紧制止,“差不多够了,姜放太多了不好吃。”
风洲听话地把刀撤下,蓝屿把姜丝和“薯条”一起丢进锅里,缓慢地转动汤勺。
在氤氲的热气中,风洲双手撑在灶台边,侧着头认真地看着他,“这段日子照顾我辛苦了。”
蓝屿很干脆地说:“不辛苦。”
风洲欲言又止,蓝屿很少见他这样犹犹豫豫,或许是因为知道了谵妄症期间做了哪些“好事”,此时的他还在进行心理建设。
菜都端上桌后,两人面对面坐下,蓝屿抬眼,从风洲注视他的眼里看到了一丝心虚。
“那什么,我这几天是不是说了很多……我前任……呃咳,就是李沐阳的事。”他没动筷子,而是双手交错在一起,一副想要好好聊聊的样子。
“嗯,很多。”
风洲轻轻深吸了一口气,他松开绞紧的双手,默默盛了一碗汤,递到蓝屿手边,“7年了,我已经处理好了。”
“嗯。”
风洲给自己也盛了碗汤,“我怕你会多想。”
蓝屿不愿承认他确实在多想,嘴上却问:“多想什么?”
风洲的汤匙在碗里搅拌了无数次,也不见他捞起些什么,他干脆放了汤匙,“想我是不是还没走出上一段感情。”
蓝屿还没来得及想那么多,历经一晚失眠倒也没少想。
前一幕还在问他“要不要谈第二次恋爱”的人,后一幕就痛彻心扉大谈特谈前任的故事,换谁都接受不了。
面对谵妄症时的风洲,他隐约能感觉到,风洲试着走出过,至于是否已经走出来了,除了他自己无人知晓。
以至于看似做事冲动不计后果的人,在感情的抉择上却极为谨慎。
就和liam说的一样,风洲对感情一直保持着可有可无的态度,蓝屿不认为自己足够特殊。
在陪伴风洲康复的时候,他就一直在想,“第二次恋爱”那句话到底是风洲在危急关头的一时兴起,还是历经长久的深思熟虑。
他们正式见面到现在不过一月有余,一切因工作需要而起,既没有电影般浪漫的开场,也没有竹马竹马多年的深情积累,少了许多宿命的指引,感情显得仓促又随机。
风洲生个病就能把自己忘记,怎么看他们都不符合深思熟虑的情况,那就是一时兴起了。
毕竟他们型号匹配,两人凑一块不突兀,长时间漂泊在外需要偶尔互相慰藉,谈一下也就谈一下了。
在时间的堆叠下,蓝屿知道自己好像越来越喜欢风洲了,但他不强求对方也能保持一样的步调,持有同样浓度的喜欢。
他可以一直选择不开始,只要不开始,就不会走向他无法预判的结局。
他在雅加达机场时试探过答案,风洲也猜过他的反应,风洲没猜错,如果两人真的稀里糊涂之下开始一段感情,他或许真的会选择买一张机票逃走。
蓝屿抬头看向风洲,沉寂思索了那么久,说没多想显得很苍白。
“我没多想。”他还是说了谎,“我好像也不需要多想。”
风洲的神情不甚明朗,但还是选择对他笑了笑,“你没多想就好。”
继而用汤匙捞了碗里的海鲜,转了话题夸奖菜真好吃。
有些事不再重提,就可以当做没发生过。
蓝屿庆幸风洲和他保持了一样的默契,“要不要谈第二次恋爱”这件事没有被重新掀起来,两个人就都还有可以撤回的余地。
病情恢复的下午,风洲就接连通了好几个电话,除了和家人报平安之外,更多的时间他都在处理积压的工作,以往他工作时的状态始终是两耳不闻窗外事,今天却有些心不在焉,经常仰着椅子望着天花板发呆。
这么长一段时间没接触工作,重启需要过渡,蓝屿认为这是寻常,他习惯性地窝在沙发浏览最新期刊,风洲倒水来回从他背后经过了三四次,起初蓝屿还帮他计数,后来看进去了也就忘了。
没过多久,风洲又一次倒水,这次倒完后没急着回去工作,而是在他身旁坐下,戳了会儿手机。
蓝屿正在看一篇“软体机器人插管系统”的研究成果,看得有些激动,有人凑了过来,把另一只手机叠在他的手机上,挡住了全部文字。
“有没有时间跟我一起去挑西装?”风洲问得很有分寸。
蓝屿看向他的手机屏幕,风洲在谷歌上搜索了店铺,选了家评分还不错的定制西装店,蓝屿抬头,对上了一双期待的眼睛。
“现在?”
“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