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只要不开始,就不会有危险,他无数次警醒自己,他要永远藏在心里的庇护所,他要这样一个人活到老。
想起风洲真诚的祝福,蓝屿觉得有些遗憾。
梦不是现实。
梦,还是不要成真了吧……
中午的时候,蓝屿到餐厅吃饭,liam又逮到他,熟络地坐到他对面,说风洲正在和一群孩子比赛抓海参,等下再来吃饭。
蓝屿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和自己汇报风洲的情况,但他又不能直截了当地问,这样会更刻意。
liam往嘴里塞了口菜,脸上露出夸张的表情,“哇,今天午餐的龙虾是辣口的。”
蓝屿也吃了一口,确实很辣,他看着餐盘,自言自语:“风洲不太能吃辣。”
“他能吃啊。”liam拆着龙虾尾,双手都是红艳艳的酱汁,“他怎么不能吃了?”
“他不太能吃。”蓝屿又肯定了一遍。
“你怎么知道?”
“之前和他一起吃过饭,他吃辣的时候会皱眉头。”蓝屿也皱了下眉头,他能记得风洲每一个微小的动作。
liam无语,“真的不是被烫到的?”
蓝屿只认判断的死理,“不像,应该是被辣到的。”
liam更加无语了,“那……你去跟厨师说一声,给他留一份不辣的。”
蓝屿没动,liam觉着奇怪,“又怎么了?”
蓝屿看了眼后厨的方向,又看向liam,“能不能……你去说?”
“为什么啊!我能吃辣啊。”liam看着他勉强的神情,恍然大悟,“勇敢一点朋友,我知道你害怕和人交流,但你得迈出这一步。”
为什么要多管闲事……
蓝屿迈出每一步都在后悔,他硬着头皮在后厨找到厨师,厨师说酱汁是全统一调味的,不能再改不辣的。
蓝屿犯了难,又想让风洲吃到龙虾,又不想让他吃到辣的,想了会儿,脑子一拐弯,“能不能煮成海鲜粥?”
说出口他自己都吓了一跳,厨师却很快说“可以啊没问题”。
半小时后,蓝屿端着龙虾粥回到了餐厅,风洲刚回来,肩上搭着条毛巾,上半身的皮肤晒得通红,他坐在餐厅中央,边咬能量棒,边和几个船员热烈交谈。
“抓海参比赛我输了,那些小鬼头早就把海参的位置记熟了,就等着我输……惩罚?你猜是什么?……我砍了20只椰子,一点都不夸张,我不会用砍刀,现在手还在抖……”
蓝屿看了会儿他手里那条包装熟悉的能量棒,很想转身就走,风洲却先看到了他,抬起一只手向他招了招。
蓝屿默默地走过去,把餐盘放到他的面前。
“是给我的吗?”
“嗯。”
“我刚看到群里有人说被龙虾辣到了,是有多辣?”
“你的这份是不辣的。”蓝屿随意说道,“是你请来的那位法国厨师特地给你准备的。”
风洲低头看了眼粥,又抬头看他,“昨天刚说想喝海鲜粥,今天就出现了,我运气怎么这么好。”
指向性刻意又明显,蓝屿浑身刺挠,又想逃走了,他连忙找了个借口,“你想喝可乐吗?我去拿两瓶。”
刚走出一步,风洲就拉住了他的手腕,“我现在不想喝。”
周围的几名船员安静了,就算不懂中文,他们也觉察到了微妙的气氛,被围观的感觉和下地狱差不多,蓝屿飞快撇下他的手,“我想喝。”
其实并不想喝……
蓝屿勉强吞着可乐,到甲板上吹风,来回复盘自己的种种怪行。
两个男人,都知道彼此性取向为男,型号能对上,室友关系已经很难把控距离,他还做出这样让风洲误会的行为,太不应该了……
蓝屿猛地灌了几口可乐,餐厅里的风洲已经吃完饭,站了起来,蓝屿的视线跟着他的动,风洲走到饮料柜前站了会儿,蓝屿警铃大作,潜意识觉得风洲应该是在找他,果然风洲朝着四处张望了起来,蓝屿赶紧采取迂回战术,和风洲兜着走,借着各种遮挡物把自己藏起来,在反方向的走廊遁走了。
他回到了医务室,在椅子上正襟危坐,借着工作场合的严肃性静心。
可整整一个下午,没有任何一个患者进来能让他分心,蓝屿把心理学电子书看到30%,优秀的记忆力失效了,看过的内容他大约只记住了2%。
时间越接近晚上,他就越心慌,晚上到了就意味着要回宿舍睡觉,他还没想好要怎么和风洲保持怎样的距离。
比如一天对视几次,碰手几次,说几句暧昧的话,用怎样不暧昧的话冷却关系,维持动态平衡。
他急需制定一份严格的执行令。
咚咚——
医务室的门被敲了几下,蓝屿停止胡思乱想,搁置电子书,说了声“请进”。
门打开了,风洲立在门口问:“蓝医生今天上夜班?”
蓝屿哑言,看向墙上的钟,已经20点了。
风洲走了进来,走得很快,他拉开蓝屿身边的椅子,坐了下来。
医务室只剩下了寂静,蓝屿对上他的视线,喉咙一下发紧,风洲的脸色不是很明朗,他见过风洲这样的神情,在上次他晕船呕吐,却不愿意接受风洲的帮助的时候……
“蓝医生,我心情不好,该怎么治?”风洲腿岔得很开,在患者专用的椅子上坐得像个来找茬的。
被风洲的话一刺激,大脑的海马体激活,刚才看过的书的内容全想起来了,蓝屿立即现学现用,“心情不好,是抑郁倾向吗?人际治疗、精神动力学治疗、支持性心理治疗等方式都可以缓解抑郁倾向。”
书上的知识倒完后,他还不忘加上一句:“船上也有一些抗抑郁的药物,必要的时候可以用些药,但我认为你还不至于到需要药物治疗的程度。”
医务室又静了一阵子。
“哈,蓝医生就是这样看病的?”风洲发出了一声短促的笑声,像是被气笑了,他把手肘撑到桌上,歪着头看蓝屿,“医生都不让病人主诉吗?”
面对患者挑衅,蓝屿也没手软,“前提是这位病人真的病了,不然他的行为就是医闹。”
说到医闹,风洲的脸色一下变了,假装的嚣张尖锐都消失了,声音也柔了下来,“对不起……”
蓝屿愣了下,不知道风洲为什么道歉。
医闹……他渐渐想到了,风洲大概认为医闹对他来说是刺痛的创伤,觉得行为有所冒犯,所以才道歉。
“没关系,我已经不在意了。”蓝屿看向电脑,在检索栏输入药品名称,“我给你开点鱼油和维b,你先吃一段时间,有可能是缺了什么元素导致心情不好……”
“我没到抑郁的程度。”风洲伸手,轻轻握住他按着鼠标的手,“中午在食堂我没来得及说,其实这里没人知道我不吃辣,包括我请来的厨师,那碗粥到底是谁让准备的?”
检索栏里的光标跳动着,蓝屿的手僵住了,他设立的庇护所门口来了人,正拿着激光导弹轰大门,他躲在堡垒地下,弹尽粮绝,除了死,只有死。
蓝屿浑身震颤了一下,反应过来是风洲捏了捏他的手,示意他给点反应,蓝屿给了,只是垂死挣扎罢了。
“我们能不能不要再谈那份粥了?”他甚至用了一丝丝他从不可能说出口的、祈求的语气。
“当然不行。”风洲把他的手从鼠标上摘下,握在手心,带着他的手贴在自己脸颊上,仿佛这样接触,他们就能获得心电感应,知道彼此的想法。
蓝屿被迫捧着他的脸,像捧着一颗剔透易碎的真心。
风洲用脸庞蹭了下他的手心,说:“你这么在意我,又不理我,我心情怎么可能会好。”
第25章 测试
反应过来的时候,蓝屿发现自己的手指在狼狈地轻颤,风洲的脸颊皮肤并不算光滑,带着些许风吹雨晒后粗粝的质感。
指尖温热的暧昧捕捉了他的逃离,把他推搡到警戒线以内,在叫嚣的警报声中,蓝屿硬生生抽回了手,摩擦得皮肤生疼。
“我没有不理你。”
他把手重新按回到鼠标上,漫无目的点了几下,调出一排错误的药,“刚才看了几个病人,耽误了回宿舍的时间。”
风洲沉默了几秒。
“又不是在寄宿学校,我们这哪有规定的回寝时间。”他把手抚上蓝屿的后颈,挑逗似的摸了摸,“我以为你不想见到我,所以才不回宿舍,今天中午的时候也是这样,说是去拿可乐,一会儿就没影了。”
“你想多了,只是工作时间到了而已……”
人类本能觉得脆弱的地方遭遇“攻击”,蓝屿后颈痒得难受,点鼠标的频率加快了,最后,他干脆把电脑关机。
“不给我开药了?”风洲看着息屏的电脑,故作沮丧,“我心情还是不太好,想吃点维生素b。”
想见到,又害怕见到,见到了想逃,逃走了又想见到,这样的心理应该没有人会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