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蓝屿从他的背部看到腰部,最后还是决定继续抓紧车座。
  风洲驾驶摩托车的技术融入了当地人的特色,横冲直撞、另辟蹊径。
  在堵塞的路上,他们的摩托最为灵活,只是蓝屿被折腾惨了,他觉得自己像是商场门口的充气人,跟着摩托不规则地晃荡着。
  “你是不是第一次坐这种小摩托?”风洲的声音乘着呼啸的风到了他耳边。
  “是!”蓝屿也加大了声音,“你能不能开慢点!”
  “开慢点就赶不上夕阳了!”风洲松开右边把手,伸出一只手往后扶了一下,蓝屿紧急后仰,躲开了他的手。
  风洲短促地回了下头,眼里满是惊讶,“你怎么躲着我?”
  “太危险了,你要用双手开车。”蓝屿迅速想了一个理由。
  风洲发出几声爽朗的笑,“那你就抓着我,我怕你掉下去。”
  蓝屿试着伸出双手,安分地抓住了他裤子的两端,车子一个猛烈的左拐,裤子的一端被扯下,露出了人鱼线。
  “你是想扒掉我的裤子吗?”风洲拽着他的手放到腰上,“抓这里。”
  蓝屿像被烫到一样蜷缩了手指,风洲死死按着他的手,语气揶揄,“你不扶好,我就又要单手开车了。”
  蓝屿只能规矩地把手放在他的腰际,手指抓得很虚,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碰着皮肤。
  风洲被他触得忍不住大笑,“喂喂喂!你别这样摸,好痒!”
  蓝屿的手不动了,他反省了一下,实在想不出自己到底在不好意思什么,干脆伸长手臂,环住风洲的腰,牢牢地把自己固定住。
  摩托终于开得稳了,不知道是不是路况好转的原因。
  就在夕阳最盛时间,他们追到了海边。
  蓝屿站到海岸边,缓慢靠近被染成橘色的海浪,在浪花扑上脚尖的瞬间,他又向后退了一步。
  一只手从背后轻轻推了一下他的肩膀,蓝屿一个踉跄,和迎面扑来的海浪撞上,衣服瞬间全湿透了。
  “来海边就是要下水。”风洲从他身旁走过,半个身子都泡进了海浪里,再猛地起身,双手盛着海水全泼蓝屿身上。
  蓝屿闪躲不及,用手臂挡了下,“你……”
  他放下手臂,风洲又泼来了海水,脸部中招,嘴角渗进了海水,又咸又苦。
  好幼稚……
  蓝屿叹了口气,脱下拖鞋,放到海浪到不了的位置,转而向一个赶潮的小孩走去。
  “可以借一下你手里的桶吗?”他和颜悦色地问。
  小孩被他严肃的神情吓到,颤巍巍地递上了桶,蓝屿装了满满一桶海水,朝着风洲走去。
  “你是想泼我对吧,你泼不到。”风洲一点点后退,警惕地望着他。
  蓝屿看向他背后,“你后面有一只企鹅游上岸了。”
  “啊?”风洲回头,蓝屿找准角度,把海水全泼到了他头上。
  “咳咳咳……”风洲被淋得睁不开眼,“你骗我!”
  “没人会信这里会出现企鹅。”蓝屿冷笑了一声。
  “那可不一定,有企鹅游到过澳大利亚,为什么不能游到这。”风洲踩着浪潮大步向前走,想来抢他的桶,蓝屿赶紧把桶还给小孩。
  “快逃,那个大哥哥要来抓你了。”
  小孩差点被吓哭,溜得飞快。
  风洲看着小孩逃窜的背影,“你这样会给他留下童年阴影的。”
  “没关系,我在非洲支援的时候,给很多孩子留下过童年阴影,多他一个不算多。”
  “三年前我去马达加斯加的时候,要是你在就好了。”风洲抓着濡湿的头发,“那时候队里很缺有非洲经验的医生。”
  三年……几个不太愉快的记忆片段闪回。
  “那时我已经有工作了。”蓝屿装作不在意地回话。
  风洲意味深长地看着他,“不愧是抢手的医生,错过了就要等三年。”
  似乎话里有话。
  蓝屿不知道该怎么回应,转身往回走,没走几步,有人就抓住了他的脚踝,把他往海水里扯。
  蓝屿倒着摔到了海里,他本想控诉风洲的谋杀行为,有手指贴到了他的眼皮,往上轻轻拨了拨,示意他睁开眼。
  在海里睁眼?疯了吧。
  蓝屿使劲摇头,风洲的手指又滑到他的下眼睑,按了按,像在鼓励。
  在脑内迅速评估了一遍微生物进眼睛的感染风险后,他试着微微睁开一条缝,眼前是不断变化着的细碎光线,像是星星洒在了眼前,适应了一会儿,他终于看到了光线的来源,夕阳被浮动的浪潮打碎,光斑漏出橙红的光,洒下海平面。
  第一次在海里睁眼,第一次在海里看夕阳,蓝屿忽然明白风洲一定要带他来海边的原因了。
  他看向身旁的人,风洲也在看他,阳光在他身上打了一圈柔和的轮廓光。
  眼前的一切都很美好。
  好到蓝屿产生了错觉,就好像和眼前的人在一起,还会经历很多他从未有过的第一次。
  天际只剩下了半只橘子挂在天幕。
  蓝屿脱下湿透的t恤,拧干水围到脖子上,眼角干涩,他眨着眼睛寻找着拖鞋,短时间在海里睁眼虽然不至于瞎掉,但也足够难受一阵子,好不容易找到摆放拖鞋的原地,拖鞋已经毫无踪迹,应该是被海浪带走了。
  “涨潮了。”风洲走到他身前,蹲下,抱住他的大腿,把人往肩上扛,蓝屿被吓了一跳,身子稳不住重心,只能被迫倒挂在风洲肩膀上。
  “我可以自己走回去。”他扭着脖子,身子拧成麻花,“你放我下来。”
  “岸上的路有碎石,很多人割破过脚底。”
  风洲就这样抱着他朝岸边走去,把人放进海边的吊床里,一手撑住吊床的一端,把摇晃的床给固定住。
  “我去买双拖鞋。”他俯身对蓝屿说,“稍等我一会儿。”
  蓝屿本想说不用,风洲已经自顾自地离开了,过了没多久,他拎着一双沙滩拖鞋回来,放在了吊床下。
  蓝屿从吊床上直起身,风洲又按着他的肩膀,把他按回到吊床上。
  “不急着回去,再看会儿夕阳。”
  蓝屿只好继续躺着,风洲坐到了吊床边,随着海风轻轻晃动着,嘴里哼着轻快的曲调。
  蓝屿又一次看到他前脖颈的疤痕,他不自觉地抬手,触到颈椎c5-6的位置。
  风洲的喉头滚动了一下。
  蓝屿回过神,用医生触诊的询问掩饰,“怎么会伤得这么重?是摔倒了?”
  “嗯……从楼梯上摔下来了。”风洲的声音飘忽不定,“你怎么知道我这里受过伤?”
  “我看过你的档案。”
  “对哦,我差点忘了档案在你那。”风洲笑了一下,笑声有些不自然,“不过这个伤只是看起来严重,实际没什么后遗症,医生说我骨骼强健,年轻恢复得快。”
  蓝屿把手收回,不再询问。
  风洲转头,冷不丁问:“liam和你说了什么?我看到他找你聊天了。”
  “他问我会不会待三个月以上。”蓝屿避开了重点,“还建议让你去参加红牛赞助的项目,没别的了。”
  蓝屿说完,自觉应答流畅,或许是因为他天生面无表情,他说的谎从未被人识破过。
  “是吗?那他还是老样子。”风洲踢下拖鞋,往吊床上一倒,吊床左右晃动,蓝屿往边上挪动,想给他让出空间,吊床的重心却跟着偏移了,为了不让两个人都掉到地上,他只能又回到原位。
  无处可躲,湿漉漉的身子严丝密合地贴在了一起。
  风洲盯着蓝屿的眼睛看了一阵子,“你真的很不擅长说谎。”
  他笑着说:“liam是不是说了我前男友的事?”
  第13章 亡魂
  远处的海浪扑在岩石上,发出“哗啦”一声巨响。
  蓝屿望着面前人倒映着夕阳的瞳孔,嚅动嘴唇,“是。”
  “我就知道……”风洲翻了一个面,手枕在头下躺平,“他对每一个加入团队的新成员都会这么说,你可以选择性听取。”
  “如果他说的话真实性是100%,我好像没有选择性听取的必要。”蓝屿委婉地表达。
  风洲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原来你已经照单全收了啊,那完了,以后我各种各样的八卦,你全都信?”
  蓝屿的声音冷淡得像冬日玻璃上的霜,“我对你的八卦不感兴趣。”
  “我刚才说过,你真的很不擅长说谎。”风洲又把身子翻了回来。
  蓝屿不愿和他对视,想要背过身去,风洲却挪得离他更近了一些,吊床重心偏移,险些就要再一次翻转。
  “你别挨着我。”蓝屿推了一下他的肩膀,风洲这才懒洋洋地把身子挪了回去。
  “下次你想听八卦可以直接问我,保证真实性是100%。”风洲在笑,眼底却没有笑意,蓝屿知道他在一来二去的对话中想到了某位故人。
  蓝屿忽然想起了风洲在海边餐厅时说的,向萨满师傅问他被亡魂纠缠的那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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