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蓝屿拿起杯子喝了一口,对于酒来说偏甜,更像果汁,他记得自己好像也喝过,但他对酒不熟悉,也记不得名字。
等菜的过程中,风洲开始翻阅他的申请表,一边介绍起他的团队。
“我们的团队工作其实很辛苦,虽然是视频内容制作团队,但承接的项目会涉及探险、动物保护、海洋科研、地质勘察、人文,甚至考古等等,长期在野外,很容易遇到危险,容易丧命的那种。”
“因为公司主体不在国内,所以我这边没有五险一金,当然我们会有相应的补贴和保险、带薪年假病假、奖金、各项福利。”他抽空抬眼看蓝屿,“因为接下来的项目主要围绕南太平洋展开,我们会长时间漂在海上,我不知道你能否接受这样的条件。”
“招人方一般都会说好的地方,你却一直在说不好的地方。”蓝屿反问,“你就不怕应聘的人跑路?”
“只要不是中途想跑路就行,我都不知道怎么把你送回陆地。”风洲喝了口酒,“嗯……让我想想这份工作的好处,如果你很喜欢大海,应该会很喜欢。”
“大海……”蓝屿垂下眼眸,鸡尾酒的玻璃杯外沿在淌水,他现在还能说喜欢大海吗……
他无意识触碰了一下手机屏幕,屏保亮起,再也不是《浅蓝》的海报,用回了标准背景的手机像是恢复了出厂设置。
“你的屏保……”对面的人忽然出声,蓝屿看向他,风洲只是低头笑了笑。
“没,只是在想这三年过得又快又慢。”
蓝屿想他应该是太久没使用中文了,很多表达都带着一些混乱的意味,以至于他难以理解话语间的意思。
“总之,你的面试通过了。”风洲放下了手上的那页纸,“后续会有人来联系你谈薪资,如果你接受了offer,后续还有一些七七八八的杂事,例如签约,行李准备,签证办理之类的,保持电话畅通就行,哦对了——”
他想起什么,从包里拿出一只牛皮纸袋。
“这份资料先给你,你可以带回家,提前熟悉一下我们团队成员的健康档案。”
“这样就通过了?你还没问我面试的问题。”蓝屿接过牛皮纸袋,一切都太快了,快到他来不及反应。
风洲的语气坦诚,“说实话,你的资历到我的团队反倒是屈才了,这么优秀的医生,我当然要快点抓住,不能让他跑了。”
他的夸奖就和呼吸一样顺滑,蓝屿很好奇他是怎么做到的,难道是天生的技能?
“当然你可以拒绝我,但我猜不会。”
桌面摆上了一份椰奶生鱼沙拉,风洲分了一些到蓝屿的盘子里,“因为你的申请表填得很认真,上面那么多烦人的没什么必要的信息栏,你每个都填上了,我能感觉到你想要加入的强烈意愿。”
“嗯,你猜得没错。”蓝屿戳中一块鱼片,“我需要这份工作。”
“那我就当你口头答应了。”风洲伸了一只手过来,“提前祝我们合作愉快。”
蓝屿放下叉子,和他握手,风洲使坏地捏了捏他的手指,松开了手。
“先提前预告一下你的工作职责,我的团队里虽然有不少人,但安全风险最大的人基本只有我一个,随行医生的职责,就是保证我的安全。”
“嗯。”蓝屿吃了一口沙拉,拆开牛皮纸袋。
“没事,不用急着现在看。”
蓝屿愣了下,他习惯在独自吃饭的时候阅读一些东西,资料文献病例之类的,因为太久没和人一起吃饭,他忘了两人吃饭时我行我素是有些不太尊重的行为。
“我随便看看。”蓝屿装作镇定地抽出第一张档案。
“这张是我的档案。”风洲的脸上始终挂着饶有兴致的笑容,蓝屿很难猜想他到底在对什么感兴趣。
他集中视线到档案上,页面上写了风洲的身体基本状况,是否有过敏史,基础疾病,动过的手术等等。
蓝屿看到手术那一栏,风洲经历过不少手术,除了骨折,还有骨折……尽是骨折……
不知道他的身体里进过多少钢板,有没有拆,安检的时候会不会嘀嘀响。
“你是钢铁侠吗?”蓝屿无情地吐槽了一句。
“在野外跑,难免会遇到些意外。”风洲低头寻找自己身上的伤痕,触碰那些“勋章”,“对医生来说,我这个天天玩命的人应该很棘手,对吧?”
“没有慢性疾病和基础疾病,不算棘手。”蓝屿放下档案,“你很健康。”
“看来我找对人了,我的合伙人以前帮我招过一些医生,看了我的档案就跑了。”风洲拿了只小碗,盛了一碗咖喱鱼,“对了,你对心理这一块了解吗?”
“不是太了解。”蓝屿坦言,“我只能在检查指标都正常的情况下,推荐有躯体反应的病人去挂心理科。”
风洲把咖喱鱼送到他面前,“好多年前开始,大概是……20岁那时候吧,我时不时地会看见一些幻觉。”
“幻觉?”
“不管我去到哪里,有一个人总是跟着我。”风洲又给自己盛了一碗咖喱鱼,“后来我在旅途中遇到了一个萨满大师,大师说我被亡魂纠缠上了,但他也找不到驱散的方法。”
蓝屿沉眸,“你有去做过精神鉴定吗?”
“有,医生说我有可能是ptsd,但不明显,也不影响日常生活。”风洲吃了口咖喱鱼,被辣得眯了下眼,“但我还是想告知你一下,这也算是健康风险,对吧?”
“嗯,谢谢你的告知,我会持续关注的。”
丰富的诊断经验让蓝屿判定,风洲一定是隐瞒了一些什么,但他不是心理医生,无法给专业的回答,还是不揭穿会更好一些。
蓝屿在心里暂且打了一个问号。
阳光的角度偏移,天色渐暗。
除了咖喱鱼辣得吓人,其余的菜品倒是都很舒适,最后只剩下了一盆薯条,酥脆好吃,就是量太大,两人吃了很久都不见底。
风洲吃累了,看向沿海观景台飞翔着的白色强盗们,突然提议,“我们去喂海鸥吧!”
蓝屿看到了他眼里跃跃欲试的兴奋,下意识地说了声“好”。
“开玩笑的,投喂海鸥加工食品不太好,我们去喂鸥粮。”风洲叫来服务员结账,寄存了花束,手指关节在桌面轻轻敲了下,“走。”
蓝屿跟着他起身。
风洲做的事全在他的计划之外,想到什么就做什么,这和他的行事风格全然相反,他应该会觉得很有压力,但不知道为什么,风洲的临时决定却并不让他讨厌。
蓝屿迎着海风来到观景台。
正好是夕阳时刻,风洲买了一盒鸥粮,刚掀开盒子,海鸥就瞬间包围了他,盒子里的鸥粮被啄得乱七八糟,风洲拨开遮盖在眼前的海鸥绒毛,看着蓝屿坏笑。
“你也来试试。”
“不要。”
“试试。”
盒子强行塞到了蓝屿怀里,蓝屿没来得及送回去,海鸥围攻着扑了上来,翅膀无情地扫脸,说实话,体验并不是很美妙。
美妙的另有其人……
风洲看着他僵硬的模样,忍不住放声大笑。
一盒鸥粮很快被清理干净,风洲这才止住笑说:“你像是把自己给献祭了。”
“谢谢你的推波助澜。”蓝屿摘掉身上的羽毛。
观景台涌上了一批游客,他被挤进了角落,风洲双手撑在栏杆上,把身后的人隔开了,围出了一块三角形小空隙。
蓝屿别过脸,看向橙红色的夕阳。
靠近的压迫感莫名的熟悉,混乱的记忆里,他好像被这样压在了花墙上,面前的人也是这样俯视着自己。
“你有潜水证吗?”风洲忽然问。
“没有。”蓝屿摇头。
“我们的中转站在印尼,到时候可以在那里考个证。”
“好。”
“一周后我们离开岭安?我来接你。”
“好。”
风洲停顿了下,“每次你都答应得好快,不用先安顿原先的生活吗?和家人、朋友告别都需要时间,你不用配合我,我可以等你。”
蓝屿转头,对上面前人透亮的眼眸,“我已经安顿好了。”
风洲有些意外,“万一我达不到你的预期怎么办?”
“不会,因为我看了三年的视频。”
风洲一下就笑了,“这是什么理由?”
“还有你参与的纪录片,做过的海洋研究,上过的电视节目,在今天见面之前,我全都看了。”蓝屿认真地细数着,“我调查过你的博主身份,就读过的学校,全都真实,你不是坏人。”
面前的人微微眯起眼,故作严肃,“这么谨慎?”
“被人以工作名义骗出国卖掉的人太多,不得不谨慎。”
最重要的是,风洲是他逃离计划中的重要一环,他不能允许自己的计划出现任何的差错。
蓝屿隐瞒了后半部分。
“我还是第一次遇到这样背调我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