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6章
这么想的时候,他正斜靠在床头,举在手中的镜头依旧保持着视频录制状态:“累了?”他微笑着伸出手去,捋开杭帆汗湿的额发:“要不换我来?”
那件下摆上沾着各种污渍的卫衣,松垮地套在杭帆身上,领口又被发梢坠落的汗水打湿,洇出一块块潮湿的水痕。
虽然还勉强保持着跨坐的姿势,但杭帆的双眼却已然完全对不上焦,连扶在男朋友肩头的手臂都开始颤抖个不停。
“我……你别、你别拍了——”
他连气音都是虚的,泪水摇晃在眼睛里,像是一串成熟的酸甜浆果,亟待被采摘品尝:“帮帮我……呜!一宛,帮我……快一点……!”
樱桃的采收季确实不止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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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小岳总结:樱桃好吃。爱吃。多吃。
小杭总结:人,果然还是得要工作!
第189章 无法预知的未来
根据社畜届的不成文法律,辞职在家,就应无所事事地先躺上三天再说。
作为一头自我管理意识极强的精英社畜,杭帆当然严格遵循了这一规则:瘫在床上打游戏,和岳一宛在床上翻来滚去,歪在豆袋沙发上打游戏,和岳一宛在地板上抱成一团,靠在灶台边上打游戏,被岳一宛摁在冰箱上又亲又啃。
窗外,放学下班的人们正在楼道里絮絮闲谈,发出各种叮铃砰哐的声音。在浴室的一角,洗衣机滚筒也发出嗡隆又漫长的鸣响。而杭帆站在花洒喷淋出的热水雨雾下,紧紧贴在岳一宛怀中,急促紊乱的呼吸也终于渐渐平复下来。
水流温暖地冲刷过这对爱侣的身体,也隔绝了外部的繁冗噪音。杭帆只听见自己的呼吸声,伴随着与爱人胸膛里传来的心跳节奏,组成一曲平凡却幸福的歌谣。
这样平淡悠闲却快乐的日子,如果能永远地延续下去……
那当然是不可能的。
星期六上午,手机闹铃刚响,杭帆就一个鲤鱼打挺地从床上跳了起来,开始他的疯狂打包工作。
“这么小的一间房子里,竟然能放下这么多东西?”手上马不停蹄地叠着纸箱子,岳一宛连连发出惊叹声:“和你睡了这么些天,我竟然都没发现,这张床的底下竟然还塞了整整八箱的漫画书……”
拉开新一卷胶带,小杭同志发出恨恨的声音:“这是我的黑历史,我希望自己永远地忘掉。”
在箱子里颇有兴趣地翻捡了一圈,岳一宛得出一个看似合理的荒谬结论:“所以这是你喜欢的男人类型?高大英俊的超级英雄?”
“我——你!真是话说八道!”杭帆恼羞成怒,跳起来用胶带去封这人的嘴:“我只是纯洁地!喜欢英雄主义的故事!仅此而已!”
岳一宛的嘴被封箱带贴住,鼻尖却依旧亲热地抵在恋人的脸颊上:“好,好,我知道了。”他扯掉了自己脸上的胶带,笑眯眯地吻了下男朋友的额角:“你最喜欢我,也只喜欢我,是不是?”
杭帆拿他没办法,只能抱着男朋友拱来拱去的脑袋,给他了一个温情又缠绵的吻。
“对呀,”他真挚地望进恋人的那双绿色眼睛:“在所有人之中,我只爱上了你。”
搬家是一桩费力活儿。
要从平均海拔只有两米的上海,搬去平均海拔三千六百米的梅里雪山脚下,这更是一桩浩大又艰巨的工程。
没日没夜地打包收拾了两天,起飞转机又坐车地折腾了一路,饶是他俩自诩年轻力健,还是老老实实地提前吃了抗高反药物,并在酒店里稍稍缓了几日,这才真正动身去继续他们的搬家工作。
“你……”
杭帆刚一进门,四下里环视一圈,欲言又止地看向自己的男朋友:“你管这个,叫‘生活条件艰苦’?”
这是一间方正又宽敞的两层式小院,一面正对着梅里雪山,一面朝向村庄里的青稞田。
朝向雪山的那一侧墙面上,好几扇采光通透的大型落地窗,像是一组风景移换的画框,将梅里十三峰的皑皑雪线都尽收画中。而面朝村庄的外立面墙体,除了一扇桐油木门之外,就都只低调地刷抹了浅黄色的颗粒涂料。
简单质朴的外观,让这座朴素的小院,悄然隐入进了村庄各处或雪白或灰黄的藏地民居之中。
“我觉得还是挺朴素的吧。”
岳一宛冲恋人眨了眨眼,唇边是一抹按捺不住的微笑:“喜欢吗?以后这就是我们的家了。”
我们的家。
这个亲昵的词组,让杭帆心中荡开一片柔软的波浪。
与恋人十指相扣着,岳一宛和杭帆一道参观他们的新居。回字型的两层小型建筑,几乎没有任何的额外隔断,静静围绕着中间一片未经开垦的花园空地。
这段时日,依旧在早上六点就准时睁开眼的岳一宛,当然不会只抱着昏睡中的男朋友徒然消磨时间而已:“这套房子已经做好了硬装。前几天,我也拜托了孙维的朋友来现看过房。水电,三恒系统,墙漆,还有瓷砖地板之类,他全都帮我们检查了一遍,没什么问题。我们接下来只需要往里面添家具就行。”
“我很喜欢这间房子。”
牵起心上人的手,岳一宛在杭帆的手指上落下一吻,翡翠色眼眸里流漾着缱绻的光:“我希望你也会喜欢。”
杭帆怎么可能会不喜欢?
“我本来都已经准备好要对你说那句话的,”在爱人的深情注视下,他总是无法自遏地感到一丝害羞:“只要是和你在一起,风餐露宿都不是问题。”
“但我没想到你会干脆买下一家酒店。”无可奈何,却又深深动容地,杭帆倾身吻上自己的恋人:“你真的是……”
岳一宛微笑着,将絮语递送进彼此的唇齿里:“好敏锐的观察力啊,宝贝。我还以为能瞒住你呢。”
“真正的藏地民居才不会开这么大的窗户。还有三恒系统,几个人会在家里装这种东西……”
在男朋友的下唇上轻轻咬了一口,杭帆又眷恋地舔吻上去:“但我很喜欢这里。谢谢你,一宛,你像是一个奇迹。”
甜蜜地回吻着自己的恋人,岳一宛拢住了杭帆的肩腰,轻声莞然道:“这里原是要做什么高端度假民宿来着……因为资金链断裂,急着脱手,刚巧就被我捡到。”
将心爱的恋人亲了又亲,酿酒师继续呢喃絮语:“是你让我下定决心,才能遇到这样的好运。”他说,“杭帆,是你为我带来奇迹。”
青空辽阔,雪山洁白,他们在窗下长久地拥吻。
这年的十二月是在兵荒马乱中度过的。
买家具,装家具,把各种行李全都拆出来归位——杭帆本来以为,自己那些鸡零狗碎的小玩意儿已经够多了,没想到,等岳一宛寄存在烟台的行李被快递送到时,他们的玄关瞬间就被上百个纸箱给淹没。
“呃。”坐在一堆书和唱片中间,岳大师眼神游移,“好像东西是有点多。”
“我真的一点也搬不动了,”杭帆躺在地板上,像是一头口吐白沫的可怜拉磨小驴:“在高原的工地上搬砖是什么感觉?大概也不过如此……”
在亲手组装了一大堆柜子之后,岳一宛也实在累得够呛。
轻微的大脑缺氧,甚至都让他开始胡言乱语起来:“或者我们可以叫个搬家收纳的□□?”
杭帆一边往嘴里塞糖果,一边把氧气瓶扣在岳大师脸上:“清醒一点吧你,”胳膊酸软地,他重又瘫倒在男朋友的胸口:“整个村子里就只有一家杂货店,你还想要家政□□……做梦!”
隐藏在墙壁与地板中的恒温系统,此刻正稳定地散发出温暖的热度,将冬日的严寒隔绝在外。
岳一宛不仅自己赖在地板上不肯起来,还要把杭帆也紧紧地圈进怀中。
“我们好像是私奔去了世界尽头。”明明已经累得精疲力竭,岳大师却吃吃地笑出了声:“就只有我们两个人,远离尘烟,永远在一起。”
额头抵上对方的肩窝,杭帆懒洋洋地环住了酿酒师的脖子:“世界尽头,但是有互联网,还能收快递。这就是童话故事的现代版本吗?”
岳一宛厚颜点头,“未尝不可。”他一本正经地说道:“既然如此,我们要不要来做点童话故事里不能出现的事情?”
“诶?”杭帆的笑容凝固了:“现在?你还有力气?!”
而他的男朋友露出了邪恶的微笑:“我说的是出门倒垃圾啊,宝贝。你的小脑袋瓜里又在想点什么?”
在海拔三千六百米的高原村庄里,想要收拾出一个舒适温馨的家,人们最终能够依靠的,还是自己的双手。
幸福是一张温暖的床铺,柔软,安全,且有相爱之人的陪伴。
回笼觉时间,杭帆眼睛紧闭,脑子里正半睡不醒地编织着他的文案用金句——胳膊一伸,却在床边摸了个空。
然后,他听见楼下传来烤箱门开阖,与咖啡机运作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