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8章
miranda循循善诱,像是在引导故事里的小人鱼,让对方用珍贵之物来与自己做交换:“站在公司的立场上,与谢咏保持长期的合作关系,也是对我们未来的一种‘投资’。”她说,“而作为个人,我也很看好杭帆你的潜力。”
“等收拾完了harris留下的这堆烂摊子,罗彻斯特酒业内部也会经历一轮新的人事调动。”
她的嗓音平静,带着一点笑意,“你是罗彻斯特的功勋员工,杭帆。更高的职级,更能发挥你个人特长的岗位,还有其他的各种待遇……你会得到自己应有的报偿。”
“只要继续保持下去,你的前途将不可估量。”miranda说,“我当年入职集团在新加坡的分公司时,也是这样一步步升上来的。”
这已然是一个再明确不过的许诺。
只要杭帆交出那些视频,他就不再只是一个普通的打工社畜——他会真正加入到miranda的核心团队里,成为与她利益共享风险同担的心腹要员。
“过去的大半年里,我们都受了很多委屈。”
翁曼丽女士,也就是罗彻斯特酒业的首席执行官,平淡地笑了一笑:“但是,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
“现在,我们都要拨开云雾见月明了,不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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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miranda回到公司第一天,就在杭喵面前掏出了一只猫罐头。
(远处的岳一宛突然抬头:有谁要偷我的猫?!)
第183章 正确的选择
你想成为“人上人”吗?
十几岁的杭帆会说他想。
「连书都念不好,你们以后就跟校门外头那大爷一样,天天上街捡破烂去!」期中考试的卷子发下来,老师总是这样骂那些成绩不理想的学生。
教导主任在后窗探头进来,「第四组,倒数第二排那个!说你呢,喂!上自习课看小说?你好意思吗你?上次月考第几名啊?你以为自己上大学稳了吗?不趁着现在抓紧多做几题,还等进了高考考场再后悔?我看以后扫大街都没人要你,还看什么小说!把书交上来。」
「不知检点的东西!」楼下的家长,正暴怒着辱骂自家早恋的中学生:「我让你去上学,你都学了点什么?!你就学会勾引男人!你要是要是也想学楼上姓杭的那家,年纪轻轻就被人搞大了肚子,那我告诉你,趁早别进这个家门!我丢不起这个人!」
这些夹带着微妙恶意的话语,虽然并不直接指向杭帆,却在他敏感早慧的少年时代里,积聚起一阵又一阵萧瑟冷痛的秋雨。
老师和父母都爱说,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
可到底怎样的人,才能算作是“人上人”?
有一张好看的文凭,有一份体面的工作,有一笔优渥的收入,有一间豪宅,有一台名牌车,有一身气派时髦的衣服……在挣扎于题海浮沉之中,自尊心总是隐隐作痛的少年时代,杭帆曾经以为,这就是所谓的人上人。
只要拥有这些东西,旁人就会羡慕他,杭艳玲也为他感到骄傲,而更多素不相识的人们也会为此而尊重他。只要拥有这些“人上人”的标准配置,杭帆就再也无需咀嚼年少时的这份困窘。
可世事的荒谬就在于,所谓的“人上人”,并不是一块能被稳握在手的奖牌。
——“人上人”的存在,是由“人下人”对比出来的。
有小乙方半夜挂着点滴在病床上被迫临时重做方案,才更显现出这些大甲方在业内一言九鼎的地位。但在甲方公司里,也需得有员工和下属的点头哈腰与不敢反抗,才衬托出领导与老板的权威无可撼动。
有工作人员前呼后拥地为之提供各种琐碎却离谱的服务,才烘托出艺人众星捧月般高贵的身份。但在某些私人场合中,若是没有当红艺人主动陪笑自罚数杯,又如何能显示出“大佬们”翻云覆雨掌生握死的赫赫威名?
名利与权势是一座漫长到没有尽头的天梯。此时此地的“人上人”,在明天的另一个场景中,也终不过是另外一群“人下人”而已。
“……其实,我并不想要成为‘人上人’。”
半晌的沉默之后,杭帆终于开口说道。
这样突如其来的一句话,终于出乎了miranda的意料:“不好意思,你说什么……?”
她语气非常得体,目光中却多了一丝冷峻的探究。
“我是说,”杭帆稍微修正了一下自己的发言,“就算我没有删除掉不眠夜的视频素材,我也……我不希望,在我努力工作了近三年之后,到头来,竟是因为这种事情而升职的。”
杭帆向来以为,自己的道德标准称得上“灵活”——真正的道德标兵可干不了新媒体这行。
耸动的封面,诈骗的标题,用剪辑和话术来替品牌与艺人遮盖种种不足……互联网的世界,足以让孔夫子大呼“礼崩乐坏”一万次。
站在纯粹局外人的角度上,杭帆甚至都无法对谢大明星生出过多的同情:前队友被经纪人送去“上供”,成名的好处却全落在了谢咏一个人头上;酒是他谢咏一个人喝的,不眠夜的烂摊子却要由一大群工作人员来给他收拾。
但谢咏毕竟不是冯越和朱明华。
他已经知道了自己曾经做错过事,正在尽可能地尝试着去弥补——不眠夜的轻率莽撞,可能只是出于年轻与愚蠢,也可能是发自于一场真切的崩溃与痛苦。
杭帆心想,如果这是仅此一次的错误,那谢咏也罪不至要就此葬送整个职业生涯。
在那个兵荒马乱又鸡飞狗跳的夜晚,谢咏充满苦涩的酒后自白,就像是遗失在路边的一张彩票,莫名其妙地砸在了杭总监的脚边。
这份脆弱的信任,或许也应该拥有一份守口如瓶的善意。
听到这个回答,miranda哑然失笑:“哦,天。”
她是真的忍俊不禁地笑了出来,好像听到了一个很幽默的笑话:“杭帆,你难道能够想象,自己到了六十岁,还和今天一样,仍在亲自撰写创意方案,亲手拍摄和剪辑视频吗?”
miranda显然话里有话,但杭帆实在听不懂她这句话背后的具体意涵。
“呃,六十岁?”
想象了一下六十岁的自己,杭帆觉得,以当代医学昌明的程度,六十岁的自己还不至于脑袋生锈到要立刻入土的地步:“我觉得可以吧?到那个时候,六十岁应该已经不是退休年龄了……”
他甚至能很轻易地想象出六十岁的岳一宛,和gianni老先生一样,依旧忙碌在酒庄与酿造车间里,雄心勃勃地筹谋着下一个十年的酿造计划。
“这会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问题,”miranda说,“只不过,在罗彻斯特,大部分人都会期望自己能在四十岁之前进入管理层。”
“你发自内心地热爱自己的工作,这很好。作为上司,我为你感到高兴。”
杭帆没有说话。
杯中的茶水已经冷透了,香气褪尽,喝起来只有淡淡的苦味。恰似他目前所拥有的这份工作。
“但如果不进入公司的管理层,你大概马上就要触碰到自己的‘职位天花板’。”
不疾不徐地,miranda继续道:“而我觉得你应该能够想到,杭帆。在罗彻斯特这样的公司里,更高职级的晋升,尤其是在管理层中……通常与你的专业能力没有任何关系。”
“就以harris为例,”视线锐利地扫过杭帆的脸庞,她说:“你不会真的相信,王德福这种人,还能有什么真才实学吧?”
“但他在罗彻斯特熬得足够久,久到终于在选边站的时候撞了一次大运,这才偶然得到了一飞冲天的机会。”
她的目光渐渐带上了压迫感:“我认为你应该能够理解,杭帆。一个正确的选择,远胜于无数徒劳的努力。”
正确的选择。杭帆在心中掂量着这句话,微妙地感到了一丝讽刺。
可什么才是正确的选择?
显然,对于miranda来说,正确的选择,就是对利益得失的客观权衡。
这次的所谓“重大人事变动”,实不过是一场自上而下的权力斗争。
位于食物链最顶端的赢家,在为罗彻斯特这个价值数千亿的奢侈品帝国而彼此厮杀。
身处食物链中层的玩家,则是为了一张能够进入管理层甚至董事会的椅子,效忠投诚,或是尔虞我诈。
而纯粹的打工人则连选择的余地都没有,当地震的余波从远处席卷而来时,这些食物链最底端的小虾米甚至都来不及进行挣扎,就已沦为了这场“人上人”博弈中的牺牲品。
选择一条更快的升迁路径,选择一座更稳妥安全的靠山,这就是miranda所谓的“正确”。
而她也确实递出了自己的橄榄枝,言行一致地邀请杭帆也加入到这场游戏中来。作为代价,杭帆只需要交出那些视频,来作为他加入miranda阵营的投名状。
若说杭帆从头到尾都没有产生过一丝一毫的心动,这当然是不可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