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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6章

  杭帆的舌头没被烫到,耳朵倒是烫出了个通红,立刻携早饭逃回卧室里。
  一大早,八卦的絮语就已经飘散在了罗彻斯特总部大楼的各处。
  “……昨天警察来过?真的假的?”
  “不知道啊!我也是听楼上的人说,昨天下午,就在咱们的地下停车场,有人被便衣警察带走了……!”
  “好像说是酒水那边的头儿?具体的我也不清楚,但肯定出了大事。”
  “说起来,今年的外部审计,就是先从他们罗彻斯特酒业开始查起的吧?你品味一下,我觉得嘛……哼哼。”
  杭总监从一楼咖啡店出来,耳听八方,但是一言不发,拿着热拿铁就准备往电梯里走。
  “——我靠,你快看!是谁回来了?!”闸机边上,有好事者低声惊呼道。
  脚踩红底粗跟靴,身披黑色西装,浅栗色的头发像狮鬃般闪亮。
  miranda意气风发地踏入了罗彻斯特总部的大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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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岳一宛的恋爱日记本(兼账本):
  12月2日,杭帆说可以和我日日夜夜。
  所以从今天起,杭帆倒欠我日日夜夜,利息就按每天1%来计算好了。
  ……我会不会太有良心了?要不要把利率再调高点?
  杭帆的批注:你这是什么鬼才做账法??我什么时候答应日日夜夜的?就算我真的答应过,怎么就立刻变成了倒欠??
  岳一宛的回复:没有拒绝就是答应,答应了没有立刻兑现就是倒欠,很对很合理啊!
  杭帆的批复:那我现在就拒绝!
  岳一宛的回复:太晚了,已经入账了,你不能再拒绝了!
  第181章 在云雾背后……
  “事情开始变得有些尴尬了。”
  掰开一次性筷子,杭帆给炸猪排浇上酱汁,语气沉痛:“……所以现在,我到底该把辞呈交给谁?”
  午休时间,几位新媒体的同事聚到一起,在一街之隔的商业中心地下街吃饭。
  杭总监去意已决,大家便提议吃点好的,权当是一场小型的散伙饭。
  “确实尴尬,”同事举起啤酒,碰了碰杭帆手边的那杯大麦茶:“按规矩来说,辞呈递给自己的上一级领导就行。但你毕竟是miranda亲自招进来的,辞职的事情,若是不事先知会她一声,道义上多少有些说不过去。”
  这家的炸猪排,蘸满面包屑的外表酥脆金黄,内里却是鲜嫩的粉白色,一口咬下去,有滚烫的肉汁迸溅而出。
  杭帆埋头往嘴里扒拉食物,气氛悲壮得像是死囚在吃上刑场前的断头饭:“我是miranda女士亲自招进来的——可问题不就正出在这里吗!”
  吃完饭,杭总监一气喝干了杯子里的加冰大麦茶,语气里颇有些风萧萧兮易水寒的凄凉:“她被迫离职的时候,我一声不吭地继续在岗位上苟着。等到她东山再起了,回到公司第一天,我突然就要提离职?但凡当事人不是我自己,我都要在心里嘀咕两句:这人什么意思……忘恩负义?”
  吃完了一整份炸虾,苏玛抱起一杯可尔必思,兴致勃勃地加入到对话中来:“那不如,杭老师就留下来再与我们同甘共苦一阵!做完双十二,还有双旦节,等到春节的电商活动结束,您再跟miranda提辞职如何?”
  “不,这班我是一天也不想再继续上。”
  杭帆拒绝得相当果断:“可以的话,我恨不得下午提完辞呈,晚上就直接走人。反正我手上也没有再需要交接的工作。”
  老奸巨猾的同事试图给他支点损招:“那你现在就打车去宛平南路600号,让医生给你出个诊断报告。毕竟做我们这行的嘛,随随便便就能测出个重度焦虑啊中度抑郁啊什么的。”
  “然后你就可以对miranda说,陛下,臣虽有匡扶汉室尽节效忠之心,但实在年岁已高,气息奄奄,人命危浅,朝不保夕。恳请陛下放老还乡,臣生当陨首,死当结草,感激涕零!”
  “活儿整得不错,苏玛,记得下次找他写文案。”杭总监就这样把工作托付给了自己的好同事们:“再说,等我千辛万苦地挂到精神卫生中心的门诊号,怕不是连明年‘六一八’购物节的工作都已经结束嘞!你是不是想诓我留下来再吃半年的苦?”
  玩笑到底只是玩笑。午休结束,杭总监回到工位上,重又打开了自己下载的辞职信模板,开始逐字逐句地修正措辞——如果这是一份要递进miranda手里的辞呈,他势必得把语句修改得更加礼貌得体一些。
  还没修完第二句,有人探头进来:“杭帆总监在吗?miranda让你现在过去一趟。”
  一整个上午,ceo女士已经神采奕奕地主持了三场会议,又见缝插针地和部分员工进行了面谈。杭帆心知自己迟早是要去miranda面前“交差”的,只是没想到,这一刻会来得这么快。
  快一年不见了,miranda仍旧是那个miranda。而这间曾经挂满了harris个人照片的办公室,也几乎是在一夜之间,就重新变回了miranda时期的风格。
  姿态优雅却也自然松弛地,她坐在办公室里的会客沙发上,示意杭帆可以随意落座。
  “下午好,杭帆。助理说咖啡店今天很忙,所以我请她为我们泡了点茶。”
  她从容地看向自己的得力干将,单刀直入地切进话题:“我猜你应该会有很多想问的,不妨让我们直接从这部分开始。”
  杭帆张了张嘴,感到自己的某些念头,似乎早已被对面的人看穿。
  一时之间,他脑中涌过很多个问题与许多的疑惑,又连带着那些或正面或负面的情绪一起,上下翻滚交织,在胸腔里形成一股庞大的、难以明确描述的浪潮。
  深吸了一口气,杭帆拿起了茶几上的那杯武夷岩茶:“昨天下班的时候,我在地下停车场里,看见harris被便衣警察押走了。”
  “这是因为……您的缘故?”他谨慎地问道。
  miranda微微一笑,既不说是,也不说否。
  “法律的判断比我们的个人好恶更加公平。”
  她说:“据我所知,harris以各种名目盗用公司款项,同时还以个人名义,向艺人工作室等合作方索要回扣与高价礼品,并要求对方提供性贿赂,非法获取钱物高达三千两百万。人证物证俱全,警方会找上他也是自然的。”
  “多少?!”杭帆的下巴都要当场脱臼:“三千两百万?!他怎么做到的?!”
  连几万块的预算都抠抠搜搜地批不下来,却可以被贪走这么多钱?杭总监简直无法理解自己听到的东西。
  对此,miranda的神色倒是没什么太大波动,“以harris的职级而言,他贪的倒是不算多。”她耸了下肩,“比我想象得要谨慎不少,胆子也更小些。为了抓住他的马脚,确实费了我不少工夫。”
  杭总监闭上了嘴。
  如果harris贪墨三千两百万,都能被称作是“谨慎”和“胆小”的话,那他杭帆又算什么?
  “你好像感到很意外。”miranda注视着他,语气很平静:“但这些事情并非完全无迹可寻。”
  喃喃地,杭帆点了下头:“……我大致能想明白。”
  究竟是从哪个时间节点上,harris开始了他私吞公款的行动?杭帆并不清楚。
  但预算的短缺和项目管理的混乱,是他能切身感觉到的事实——或许,这正是harris中饱私囊所导致的结果:公账上是有钱的,只不过没有花在大家都能看见的地方;而表面上的一团混乱,也恰好掩盖了金钱的异常流向……
  harris急不可耐地要启动新酒厂项目,很可能也是出于同样的理由:只要公司不断地往外花钱,他就很有机会从中“揩一把油”。
  “harris敢这么做,是因为他原本有信心能把账给做平,对吗?但外部审计来得太突然,打乱了他的计划……”
  拨开云雾之后,事情的真相竟然如此简陋鄙薄:“所以,他强硬地开除掉了岳一宛,想要用‘首席酿酒师失职’的借口,来为那几千万的‘亏损’买单?”
  杭帆觉得这一切都拙劣得令人发笑:“——这是不是也实在太蠢了一点?”
  而miranda似乎早已见怪不怪。
  “愚蠢,粗暴,但是好用。harris以前就常用这招,万试万灵。”
  她平静陈词道:“普通人,若是想要迎战罗彻斯特的法务部门,不亚于是蚍蜉撼树——这会是一场超长期的拉锯战。无论是金钱,精力,还是时间,很少有人能够消耗得起。”
  杭帆想到岳一宛昨晚说的那些话,「我没时间从酒庄系统里备份工作记录,所以证据方面可能会比较麻烦。」渐渐感到一种近乎于悲壮与绝望的感伤。
  罗彻斯特是一台经久运转的巨型机器。机器没有任何的感情,甚至会平等地轧过每一颗掉落至自己脚下的螺丝钉——不管这颗螺丝钉是否为罗彻斯特付出过全部心血。
  这真是一种居高临下的,令人寒心的冷酷傲慢。杭帆心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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