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4章
简单来说——通常情况下,这两者压根不会有直接联系。
津津有味地听了一耳朵八卦,小杭总监挑了瓶无糖乌龙茶,心态平和地结了账——上头纵是斗法打得头皮血流,这几千亿的身价,仍旧是一分钱都不会掉进他们这些拉磨的打工仔口袋里。
神仙在天上打架,凡人们把它当个故事听听也就罢了,没什么可真情实感的。
杭帆刚一进门,苏玛就立刻拖着椅子滑过来,压低了嗓音,眉飞色舞地对他道:“杭老师,您可真是福星啊!”
“何出此言?”杭总监从背包里掏出一袋牦牛肉干递给她,权当是休假带回来的土特产:“刚才从电梯上来,感觉公司里气氛怪怪的。最近大家都活得这么高压吗?”
欢天喜地地拆开包装,苏玛丢了一片牛肉干进嘴里,声音含糊地回答道:“harris杀鸡给猴看,一连拿了好几个部门大主管来示众开刀呢。这下可不,人人自危喽!”
罗彻斯特的工作氛围,原本就算不上令人舒适——能一路过关斩将杀出重围,最终坐进罗彻斯特的精装格子间监狱的,哪个不是万里挑一的人精?
本就是个谁也不服气谁的环境,再添上一层□□般的高压,眼下的罗彻斯特酒业,就连办公室的空气都干涩得快要摩擦出电火花。
“就这几天,harris猛抓打卡,亲自在门口蹲点,挨个给人一顿训。要是抓了个迟到早退的,更是当众处刑直接开除。连财务那边的老员工都开掉了一个。”
欢快地嚼着牛肉干,苏玛用吸管戳开了果茶的杯盖:“不过,我今天上电梯前还特意看了一圈,倒是没见到他人影……笑死,他不会是觉得杭老师你八字克他,所以专程要和你错峰出行吧?”
杭帆哈哈大笑着打开电脑,重新登入了公司的内部系统——快一年不见,这玩意儿依旧是那么难用,这熟悉的恶心感,令人产生不出丝毫的留恋:“借你吉言,我倒是希望能趁这最后几天,真的‘克’他一把。”
经过一整年的职场磨砺,曾经天真无措的小姑娘,如今也是个深谙“企业文化”的老练员工了。
四下扫了一眼,她把声音放得更轻了些:“其实我们私下里都觉得,这次双十二,harris根本没想要做出什么业绩。”
购物节向来如同战场。临战而斩将,实乃动摇军心之大忌。
“我们都以为harris蠢,说不定,其实人家比我们都要精明呢?”
苏玛的工位就在杭帆边上。她一边点着鼠标佯装剪辑,一边时不时地与杭总监交头接耳:“就比如说谢咏吧……我都怀疑harris觉得卖酒赚不到钱,早就想好了要从合作艺人身上收割一把呢!”
刚过去的这个双十一,因为罗彻斯特酒业的内部安排混乱,导致前期准备时间并不充裕——继续由谢咏代言的新款秋季礼盒,再次于慌乱中仓促上市。
毫不意外地,谢咏的粉丝又被狠狠激怒:这图也修得太丑了!衣服怎么能和别家撞衫?一年出两次礼盒,竟然只是换了下盒子包装?!圈如钱,你们罗彻斯特酒业根本就不是诚心对小谢!
而这次,再没有另一场糖酒会与另一起营销事件,能用来掩盖粉丝们的愤怒叱责。
“秋季的新款礼盒,卖得超级超级差。”一边说着,苏玛一边连连摇头,“但我听隔壁讲,谢咏今年续的代言合同,是明确包含有销售指标的……可是粉丝都正在气头上呢,谢咏的工作室也不好亲自下场催销量吧?最后只能自掏腰包,私下回购了一部分礼盒,勉强算是完成了合同上的约定。”
钱难赚,屎难吃。无论哪一行,世事皆如此。
杭帆正在假装埋头撰写本月的工作计划——事实上,他的工作计划就是不工作。但既然来都来了,为了蹭上这最后几天的工资,也不好直接就在工位上打起手机游戏来。
听到苏玛传来的八卦内幕,杭总监无不怜悯地笑出了声。
“等到下个月,艺人们就要开始给各家媒体发新年公关礼盒了。”他说,“我愿意赌一块钱,谢咏工作室的盒子里,一定会装着他代言的起泡酒——好赖也是换到了一波人情,谢大明星也不算太亏。”
埋头笑得吭哧吭哧,苏玛说:“那也是。年底了,也该是我们新媒体人到处蹭流量抢救业绩的时候了。谢大明星大人大量,我们就算反向蹭一波他家公关礼盒的热度,他应该也不会太计较吧?说来这叫什么,吃谢血馒头?不对,这是不是该叫‘吃蟹肉包’?”
“请你说话小心点,”杭帆忍着笑,在自己嘴上做了个拉拉链的动作:“这话要是传出去,粉丝群起围剿,咱俩一个都活不了。”
噼里啪啦地敲着键盘(杭帆一眼看去,这键盘的开关都还没打开),苏玛嘿了一声:“那我倒是想说呢,要在谢咏他们的圈子里混,确实也不容易。他熬了这么多年,好容易才签下奢侈品牌的代言,回头竟然还要自己掏钱兜底销量……也就只是表面风光罢了。”
“但转念一想,我又算什么东西?我累死累活一个月,工资都不够谢咏坐一次头等舱的,也配去同情他这样的大明星?”
她扁了扁嘴,拿眼睛往走廊外一瞥,道:“也就是harris,只要强硬地把霸王条款给签出去了,横竖他都不亏——卖得好了是大家都有得赚,要是卖得不好呢,反正也有艺人自己掏钱兜底。”
“钱到了公司账上,总归都是算他的业绩啰。至于这钱到底是艺人出的,还是客户真正购买消费的酒水,上头的那些人才不管嘞!”
对于这种杀鸡取卵式的“生财之道”,杭帆很不赞同。
但对于罗彻斯特这样的大型上市集团而言,身为一家企业,它首先需要对自己的大小股东们负责——股东不在乎什么理想或口号,股东要看到的是钱。现在,立刻,股东需要公司马上就为自己赚到钱。
至于这些钱到底是怎么来的,这样的“营业额”能不能让公司长久健康地存活下去,股东并不在乎。大部分股东都只是一群纯粹的投资者,他们追逐利润而来,对品牌与集团并无情感可言,更不会对金钱以外的东西心存慈悲。
就算这个罗彻斯特不幸暴毙,那总还会有下个罗彻斯特,下一个更赚钱的公司和更暴利的项目。
今天的罗彻斯特集团,是一团依靠着惯性向前滚动的巨大雪球。
只要惯性不停止,它似乎就能永远继续向前,永远越滚越大——直到一头撞上某个致命的障碍,从而彻底分崩离析。
但这些,都不是杭帆能够干预或阻拦的事情了。
“咱们还是先干活吧,”他对苏玛嘀咕道,“让我暂且观察两天。harris要是真的不准备开除我,那我就得自己递交辞呈了。”
一个上午过去了。harris没有来找他麻烦。
到了午休时间,harris压根儿就没在众人面前露脸。
周一的工作时间结束,harris的办公室里依旧保持着反常的安静。
时间刚一跳进五点整,杭帆把电脑一关,抬腿就往门外走:徒留办公室里的一众同僚,幽怨地盯着他潇洒离去的背影。
一进电梯,杭帆就快乐地给岳一宛发起了消息,告诉男朋友说自己已经下班。他正编辑着对话框里的句子,却听来自其他几个楼层的几个罗彻斯特员工窃窃抱怨道:“这都一个多月了,外部审计还没走?”
“是啊!真是烦得要死,就为了同一个事,审计问了我六七次,这架势搞得,跟真要抓贼一样……”
“所以审计是直接找你的,还是当着领导面找你的?”
“就当着领导的面问啊!问我说什么,员工去巴黎时装周出差,住宿报销的票据却是位于阿尔卑斯山脚下的安缦酒店,为什么当时没有发现这个错误?”
“我靠我靠我靠,这也问得太直接了吧?!那你是怎么说的?”
“能说什么啊!领导就在对面看着呢!给我吓得冷汗都流出来了……我就一个小会计而已,要是没有领导施压,我敢把领导的私人行程也做进公司的账里?用脑子想也知道吧!”
“但你们这个好歹也算是能解释得通吧,毕竟时装周嘛,去法国出差确有其事。看隔壁公关部门,那个谁,从他租的汤臣一品,再到那块限量版名表,哪一项没有算在部门的公账上?这事儿隔壁人人都知道,有哪个敢出来指认吗?除非是不想混了。”
“哎哟快别说些了!这班上得我真是,每天担惊受怕,恨都很死了!早知当初就不应该学什么狗屁会计!”
杭总监一言不发,只低头在手机上认真打字——实则双耳竖起激情吃瓜,还要给岳大师做实时文字转播。
一个不留神,电梯就已停在了地下车库里。
“恶!晦气。”探头往外看了一眼,杭帆赶紧躲回电梯间里:“一抬头就看见harris的车,就距离我几米远。电梯要是再不回来,我感觉自己就要沾上脏东西了。”